門外的楚休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高遠聽來，比鬼魅的哭嚎還要可怕。
隻聽楚休道：
“可是我剛才路過，好像聽到你房裏有鳥叫聲。”
“高大人莫不是有什麼新奇的寵物，可否讓休也開開眼界？”
高遠懷裏的信鴿，似乎感受到了他主人的恐懼，不安地撲騰了一下，發出了“咕咕”的輕叫。
這聲音，成了壓垮高遠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吱呀——
房門被從外麵推開了。
楚休披著一件單薄的外衣，施施然走了進來。
他那張蒼白無害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純良的笑容。
他的視線，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高遠緊緊捂在懷裏的手上，好奇問道：
“高大人，你懷裏藏了什麼好東西？”
楚休好奇地走上前，歪了歪頭，像個發現了神秘玩具的孩子。
高遠麵如死灰，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雕，一動不動。
楚休也不催促，隻是伸出手，輕而易舉地從高遠那已經毫無力氣的手中，將那隻瑟瑟發抖的信鴿取了出來。
他托著信鴿，拿到眼前，仔細端詳著道：
“原來是隻鴿子啊。”
接著，他像是發現了什麼，從鴿子腿上取下了那個小小的信筒。
他沒有立刻開啟，而是拿在手裏拋了拋，然後看向高遠，一臉認真地指點道：
“高大人，你這就不專業了。”
“這種普通的信鴿，體力差，方向感也不強，飛不了多遠就會迷路，或者被鷹隼捉去。”
“而且，你這信筒也太顯眼了。”
楚休搖了搖頭，一副“你真是個外行”的惋惜表情。
他走轉過身，對著門外輕聲道：
“幽七。”
“拿一隻信鴿過來。”
“是，殿下！”
很快，幽七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手中提著一個精緻的鳥籠。
籠子裏，是一隻神駿非凡的紫黑色信鴿，眼神銳利，一看就非凡品。
楚休指著那隻黑鴿，熱情地介紹道：
“高大人，你看。”
“這隻鴿子叫‘墨影’，是我專門培育的品種，日行千裡之遙，能辨陰晴，記憶力超群。”
“你要送信，用它才穩妥。”
說完，他竟然真的將高遠寫的那個信筒，綁在了黑鴿的腿上。
高遠已經徹底傻了，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不看信，也不問他為什麼送信。
還貼心幫他換了隻精壯的信鴿？
“殿……殿下……你……”
“噓。”
楚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將那隻黑鴿遞到高遠麵前，笑容可掬。
“高大人，來，你親自放飛它。”
“有什麼話，要早點告訴家裏人，免得他們擔心嘛。”
“對了，它很聰明，你給它說地點，它就知道往哪裏飛。”
高遠看著那隻神駿的紫黑鴿子，又看看楚休臉上那真誠到極致的笑容。
一股寒氣充斥了四肢百骸，讓他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信鴿再聰明，也不可能說飛哪裏，就飛哪裏。
都是定點培養的。
楚休說這話，明明是在戲耍他。
也知道他是往大周玉京城寄信。
而且，這鴿子能飛到玉京城，豈不是說。
對方早已在玉京城安插了勢力。
高遠心臟狂跳，伸出手，顫抖地接過了那隻信鴿。
在楚休鼓勵的注視下，他用盡全身力氣，推開窗戶，將信鴿奮力拋向了窗外的夜空。
紫黑信鴿發出一聲清亮的啼鳴，振翅高飛，瞬間便融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房間裏，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楚休看著信鴿消失的方向，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對著已經失魂落魄的高遠，露出了一個更加燦爛的笑容道：
“高大人，這下，你可以安心睡個好覺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還體貼地為高遠帶上了房門。
門外，傳來了楚休雀躍的聲音。
“幫助人的感覺真好。”
“父皇要是知道我與人為善，樂於助人，一定會誇我的！”
......
大周，玉京城，皇宮。
周乾的心情很好。
他負手站在溫暖如春的禦書房內，欣賞著一幅新得的名家畫作，臉上掛著智珠在握的淡然笑意。
丞相馬承澤侍立一旁，此時，他已得知了陛下之前私下的安排，撫須笑道：
“陛下此計，當真絕妙。”
“明麵上大張旗鼓地迎接，給予那楚休最高禮遇，天下人隻會稱頌我大周的氣度。”
“暗中卻令王將軍在鐵壁關給他一個下馬威，挫其銳氣。”
周乾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傲然道：
“這隻是第一步。”
他踱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大夏的疆域上道：
“楚休此來，必然會繼續裝瘋賣傻，在洗塵宴上，他定會當眾獻上那所謂的‘國禮’，極盡羞辱大周之能事。”
“先斬殺我大周大將，接著又遣使羞辱朕。”
“屆時，朕便可藉此雷霆震怒，名正言順地發兵！”
“天下諸國，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馬承澤躬身，滿臉嘆服道：
“陛下聖明！”
“如此一來，既佔了理，又佔了勢，大夏亡矣！”
周乾滿意地點點頭，心中愈發舒暢。
楚威啊楚威，你以為派個瘋兒子來就能攪亂棋局？
殊不知，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朕的算計之中。
你那個瘋兒子，不過是朕用來開啟戰端，最好用的一枚棋子罷了。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神色緊張地快步跑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尖利道：
“陛下！鐵壁關八百裡死急軍報！”
周乾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眉頭皺起。
八百裡加急？
王佳豪在搞什麼鬼？
不過是讓他給楚休一個下馬威，何至於動用最高等級的軍報？
“呈上來。”
他語氣平淡，依舊維持著帝王的從容。
小太監顫抖著雙手，將那封還帶著寒氣的奏摺高高舉過頭頂。
大太監接過，呈遞給周乾。
周乾展開奏摺，目光掃過。
起初，他的表情還很平靜。
可當他讀到“黃金馬桶”、“蠻王突利之首”、“黃金澆築”等字眼時，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當他看到王佳豪詳盡描述那顆黃金骷髏頭如何浸泡在血凍之中，如何用那空洞的眼眶“凝視”著他時，周乾的臉色開始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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