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沒有說話,隻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袖中的拳頭捏得發白。
他比楚瑜想得更深,也因此更加恐懼。
他完全無法理解楚休的行為。
羞辱大周?
又出使大周?
這對楚休有什麼好處?
圖什麼?
楚休這個所謂的鎮北大元帥,要是在大周玉京城直接死去。
戰爭就會爆發,生靈塗炭,大夏最輕是國力大損,甚至亡國。
楚休能得到什麼?
大夏又能得到什麼?
難道他真的瘋了?
還是說,這背後有什麼他完全無法洞悉的、更深層次的圖謀?
楚墨費盡心機,攛掇著讓楚休掛帥出征,本以為是驅虎吞狼,借大周的刀,除了這個心腹大患。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這頭猛虎不去找狼廝殺,反而直接叼著刀,衝進了狼窩裏,說要去道歉!
這種完全無法預測、完全脫離掌控的感覺。
讓楚墨又一次感到了發自內心的無力與煩躁。
他感覺自己所有的權謀算計,在楚休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麵前,都像是一場可笑的稚童遊戲。
他死死盯著那輛被黑布蒙得密不透風的巨大馬車,彷彿要用目光將其洞穿。
楚瑜的聲音壓抑不住地顫抖,充滿了恐懼道:
“他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用蠻王的頭蓋骨馬桶當禮物……送給大周皇帝……哈哈……嗬嗬……”
“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他笑著笑著,聲音卻變得乾澀無比,像是被沙子磨過一樣。
這哪裏是賠罪?
這是當著全天下的麵,指著大周皇帝的鼻子罵: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楚墨沒有笑,他隻是覺得大事不妙。
父皇竟然準了?
這個念頭比楚休的行為本身更讓他感到驚悚。
父皇是何等多疑猜忌之人,他怎麼會容忍一個兒子做出如此瘋狂,足以引爆國戰的舉動?
除非……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楚墨心中浮現。
除非父皇已經無法控製這個老九了!
甚至,父皇自己也對他產生了深深的恐懼,以至於隻能順著他的意思,任由他胡來!
更或者,父皇已經認可老九的所作所為......
楚瑜笑不出來了,湊到楚墨身邊,聲音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請教意味問道:
“四哥,你說……老九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就不怕大周皇帝一怒之下,把他千刀萬剮,然後傾全國之兵打過來嗎?”
“怕?”
楚墨緩緩吐出這個字,眼神變得幽深難測。
“七弟,你覺得,一個敢在大周鎮北堡暗殺鎮北大將陳慶之,把主將頭顱送回京城當賀禮。”
“更是敢當著萬民之麵逼得大周正使下跪的人,會知道‘怕’字怎麼寫嗎?”
楚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楚墨的視線從那輛詭異的馬車,緩緩移向隊伍最前方楚休的座駕,聲音低沉得如同夢囈道:
“我之前也以為他瘋了,但現在看來,或許我們都想錯了。”
“他此去,若卑躬屈膝,唯唯諾諾,那便是羊入虎口,大周隻會把他生吞活剝,再順勢提出更苛刻的條件,我大夏的臉麵將蕩然無存。”
“可現在呢?”
楚墨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攥緊了拳頭:
“他帶著這件‘禮物’,就等於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去赴宴,他把自己變成了一頭誰也不敢輕易觸碰的猛虎。”
“告訴大周皇帝,我楚休,能夠輕易解決北蠻十萬鐵騎,割了蠻王腦袋當馬桶,要是開戰,就好好掂量掂量後果。”
“大周皇帝殺了他?那就是立刻開戰!”
“不殺他?就得眼睜睜看著他用這件‘禮物’,在大周的朝堂之上,狠狠抽所有人的臉,,把所有人的臉抽腫!”
楚墨越說,眼神中的驚駭就越濃,覺得自己分析的越發正確:
“進,是戰爭。退,是奇恥大辱。”
“他把一個天大的難題,直接扔到了大周皇帝的麵前!”
“這不是陽謀……這是毒謀!是逼著大周君臣自己選擇怎麼死的毒計!”
聽完這番分析,楚瑜隻覺得渾身發冷,他看著遠處那支緩緩開拔的隊伍。
覺得那已經不是大夏使團,而是一支移動的災禍。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來自於那個看似病弱無害的九弟。
車隊緩緩前行,行駛在朱雀街上,街道兩旁的百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九殿下千歲!揚我大夏國威!”
“殿下此去,定能讓大周蠻子俯首稱臣!”
百姓們樸素的願望,與楚休此行的真實目的,構成了一種光怪陸離的黑色幽默。
而跟隨在後方的大周使團,所有人全都滿色難看,更是充滿駭然之色。
高遠坐在馬車內,聽著周圍山呼海嘯的吶喊和咆哮。
隻感覺憋悶屈辱。
曾幾何時,隻有他們大周喊別人蠻子的時候。
現在,他們竟然成了別人口中的蠻子。
何其荒謬。
但這屈辱一切,他也隻能忍著!
隊伍駛出京城,楚休從馬車裏走了出來。
他依舊是一身素白的長袍,晨風吹拂著他的衣角,讓他那本就病弱的身軀,更顯單薄,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倒。
他抬頭,看了一眼城門口還聚集著的百姓。
又看了眼皇宮的方向,臉上露出一個純凈的、孺慕的笑容。
然後,他轉過身,動作輕柔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身旁的幽七。
用一種輕快的、彷彿要去郊遊的語氣,輕聲開口道:
“幽七。”
“屬下在。”
“你說,父皇若是知道,兒臣不僅能幫他平息外患,還能從大周給他帶回來一些有趣的‘土特產’,他會不會更加開心?”
“會!”
幽七不假思索,斬釘截鐵的回答。
楚休自顧自地笑了笑,轉身登上了馬車,下令道:
“出發。”
隨著他一聲令下,車輪滾滾,這支詭異的“賠罪”使團,在一眾或驚恐、或費解、或敬畏的注視下,緩緩駛出京城,向著大周的方向,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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