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用此物,當……當做……禮物,贈與大周皇帝做……酒杯……”
小太監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小錘,敲在楚威的神經上。
酒杯?
用蠻王的頭蓋骨做成的黃金馬桶,當酒杯?
送給大周皇帝?
這是對大周皇帝極致的羞辱!
楚威剛剛因為那一絲父子溫情而稍微平復的心臟,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然後狠狠擰了一圈。
那點可笑的愧疚,那點轉瞬即逝的溫情,在此刻化作了最尖銳的嘲諷。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裡堵著一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噗——”
楚威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灑在麵前小太監的臉上,更是染紅了小太監的衣裳。
“陛下!”
王德福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聲音淒厲。
楚威卻擺了擺手,推開了他。
他不在乎嘴角的血跡,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個報信的小太監,整個人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他想笑,卻隻能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響。
他知道了。
他徹底明瞭。
這個逆子,不是要去賠罪。
這個逆子是在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去進行一場最惡毒的羞辱和最瘋狂的挑釁!
他要把蠻王的下場,活生生地擺在大周皇帝的麵前!
他是在告訴那位英明神武的大周天子:
看,這就是與我大夏為敵的下場。
他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最後皆是一個黃金頭顱,用來當馬桶!
這哪裏是化解乾戈?
這是要把大周皇帝的怒火,如一桶火油,扔進去一個火把,徹底點爆!
這個逆子要逼著大周同大夏,不顧一切地,發動一場不死不休的國戰!
“瘋了……瘋了……”
楚威喃喃自語,眼神渙散,整個人彷彿被抽幹了精氣神。
他生平第一次,對一個人的行為,感到了無法理解的恐懼。
就在這時,剛剛被推開的王德福,顫顫巍巍地爬了起來。
他看著龍案上的血跡,又看了看楚威慘白如紙的臉。
王德福臉上驚恐的表情慢慢凝固,隨即被一種狂熱的、醍醐灌頂般的光芒所取代。
他“噗通”一聲,再次重重跪下,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震撼與崇拜。
“陛下!老奴……老奴懂了!”
楚威滿臉問號。
怎麼又懂了?
懂什麼了?
王德福抬起頭,那張老臉上滿是激動的褶子,他像是發現了一片新大陸般,興奮的勸慰道:
“陛下,您彆氣壞了龍體啊!”
“九殿下此舉,乃是神來之筆!”
“是……是萬古未有之陽謀啊!”
楚威僵硬的抬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心腹太監。
王德福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頓悟”之中,激動地比劃著道:
“陛下您想,九殿下此去,明為賠罪,實為立威!”
“他若空手而去,低聲下氣,大周隻會覺得我大夏軟弱可欺,反而會得寸進尺!”
“可帶上這黃金馬桶就不同了!”
王德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詠嘆調般的激昂道:
“這是震懾!是**裸的武力炫耀!”
“九殿下這是在告訴大周君臣。”
“我大夏有能將北蠻的蠻王頭顱做成馬桶的實力,自然也有能將你們的皇帝腦袋擰下來的手段!”
“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先用雷霆之威,打掉他們的傲氣,讓他們從心底裡感到畏懼!”
“接下來的‘賠罪’,才能真正談出我大夏的威嚴!”
“以打促和,先兵後禮!”
“陛下,九殿下深得帝王心術之精髓,其心……其孝……感天動地啊!”
一番話說完,王德“福”已是熱淚盈眶,彷彿親眼見證了一位絕世君主的崛起。
楚威聽著這番慷慨激昂的分析,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被那口噴出的血堵死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王德福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荒誕無比。
是自己瘋了?
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為什麼?
為什麼他這個兒子做的每一件喪心病狂的事情。
到了別人的嘴裏,都能變成一曲忠誠和孝順的讚歌?
他想反駁,想怒斥王德福胡說八道。
可他能說什麼?
說楚休不是這個意思?
說他就是個想挑起戰爭,想把他這個爹也一起埋葬的瘋子?
他不能。
他不能當著任何人的麵,承認自己生出了一個怪物。
承認了,就等於承認了自己的無能和失敗。
他可是經歷了九龍奪嫡,最終勝出的皇!
更重要的是,他怕。
他怕自己一旦戳破了那層名為“孝順”的窗戶紙,
那個逆子會做出什麼更恐怖,更無法預測的事情來。
楚威的身子晃了晃,最終無力地靠在了龍椅的靠背上。
他看著殿外明媚的天光,卻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他揮了揮手,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道:
“準……準了。”
“……讓他,帶走吧。”
說完這兩個字,他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閉上了眼睛,再也不想看,不想聽。
……
翌日,清晨。
天色微亮,皇城朱雀門外,已經整裝待發。
一隊由幽冥殿的幽靈們組成的大夏使團,黑甲黑馬,肅然而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殺氣。
在隊伍的最前方,停著一輛寬大的馬車,正是楚休的座駕。
而在他的座駕旁邊,還有一輛格外顯眼的四輪馬車,由八匹神駿的黑馬拉著,車廂用厚重的黑布罩得嚴嚴實實,但依舊能看出其不同尋常的巨大和沉重。
四名幽冥死士如同雕像般守在車廂的四個角落,任何人隻要靠近三步之內,都會感受到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
皇城南麵微涼門上。
四皇子楚墨和七皇子楚瑜,以及京中一些得到訊息的官員,都遠遠地站在城樓上,眺望著這詭異的出征隊伍。
“老九他……真的帶上了那東西?”
楚瑜的聲音乾澀,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也是昨天半夜纔得到的訊息,驚得他一夜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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