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過著。
轉眼間,蕭逸滿周歲的日子快到了。
按大雍規矩,皇子周歲要辦“抓週禮”。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儀式,據說能從嬰兒抓取的物品中,看出他未來的誌向和命運。
蕭承對這個儀式格外重視。他提前半個月就讓禮部開始籌備,還親自過問每一個細節——抓週用的物品、宴席的選單、邀請的賓客名單,事無巨細,全都要過目。
“陛下,”禮部尚書小心翼翼地問,“抓週用的物品,是按祖製準備,還是……”
“把最好的都給朕拿來。”蕭承大手一揮,“玉璽、弓箭、筆墨紙硯、金銀珠寶,一樣都不能少。朕要讓逸兒抓最好的。”
禮部尚書擦了擦額頭的汗:“陛下,抓週之物太多,小殿下怕是……抓不過來。”
“那就多擺幾樣。”蕭承毫不在意,“朕的逸兒,想抓哪個抓哪個。”
禮部尚書不敢再說什麼,領旨退下。
王德全在一旁聽著,心裡暗暗嘆氣:陛下這哪裡是辦抓週禮,分明是恨不得把整個天下都擺到小殿下麵前讓他挑。
抓週禮那天,天氣格外好。
秋高氣爽,萬裡無雲,陽光灑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金光燦燦。
乾清宮正殿被佈置得喜氣洋洋。紅綢高掛,彩燈懸垂,地上鋪著嶄新的紅色地毯,正中擺著一張紫檀木大案,上麵鋪著明黃色的錦緞,錦緞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物品。
玉璽、弓箭、毛筆、硯台、算盤、銅錢、書籍、寶劍、玉如意、金元寶……應有盡有,琳琅滿目。
殿內兩側,宗室親王、三品以上大臣分列兩旁,按品級依次而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張紫檀木大案上,又悄悄瞥向龍椅上方——陛下還沒到,但眾人已經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聽說陛下為十二皇子準備了十八樣抓週之物。”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親王低聲對身旁的人說,“當年太子抓週,才擺了十二樣。”
“噓——”旁邊的人連忙拉了他一把,“慎言。哪來的太子?陛下還沒立太子呢。”
老親王意識到失言,臉色微變,閉口不言。
另一邊,幾位大臣也在竊竊私語。
“禮部尚書趙崇古就是因為十二皇子的事被流放的,今日來的這些大臣,哪個不是戰戰兢兢?”
“可不是。陛下對十二皇子的寵愛,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那人伸出拇指,比了個手勢,“咱們隻管觀禮,千萬別多嘴。”
“聽說三殿下和二殿下都來了,大殿下也到了。幾位皇子同處一殿,這氣氛……微妙啊。”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三位皇子站在宗室行列的前排。
“陛下駕到——”
王德全尖細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蕩。
眾人連忙整肅衣冠,跪地行禮。
蕭承抱著蕭逸大步流星地走進殿來。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頭戴金冠,麵容冷峻,目光如刀,渾身上下散發著帝王獨有的威嚴。
可當他低頭看向懷裡的蕭逸時,那目光瞬間柔和了下來,像冰麵上的裂縫裡透出的暖陽。
蕭逸被爹爹抱在懷裡,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周歲禮服,小袍子上用金線綉著五爪金龍,領口和袖口鑲著白色的兔毛,襯得小傢夥粉雕玉琢,活像年畫裡的福娃娃。
他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滿殿的陌生人,小臉上沒有怯意,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淡定。
“眾卿平身。”蕭承在龍椅上坐下,將蕭逸放在膝頭,掃視了殿內眾人一眼,“今日是十二皇子周歲之禮,朕請諸位來,是為做個見證。抓週之後,朕還要設宴款待,諸位不必拘禮。”
“謝陛下——”眾人齊聲高呼。
蕭承點了點頭,站起身,抱著蕭逸走到紫檀木大案前。他將兒子放在錦緞上,蹲下身,平視著蕭逸的眼睛,聲音溫柔得不像話:“逸兒,去選一個你喜歡的。”
蕭逸坐在錦緞上,看著滿桌的東西,沒有急著去抓。
大殿裡安靜極了。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地看著這個周歲嬰兒,看著他的一舉一動。那目光裡有好奇,有審視,有期待,有擔憂,有嫉妒,有算計——各種各樣的心思,藏在各種各樣平靜的麵孔之下。
蕭逸可不管這些人在想什麼。
他看了一圈桌上的物品,目光從上麵一一滑過,玉璽、弓箭、毛筆、硯台,沒有一樣能讓他的眼神停留。
這讓所有人大感意外。
一般的周歲嬰兒,看到這麼多花花綠綠的東西,早就撲上去了。可這位十二皇子,卻像個看破紅塵的老僧,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蕭承也有些意外,但他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蹲在兒子麵前,目光溫柔地看著他。
蕭逸又看了一圈。
這一次,他的目光停在了一樣東西上——不是桌上的任何物品,而是蹲在桌邊的爹爹。
他看著爹爹的臉,看著爹爹的眼睛,看著爹爹嘴角那絲溫柔的笑意。
然後,他動了。
他沒有撲向玉璽,沒有抓向弓箭,沒有去夠筆墨紙硯,也沒有碰金銀珠寶。
他伸出兩隻小手,穩穩地、用力地、毫不猶豫地——
抓住了蕭承的衣襟。
大殿裡瞬間安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所有人都愣住了,連蕭承自己承也不例外了。
蕭逸攥著爹爹的衣襟,小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他轉過頭,看了看滿桌的東西,又看了看滿殿的人,最後把目光落回爹爹臉上,小嘴微微咧開,露出四顆小米牙。
那表情,彷彿在說:你們這些東西,哪有我爹爹好?
底下的大臣們炸開了鍋,但沒人敢出聲,隻能用眼神交流。戶部尚書和兵部侍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禮部侍郎悄悄擦了擦額頭的汗,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還好趙崇古不在了,不然看到這一幕,怕是要氣得吐血。
“這……這是什麼意思?”有人終於忍不住,用極低的聲音問身旁的人。
“還能什麼意思?十二皇子不抓物,隻抓人。抓的還是陛下……”
“這……這算什麼兆頭?”
“天知道。但陛下好像……很高興?”
眾人看向蕭承。
蕭承的眼眶紅了。
他蹲在兒子麵前,看著那雙緊緊攥著自己衣襟的小手,看著兒子那張認真的小臉,看著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裡全然的依賴和信任。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逸兒……逸兒……”
他伸手將兒子從桌上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裡,力道大得像要把兒子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蕭逸趴在爹爹肩膀上,小手依舊攥著爹爹的衣襟,小臉貼著爹爹的脖子,安安靜靜的,乖巧得不像話。
殿內的寂靜持續了幾息,然後——
“十二皇子天性純孝,實乃大雍之福!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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