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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曲子彈得其實並不算好,甚至有些走調。
但每一個錯音,每一個停頓,都和當年“音音”彈的一模一樣。
世間絕無第二人能彈出這種味道!
“住手!都給本王住手!”李承乾嘶吼著,聲音嘶啞破碎。
“那是音音!彆傷了她!彆傷了她!”
下方的將領和士兵們都懵了。
攻城的節奏被打亂,箭雨也稀疏了下來。
所有人都抬頭看向城頭,看著那個正在撫琴的身影。
父皇一身金甲,盤腿撫琴,畫麵極其違和。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無比專注,甚至帶著幾分羞澀?
一曲終了,戰場死寂。
李承乾早已淚流滿麵,癡癡地看著父皇。
“音音是你嗎?”
“你為何為何會在那裡?”
“為何穿著男裝?”
我站在一旁,心中的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驚悚。
不會吧?千萬不要是我想的那樣啊!
父皇緩緩收起手,站起身。
他並冇有回答李承乾,而是從懷裡掏出了一塊麪紗。
那是一塊白色的麵紗,上麵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蘭花。
那是“音音”生前從不離身的東西。
父皇當著幾十萬大軍的麵,慢條斯理地將麵紗係在臉上。
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平日裡威嚴深邃,此刻卻刻意彎成了一個月牙狀,波光流轉。
接著,他捏著嗓子,用一種讓我渾身起雞皮疙瘩的夾子音開口了。
“承乾哥哥,好久不見啊。”
李承乾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張。
“這聲音”
“這語氣”
“這眼神”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心心念唸的白月光,他愛得死去活來的音音。
他為了她要屠城、要造反、要拉著全世界陪葬的女神。
竟然竟然是眼前這個鬍子拉碴、五大三粗的昏君?!
“嘔——”
李承乾冇忍住,一口老血噴了出來,緊接著開始劇烈嘔吐。
“你你是音音?”
“你是男的?!”
父皇摘下麵紗,恢複了原本的聲音,一臉嫌棄。
“當初朕微服私訪去北境查探軍情,為了掩人耳目,才扮作醫女。”
“誰知道你這傻小子,眼瞎心盲,非要纏著朕。”
“朕給你彈琴是為了掩蓋朕和密探接頭的動靜。”
“朕給你做飯那是為了在裡麵下點慢性毒藥削弱你的兵權。”
“至於你說的什麼救兔子哭紅眼”父皇翻了個白眼。
“那兔子是朕抓來烤著吃的,被你放跑了,朕那是氣哭的!”
全場死寂。
幾十萬大軍麵麵相覷,手中的兵器都快拿不穩了。
自家王爺為了一個男人,還是當今聖上,要造反?
這傳出去,北境軍的臉還要不要了?
李承乾整個人都在顫抖,他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在這一刻碎成了粉末。
所有的深情,所有的偏執,所有的自我感動,此刻都變成了這世上最荒誕的笑話。
“我不信我不信”
他喃喃自語,眼神逐漸渙散。
“你是騙我的音音是仙女”
“音音不會是男人”
“哈哈哈哈假的都是假的”
父皇冷哼一聲,看向城下的敵軍。
“你們的主子已經瘋了。”
“還要繼續打嗎?”
“朕乃天子,今日朕把話放在這裡。”
“放下兵器,朕既往不咎。”
“若是執迷不悟,那便看看,是你們的刀快,還是朕的黑衣衛快!”
城頭之上,黑衣衛齊聲大喝。
下方的將領看了看李承乾,又看了看城頭的皇帝。
“噹啷”一聲。
手中的長刀落地。
“末將願降!”
一聲令下,三十萬大軍齊齊跪下。
一場浩劫,消弭於無形,或者說,消弭於父皇的那一聲“承乾哥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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