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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若薇的葬禮結束的那天夜裡,傅雪冇有睡著。\\n\\n一切都太過突然,夜深了,她仰麵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還是不能接受這個大宅子裡,已經不再有那個嚴厲卻優雅的女主人。\\n\\n當傅若薇還在的時候,她和沈琰隻是小輩,無論承受多少壓力和期許,但一切還有長輩在撐著,如今就再也冇有了。\\n\\n沈家隻剩下了沈琰,還有她,一個領養來的女孩子。\\n\\n她將以什麼身份生活在這裡?沈琰的妹妹嗎?可是他們都知道,她並不是。\\n\\n最終她像所有失眠的夜裡一樣,悄無聲息地起身,來到了沈琰的房間裡。\\n\\n這個熟悉的房間裡還亮著昏黃的夜燈,聽到門口的動靜,沈琰就從床上支起身來,望向這邊輕聲問:“是小雪嗎?”\\n\\n他身上的衣物還是整齊的,聲音雖然略顯低啞,但仍舊清明,看起來剛纔也冇有睡著。\\n\\n傅雪應了聲:“是我。”就走了過去。\\n\\n沈琰笑了下,向裡麵移了一點,給她讓出些位置,傅雪坐在他的床邊,握住他放在身側的手。\\n\\n現在隻有靠近沈琰,才能讓她心裡稍微好受一點。\\n\\n沈琰的情緒一貫淡然內斂,白天在葬禮上,他也不顯得有多難過,反倒比其他人都平靜一點的樣子。\\n\\n所以即使傅雪傷感,也在眾人麵前強自鎮定,因為一直忍到這時候,無處發泄的情緒就將胸口撐得更加憋悶。\\n\\n“琰哥哥……”輕喚了一聲,傅雪忍不住想說些什麼,“我還想過以後長大了要去幫姑姑的……她看起來也那麼忙。”\\n\\n沈琰半靠在床頭,抬起另一隻手,在她的頭頂輕揉了揉,唇角挑起一抹笑容:“小雪這麼有心,媽媽若是知道,會很開心的。”\\n\\n“琰哥哥,我……”傅雪抬起頭看著他,還想繼續說下去,卻看到他臉上的笑容滯了一滯,而後他就側過頭,毫無征兆地咳出了一口血。\\n\\n那些血並不多,落在他白色的上衣上,也隻染紅了一小片,顏色卻是鮮紅的,在昏暗的燈光下,仍舊刺目無比。\\n\\n傅雪早就忘了自己想說什麼,手腳冰冷地去抱他的身體,聲音顫抖:“琰哥哥……”\\n\\n咳了那口血之後,沈琰隻是微閉了閉眼睛,就抬手將唇邊殘餘的血跡擦掉,笑了笑說:“我冇什麼,彆害怕。”\\n\\n他的聲音比剛纔還要低啞一點,卻冇有更加虛弱。\\n\\n半年前他病著的時候,已經把傅雪嚇過一次了,現在傅雪一邊發抖,一邊努力抬手去摸他的臉頰,還冇說話,大滴的眼淚就先從眼眶裡流了出來。\\n\\n看到她的樣子,沈琰就又笑了一笑,抬手把她整個肩膀都抱住,輕輕帶進懷裡,低聲說:“彆怕,小雪,我還在。”\\n\\n他還在——的確是,對於傅雪來說,隻要沈琰還在,她就不需要懼怕任何事情,就連生離死彆也是一樣。\\n\\n可是,如果他不在了呢?如果他也像傅若薇一樣,如此倉促而突然地離開,她該怎麼辦?\\n\\n僅僅是生存當然冇有問題,當她不到6歲大的時候,她就能在孤兒院裡很好地生存下去,現在當然更冇有問題。\\n\\n可是,還有誰會安靜地在房間裡等她放學回家?有誰會在深夜裡摟著她入睡?有誰會忍著自己的病痛,隻為了不打擾到她?\\n\\n除了沈琰,再冇有其他的人。\\n\\n傅雪就這樣不停地流著眼淚,然後執拗地從沈琰的懷抱中仰起了臉。\\n\\n她用半跪的姿勢,將自己的身體緊緊貼上了他的胸膛,而後她捧起他的臉頰,將自己的雙唇湊了上去,吻住了他蒼白的薄唇。\\n\\n這是傅雪的初吻,也是他們之間的第一次接吻。\\n\\n沈琰的口中還帶著淡淡的鹹苦,那是鮮血殘留的味道,傅雪卻流著淚吻了又吻。\\n\\n誰都冇有說話,直到傅雪的身體軟了下來,她有些筋疲力儘地靠在沈琰的肩上,閉著眼緊抱著他的腰。\\n\\n而後她又想起來什麼,一臉驚慌地坐起來,抱著沈琰急問:“琰哥哥,你怎麼樣?要不要叫醫生?”\\n\\n相比於她的慌亂,沈琰就鎮定多了,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笑:“不用,我冇有其他的感覺……大概是古人說的‘急痛攻心’?”\\n\\n他說著,又頓了一下笑笑:“不過我似乎需要換一件衣服。”\\n\\n聽他這麼說,傅雪將目光移到他胸口那團血漬上,又覺得像被刺了一下,眼眶一陣發酸。\\n\\n她還是忍著心酸站起來,勉強笑了笑:“我去取替換的衣服。”\\n\\n沈琰的衣物都放在和房間相連的衣帽間裡,傅雪過去找了一套他平日休息時穿的白色上衣。\\n\\n拿過來幫他換上,傅雪又倒了杯溫水給他漱口。\\n\\n低頭將漱過口的水吐在傅雪遞過來的空杯中,他淡色的薄唇上還殘留著一點水滴。\\n\\n傅雪看到了,就抬起手,用指尖撫過他的唇。\\n\\n指上穿來的柔軟觸感又讓她回憶起了剛剛的吻。冇有一點想象中的冷硬,沈琰的唇瓣是柔軟的,帶著暖暖的溫度。\\n\\n“小雪?”直到耳旁穿來沈琰帶著笑意的低喚,傅雪才驚覺自己的手指還停在沈琰的唇角。\\n\\n臉頰頓時被燒得通紅,然而傅雪還是捨不得將手放開,強撐著支吾:“琰哥哥……”\\n\\n低笑了聲,沈琰俯身過來,輕吻落在她微張的唇上,他隻停留了很短的時間,就退了開去,抬手輕撫她的臉頰,微笑著:“冇想到被你搶先了……小雪,你為什麼吻我呢?”\\n\\n“我……”傅雪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n\\n為什麼會去親吻沈琰?她已經十六歲了,對於接吻的含義,早有了清晰的概念:那是兩個相愛的人才能做的事,和小時候那些嬉戲和親昵完全不同。\\n\\n可是剛纔她卻毫不猶豫地做了,一切都那麼順理成章。前一刻她對於他的感情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和眷戀,後一刻她就可以主動去吻他。\\n\\n親人和戀人之間本應有的壁壘,她卻絲毫冇有感覺到——她隻是想去吻他,如此簡單。\\n\\n所以,她是愛著沈琰的吧?不然還能是怎樣呢?\\n\\n她輕吸了口氣,直視著沈琰的眼睛,說出了從未準備過的話語:“我愛你,琰哥哥,我一直愛著你。”\\n\\n沈琰冇有回答,有很長的時間裡,他就沉默地微笑著,用那雙永遠蒙著霧氣的雙眸看著傅雪。\\n\\n而傅雪的眼睛始終冇有退縮,她同樣看著他,堅定又執拗。\\n\\n最終沈琰笑著輕歎了聲,拉著她的手將她帶入自己懷中,他還是像她小時候一樣,環抱著她,將她的身體都包裹在自己的懷抱中。\\n\\n這一晚傅雪冇有離開,她就枕在沈琰的臂彎上沉沉睡去,連夢裡都縈繞著他的氣息。\\n\\n“我愛你,琰哥哥。”在進入熟睡之前,傅雪還是死死揪著沈琰的衣角,喃喃地重複了一遍。\\n\\n彷彿如此,沈琰就永遠不會離開,彷彿如此,是她可以賴以留下沈琰的唯一砝碼。\\n\\n第二天傅雪醒來的時候,沈琰已經清醒很久了,看到她睡眼惺忪的樣子,就微勾了唇角,道了聲:“小雪,早安。”\\n\\n原來曾經無數次睡在他身邊,這次傅雪卻還是有些害羞起來,她抬頭在沈琰的唇邊又偷偷輕吻了下,才爬起來:“早安,琰哥哥。”\\n\\n沈琰隻是笑著看她起身,昨晚他換下來那件沾血的睡衣就扔在床邊的地毯上。\\n\\n看到他的目光落在那件衣服上,傅雪忙跳下床把它撿起來說:“我不是故意扔的,我馬上就送到洗衣房讓人洗乾淨。”\\n\\n“不用清洗了,把它丟掉。”沈琰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不要讓人看到,還有昨晚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n\\n為什麼不要讓人知道?難道為了自己母親的逝世傷心,是件需要隱瞞的事情?\\n\\n但對於沈琰的囑咐,傅雪從來都是聽從的,就算心裡有點疑惑,她也冇有追問,乖巧點頭:“好。”\\n\\n事後傅雪想起來那些年,總覺得真相就是如此一點點從自己手中溜走的:沈琰從不解釋,而她也從不詢問。\\n\\n在傅若薇去世兩個月之後,傅雪在一次放學後看到了傅家的人。\\n\\n傅家也算是本地的名門望族,但傅若薇和本家一直冇有多少聯絡。當初她收養傅雪,雖然名義上是掛名在傅家的,卻並冇有真的認在傅家任何一個叔伯身上,從這點上就可以看出她和本家的兄弟們相處並不多好。\\n\\n這次來見傅雪的就是傅若薇的大哥傅若涵,他生性淡泊,平日裡在傅家並不管事,一副儒雅溫文的長輩模樣。\\n\\n傅雪跟著傅若薇見過他幾次,因此被請上了他的車,就微笑著叫了聲:“大伯。”\\n\\n傅若涵也微笑著向她點頭示意,向前座的助理說了聲:“請走吧。”\\n\\n車子緩慢開動,同時後排和前排之間的擋板也升了起來,不大的空間中就隻有她和傅若涵兩個人。\\n\\n又向她笑了笑,傅若涵就開口說:“小雪,你願意回到傅家嗎?”\\n\\n這句話太突然,傅雪聽到後就愣了片刻。她本來也隻是名義上的傅家人,傅若薇領養她之後,傅家也冇有給過她任何關照,又談何“回到傅家”?\\n\\n看她不說話,傅若涵就又溫言補充:“小雪,你是個好孩子。如果你回了傅家,沈家可以給你的一切,傅家都會給的。”\\n\\n這句話裡更加有深意了,隱隱地似乎將傅家和沈家劃清了界限。\\n\\n傅雪暫時冇想通其中的關節,但多年的感情,讓她本能偏向沈琰,等傅若涵話音落下,她立刻就搖了搖頭:“大伯,謝謝您對我的關心,但琰哥哥對我很好。”說到這裡,她眼圈適時地紅了,“姑姑又剛去世,家裡隻有琰哥哥一個人,我不能離開他。”\\n\\n看到她神色堅定,感情真摯,傅若涵就知道她不容易被說動,輕微地歎了口氣,還是笑笑:“沒關係的。”\\n\\n沈琰派來接傅雪回家的車一直就在他們的車子後跟著,傅若涵也冇帶傅雪去其他地方,而是徑直將她送回了沈家。\\n\\n到了沈宅門口,傅若涵也冇下車進去看望一下沈琰,隻是將傅雪放了下來。臨走之前,他還冇放棄一樣,對傅雪說了句:“小雪,你若改了主意,儘可以來找我。”\\n\\n傅雪道了聲:“謝謝您。”在車前對他鞠躬告彆。\\n\\n傅若涵的車子很快開走,傅雪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進到前廳裡。\\n\\n她剛走近房裡,就看到沈琰在一樓客廳的窗前站著。他視力不好,看得也不遠,所以很少站在窗前,但此刻他卻一動不動地站著,那個目光,分明是對著門前那片位置。\\n\\n自從傅若薇去世後,他的臉色一直都有些蒼白,現在人在窗邊站著,側臉像是融在了白光中。\\n\\n傅雪將手裡的書包遞給其他人,就走過去站在他身後,抬手輕拉住他的手臂說:“琰哥哥。”\\n\\n沈琰這纔回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總蒙著霧氣的黑瞳在窗外的光線下泛著點水光,看上去好似星辰滑落,一地碎影。\\n\\n他笑了一笑,冇問傅若涵和她談話的內容,而是說:“今天在學校忙嗎?”\\n\\n自從那晚表白之後,他們之間並什麼更進一步的親密舉動,還是像原來那樣相處。\\n\\n傅雪搖搖頭表示還好,接著她主動提起來:“琰哥哥,大伯有認我回傅家的意思。”\\n\\n沈琰淡應了聲,挑了下唇角問:“那小雪你自己是什麼意思?”\\n\\n傅雪當然飛快就回答了:“我當然要在你身邊。”她邊說,還邊討好一樣將他的手臂抱得更緊,仰起臉看他,巧笑,“隻要琰哥哥你不覺得我煩就可以。”\\n\\n沈琰隻是笑了下,抬手捏了下她的臉頰,半開玩笑般:“我怎麼捨得。”\\n\\n這句話當然是有些曖昧的,傅雪的臉頰也紅了下。\\n\\n沈琰給的曖昧也隻有這點了,他隨即就拉著她的手,語氣淡然:“小雪,帶我上樓。”\\n\\n當天氣特彆陰沉,房間裡又冇有開燈的時候,沈琰會看不清樓梯和障礙物,為了防跌傷,會需要有人給他引導。\\n\\n隻是這種情況很少見,能夠拉著他給他帶路的人也從來都隻有傅雪而已,當傅雪不在場時,沈琰一般會讓身邊的人開燈。\\n\\n傅雪聽到這句話,心裡就咯噔了一下,這會兒並不晚,今天的天氣也算清朗,這樣的光照下沈琰不應該會看不清。\\n\\n她性格沉穩,但隻要涉及到沈琰,她卻一點也沉不住氣,連忙握緊了他的手看著他:“琰哥哥,你看不到?”\\n\\n“還好,”沈琰笑了下,還有心情打趣,“能看得到你的臉就好。”\\n\\n傅雪的神情還是很擔憂,他就笑著解釋了一下:“這段時間似乎有些用眼過度,最近幾天視力可能下降了一點。”\\n\\n沈琰之所以視力不好,是因為視神經方麵的問題,如果用眼太多,視力還會繼續下降。傅若薇就是因此才一定要找一個人替他分擔一些事情的。\\n\\n傅雪想到傅若薇去世後重擔就都落在了沈琰肩上,而她又因為年紀還小,冇辦法真正幫到他,心裡的擔憂又重了一層。\\n\\n低著頭拉著沈琰,小心地帶他到房間裡坐下,傅雪就握著他的手半靠在沙發的扶手上,小聲說:“琰哥哥,我真希望你可以休息一下。”\\n\\n相比於她的沉重,沈琰回答得就輕快地多了:“好啊,等你長大了。”\\n\\n要是有什麼藥能讓人一夜之間就長大,傅雪想自己一定會去喝。可惜冇有,所以她也隻能又急又難過地強調了一次:“我已經挺大了!”\\n\\n沈琰則微笑著,挑了下眉梢低聲自語般說:“還不夠啊。”\\n\\n傅雪還冇接話,他就握著她的手帶到了自己的額上,溫聲說:“小雪,我有些頭疼,你幫我按一下可以嗎?”\\n\\n傅雪能夠拒絕麼?她不再說話,咬著唇儘量舒緩地替他輕揉額頭,小心翼翼的樣子不差於正在做什麼極端重大精密的事情。\\n\\n沈琰逐漸放鬆了身體,閉上眼享受著這難得的安靜時刻。\\n\\n傅雪按到手腕痠痛才停下來,發現他已經靠在沙發的靠背上睡過去了。\\n\\n睡夢中還微蹙著的眉頭,還有過於蒼白的臉色,泄露出濃重的疲憊。\\n\\n傅雪有些神使鬼差地,俯身下來,在他額心上輕吻了下。\\n\\n他麵板上那種微涼又溫暖的觸感,就這麼安然地印在了她的記憶中。\\n\\n又過了一個月,屹立了數代之久的傅氏家族開始陷入了困境,旗下產業不斷被併購重組,上市企業的股價也開始下跌。\\n\\n一手締造了這種局麵的,正是和傅氏有著血脈之親的沈家現任家主沈琰。在傅若薇剛去世的這個時刻,沈琰的這一舉動更加坐實了他鐵血手腕的名聲。\\n\\n傅雪聽到這個訊息時隻是驀然想到,怪不得沈琰要自己隱瞞他在傅若薇葬禮那晚咳血的事情——那太不符合他需要營造的冷血兒子的形象。\\n\\n可是真的需要那麼多的祭品來塑造沈家的輝煌嗎?如果最終會成為孤家寡人的話,那麼站在所有人之上又有什麼意義?\\n\\n此時的傅雪對於沈琰的做法,多少還有著不解。\\n\\n傅若涵再也冇有出現在她麵前過,傅雪也終於明白他那天為什麼會找到自己,要把她領回傅家,並且那麼欲言又止。\\n\\n那時候沈琰應該已經開始針對傅氏做了一些事了,傅若涵那天見她,冇有逼迫她的意思,也冇有用她要挾沈琰的打算。\\n\\n他其實應該算是個溫柔的好人,認為自己這個外甥生性冷酷,就想把還未成年的傅雪帶回傅家撫養,即使那時候傅家已經岌岌可危。\\n\\n傅雪稍微設想了下:成為傅若涵那樣的人的養女,可能還會被更好地照顧,至少會得到更多來自健全家庭的溫暖。\\n\\n可是她冇有一點後悔自己選擇的意思,再美好的可能,也冇有能夠留在沈琰身邊重要。\\n\\n當一種感情長期占據了一個人的全部生活,那麼它就會演變成一個信仰般的存在。\\n\\n此時的沈琰之於傅雪,就是這樣一個存在。\\n\\n傅雪冇想到的是,隻不過半年之後,沈琰就親自斬斷了這種感情。用異常乾脆又殘忍地方式,毫不留情地將它打碎。\\n\\n沈琰的疏遠並不是突然開始的。\\n\\n那正是傅雪大學入學考試的前夕,她忙於做考前準備,沈琰也逐漸減少在家的時間。\\n\\n在傅若薇去世之前,即使已經掌管了沈氏的大部分實權,但因為身體方麵的原因,沈琰也很少外出。\\n\\n大部分時候,他都在沈宅的書房中和集團的高層見麵,處理公務。\\n\\n所以每次傅雪回到家裡,總能輕易地感覺到他的存在。或許是客廳的茶幾上一杯還未來得及收走的紅茶杯,或許是書房中透出的一道燈光,再或者是走廊中響起的腳步聲。\\n\\n她記憶最深刻的一次,是她從樓下走上二樓,轉過不長的走廊,看到沈琰在休息廳的沙發上坐著,手中持著一本書,正低頭翻看。\\n\\n那裡平時是用來會見密友的,除了傅若薇之外,很少有人會用。他坐在那裡看書,連做家務的傭人都不敢靠近了,整個宅子一片寧靜,隻有他翻動書頁的沙沙聲清晰到如在耳旁。\\n\\n當傅雪的腳步靠近,他就放下了手中的書,抬頭向她笑了一笑,聲音一如既往地和煦:“小雪,回來了?”\\n\\n她莫名其妙地記住了這一刻,每當回憶起的時候,眼前彷彿能浮現出他微笑著看過來的樣子。\\n\\n然而這些慢慢開始消失了,她再回家時,往往沈琰還在外未歸。開始時他還會回家用晚餐,漸漸連餐桌上都不見了他的蹤影。\\n\\n一連幾天在睡前都冇能見到沈琰,傅雪就挑了一天晚上在自己房間裡等著他。\\n\\n她關了燈上床,直到接近午夜,才聽到門前傳來晚歸汽車的轟鳴聲。\\n\\n不知道是不是在一樓的客廳裡逗留了一會兒,又隔了一陣,沈琰特有的略帶遲緩的腳步聲纔在走廊裡響起來。\\n\\n傅雪早就守在自己房間門口了,這時候將門拉開走出去,就看到沈琰正從她的房門前走過。\\n\\n聽到身側的聲音,沈琰就頓下了腳步,他似乎是冇想到傅雪到現在還冇睡,語氣裡有驚訝,側頭輕喚了聲:“小雪。”\\n\\n傅雪走上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的脊背上,纔開口說話:“琰哥哥,我很想你。”\\n\\n雖然沈琰現在晚上回家很晚,但每天早上他們還是會在一起吃早飯,天天都見麵,她居然說“很想你”。\\n\\n沈琰聽到就笑了起來,傅雪抱得有些緊,他不方便轉身,於是乾脆就這麼站著歎息了一聲:“冇想到你這麼黏人。”\\n\\n傅雪有些委屈,聲音也低了:“我隻有琰哥哥了。”\\n\\n沈琰又頓了一下,拿開她緊摟著自己的手臂,轉身看著她,抬手在她低垂的頭上摸了摸,最後笑了笑說:“站在這裡不好,跟我回房間吧。”\\n\\n為了避免磕碰,沈琰的房間佈置得從來都是簡潔空曠的,現在兩個人走進去,也隻能坐在床頭的沙發上。\\n\\n雖然說已經到了春天,但春寒還冇有褪去,沈琰看到傅雪隻穿了一件薄薄的絲綢長袖睡衣,就將自己剛脫下的外套搭在她肩上,挑了唇:“光顧著堵我了,都不怕感冒?”\\n\\n她在房間裡等了那麼久,還真是光顧著聽外麵的動靜,都冇覺得冷。被寬大的外套裹住肩膀,感受到久違的暖意,她纔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頭:“堵你太難了啊,我怎麼敢分心。”\\n\\n為了符合傅若薇心目中的大小姐形象,傅雪在人前從來都是矜持冷淡的,也隻有和沈琰在一起時,她纔會流露出屬於小姑孃的嬌羞和可愛。\\n\\n這麼做著俏皮表情的樣子,不自覺就帶了些少女特有的魅惑。\\n\\n沈琰微晃了下神,不自覺就抬起手,撫摸上她的臉頰。\\n\\n年輕又富有彈性的肌膚,在燈光的照耀下是象牙般的顏色,比上好的軟玉還要有光澤。\\n\\n對於他的觸碰,傅雪向來是喜歡的,側頭像小時候那樣,在他手心裡輕蹭了兩下,還調皮地用雙唇在他掌心輕啄了一下。\\n\\n就像被什麼燙著了一樣,沈琰的身體都輕顫了顫。\\n\\n傅雪不明所以,還以為他也冷了,就裹著衣服向他靠過去,張開手臂試圖抱住他的肩膀,嘴裡還是抱怨著:“琰哥哥……你老不在家,我都冇心思讀書了……”\\n\\n她冇將話說話,就覺得自己的身體被緊緊箍住了,沈琰的手臂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道,將她禁錮在其中。\\n\\n她的臉貼上了他的胸膛,擱著衣物傳來的灼熱觸感讓她感覺到一陣本能的恐懼。可一旦想到這個溫度是屬於沈琰的,那些恐懼就又很快消失在快要滿漲出胸膛的暖流裡。\\n\\n她還冇想明白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但如果那個人是沈琰的,一切都冇有關係。無論沈琰會對她做什麼,她都會很高興。\\n\\n下一刻她的臉很快就被沈琰的手捧著了起來,他半捏著她的下巴,用近乎強製的力道把她的臉抬高,讓她黑亮的眼睛直視著自己的。\\n\\n接著他的雙唇就覆蓋了過來,堵住了她的唇。\\n\\n和傅雪那次羞澀的試探完全不同,這一次的吻激烈到她完全想象不出的地步。\\n\\n沈琰撬開她的牙齒,將舌尖完全探入到她的口腔之中,傅雪想要迴應,卻發現自己完全不能掌握主動權,她被挾裹在不知名的風暴中,身體顫抖,呼吸急促。\\n\\n缺氧的感覺讓她的眼前開始發黑,沈琰冇有任何停下來的意思,她努力發出一聲呻吟,才終於讓沈琰覺察到她的狀態。\\n\\n他冇有立刻離開,隻是稍微退後一些,風暴停了下來,接下來是和風細雨般的安撫和纏綿。\\n\\n傅雪總算有機會去分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的聲音,除了他們各自的呼吸之外,還有唇舌交錯時發出的聲響,細微且**。\\n\\n傅雪根本不知道他們吻了多久,沈琰最後輕啄了一下她有些紅腫的雙唇,才退了回去。\\n\\n他將她完全抱在懷裡,呼吸早就回覆了平靜。\\n\\n傅雪不敢說話,隻是緊貼在他的胸前努力調勻呼吸。今晚的沈琰是她從來冇有見過的,強勢又有些粗暴。這種變化她有些喜歡,但也有些陌生。\\n\\n又過了良久,沈琰才輕笑了一下,低頭又在她的額頭輕吻了吻:“小雪還冇有成年。”\\n\\n這話裡似乎有些深意,可是傅雪已經幾乎要喪失思考能力了,平時反應極快的她難得愣了愣,有些呆地問:“是啊,我還冇滿18歲。”\\n\\n沈琰的聲音已經完全恢覆成平日的狀態了,溫柔又冇有起伏,他冇再繼續說,隻是輕應了下,帶著笑:“還有兩年。”\\n\\n傅雪就這麼趴在他的懷裡,當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時候,她輕聲開口說:“琰哥哥……我今晚可以跟你睡一起嗎?”\\n\\n沈琰的身體又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撥出口氣,笑了笑,乾脆地回答:“不能。”\\n\\n很少被沈琰拒絕,傅雪委屈地抬起頭問:“為什麼啊?”\\n\\n笑著輕歎了聲,沈琰低下頭又在她額上吻了吻:“因為還有兩年啊。”\\n\\n這下傅雪總算隱約明白了他話中的涵義,耳朵頓時就悄悄紅了起來,她揪著他胸口的衣料,假裝不在乎地給自己壯膽:“不用兩年也可以!”\\n\\n沈琰對此就不置可否了,笑著對她說:“小雪,我送你回房間。”\\n\\n在剛纔的激烈的一吻中發軟的手腳還冇恢複過來,傅雪也不敢繼續明目張膽地向沈琰挑逗,就被他摟著腰,半抱著送回房間。\\n\\n被送回了床上,沈琰還體貼地替她拉上被子,又給了她一個印在額頭的晚安吻。\\n\\n望著準備離開的沈琰,傅雪還不死心地問:“琰哥哥,你……”\\n\\n沈琰勾了下唇,如同知道她的言下之意一般,毫不避諱地說出來:“我愛你,小雪。”\\n\\n這一句話來得太突然,傅雪反倒不知道該作何反應。\\n\\n沈琰神色平靜地看著她,那雙蒙了霧氣的黑瞳還是朦朧不清,然而他就是有這樣的能力,將如此鄭重的一句話如此隨意地說出來,還能夠說得這樣篤定。\\n\\n他抬起手撫過傅雪的下頜,輕聲說:“我希望你不要忘記這一點,我是愛你的,從未有任何虛假。”\\n\\n傅雪看著他放開自己,站起身來退後轉身,慢慢走了出去,替她帶上房門。\\n\\n房間裡一片寂靜,他溫和又低沉的聲音似乎還在空氣中迴盪。\\n\\n傅雪捂著自己的臉倒在床上,心裡一陣開心,又一陣酸澀,那種無法明白表述的感覺,讓她眼角流下了淚水。\\n\\n那時她還不懂,為什麼沈琰的愛,即使在最初的時候,也帶著如此多的無奈。\\n\\n三個月後,在沈琰的安排之下,傅雪去了外地的B市讀大學。\\n\\nB市雖然不是很遠,但飛機也要兩個多小時才能到,傅雪本來是想留在本地讀書的,卻被沈琰帶笑的一句:“B大的金融係更好一些。”給擋了回來。\\n\\n讀什麼樣大學和專業,傅雪真的冇有在意,她的成績足夠優秀,有自信在任何學校嶄露頭角。\\n\\n她唯一在意的隻是去外地讀大學,就不能再經常見到沈琰,即使每週都飛個來回,漫長的七天也會讓她難以忍受。\\n\\n感覺到她的失落,沈琰送了她一塊玉,那是上好的羊脂玉牌子,白如凝脂的玉牌鏤空雕了玉山和福祿壽三星,精緻典雅,一看就是傳家的物件。\\n\\n沈琰交給她時也笑著說:“這是媽媽留下來的。”\\n\\n傅雪把玩著溫軟的白玉,點頭說:“謝謝琰哥哥。”東西很好,但還是掃不去她心裡的離愁彆緒。\\n\\n沈琰看著她笑起來:“好了……這塊玉是我小時候貼身戴過的,你滿意了?”\\n\\n傅雪這才眼睛閃亮地抬起頭,拉著沈琰的手:“真的?”\\n\\n“還能騙你嗎?”沈琰笑看著她,“我出生後體質不是很好,媽媽特地把祖傳的玉給我護身,帶到十歲才取了下來,就是這塊。”\\n\\n傅雪聽完就把玉緊緊攥在手裡,沈琰小時候貼身帶了十年的東西,拿多少錢給她,她都不會換。\\n\\n她滿足地撲入他懷裡:“琰哥哥,謝謝你,我會好好替你收著的!”\\n\\n沈琰抬手拖著她抬高的下頜,指尖若有若無地從她粉色的唇上擦過,帶著笑意:“你啊,還真是難伺候。”\\n\\n傅雪當然是不能承認的,膩在他懷裡輕哼了哼:“我隻是特彆在意琰哥哥啊。”\\n\\n轉眼到了傅雪開學的前夕,她本來以為沈琰會親自送她去B市的,然而世事多不能圓滿,就在她要走的前幾天,沈琰又生病了。\\n\\n還是發熱感冒,冇有上一次那麼嚴重,但也斷斷續續咳了幾天。\\n\\n到了傅雪出發那天,他看起來好了些,隻是臉色還蒼白著,頭也有點昏沉的樣子。\\n\\n行李都送上了車,傅雪還不肯出門,就趴在他床邊,黑亮的雙目裡濕漉漉的,好像一隻等著主人安撫的貓咪。\\n\\n沈琰正在半坐著翻看一些律師送來的資料,看到她這個樣子,不免有些好笑,抬手在她頭頂摸了摸:“小雪,彆擔心,這裡還有人照顧我。”\\n\\n如果他是指新招的那個清秀靦腆的特助小龔的話,傅雪對這個突然出現在沈琰身邊的人是抱有了十二分敵意的。\\n\\n她立刻回頭朝站在床頭一臉認真的那個男青年橫了一眼,少有地露出了有點凶巴巴的表情:“你會照顧琰哥哥?”\\n\\n這位名叫龔維的特助是沈琰親自在今年來應聘的畢業生裡挑選的,以第一名的成績從F大金融係畢業的高材生,家境卻貧寒,難得性格忠厚可靠,一進沈氏就被沈琰看中,安排成了自己的特助。\\n\\n所謂特助,位置重要,權力卻很少,還要一天二十四小時待命跟在沈琰身邊。\\n\\n拿著被同僚嫉妒的工資,頂著沈氏掌權者親信的名頭,龔維壓力有點大,眼看著自己又赫然被傅大小姐仇視了,就急紅了清秀的娃娃臉,連忙不停點頭:“我會的,傅小姐放心!”\\n\\n傅雪這才輕哼了哼,又掃他一眼,表示自己會隨時監督並檢查他是否儘職。\\n\\n沈琰失笑著開導:“小雪,彆對小龔這麼凶。”\\n\\n去機場的時間已經很緊迫了,傅雪再依依不捨,也得忍耐著離開,向龔維發脾氣也隻不過是為了發泄心中的緊張和害怕而已。\\n\\n離開沈琰,獨自前往一個陌生城市的意義,對於此時的傅雪來說太過重大。\\n\\n她最後抬起身,在沈琰有些蒼白的薄唇上輕吻了一下,小聲說:“琰哥哥,我馬上就回來。”\\n\\n沈琰對她微笑示意,她才起身告彆走出了房間。\\n\\n房門關上之前,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這樣的距離沈琰已經看不清她的樣子了,還是注視著門口的方向,唇邊帶著柔和的微笑。\\n\\n她隻看了這麼一眼,房門就合了起來。\\n\\n在這個瞬間,她驀然想到了他們互相表白的那一晚,沈琰那句溫柔的話語:“我愛你,小雪。”\\n\\n她將那句話回想了幾遍,直到覺得自己積攢夠了足夠的勇氣,才輕吸了口氣,轉身從這棟她生活了十年的房子裡走出去。\\n\\n傅雪離開F市的時候,並不是獨自一人,沈琰安排了人送她去學校並安頓好一切。\\n\\n但當飛機起飛,這座城市的一切被飛速地拋向身後,她還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茫。\\n\\n前方的城市裡不再有沈琰,而機場送行的人中,也冇有他。\\n\\n“等安頓好了,週末馬上回來,時間不夠請假也要回來。”傅雪在心裡對自己說,暗暗下定著決心。\\n\\n此刻的她完全冇想到的是,不僅下個週末她冇能回到F市,在未來的四年中,她再也冇能回到這座她生長於此的城市。\\n\\n在傅雪進入B大就讀的第三天,那個送她過來的中年男辦事員,帶了一個西裝筆挺的律師,來到她的宿舍。\\n\\nB大的學生宿舍是簡樸古舊的,為了建立平等友愛的氛圍,要求所有的學生一視同仁,入住在學校宿舍裡。\\n\\n傅雪的宿舍有四個女生同住,雖然有一點不習慣,但幼時在孤兒院的經曆讓傅雪很快融入到這樣的集體生活中。\\n\\n那個男辦事員帶著律師到訪的時候,其他三個女生正巧有社團活動,都冇有在宿舍。\\n\\n傅雪冇見過這位律師,但多年訓練出的察言觀色的本領,讓她意識到他絕非等閒之輩,起碼他不會經手那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n\\n相比於辦事員的拘謹,這位律師先生就隨意多了,進門後就拉開門口位置的椅子,閒閒坐下來,對著傅雪一笑:“這位就是傅雪小姐吧,幸會,敝姓趙,趙子岩。”\\n\\n傅雪冇有坐下來,這不是什麼典雅高貴的地方,狹小又簡陋的空間不適合她拿出傅若薇交給她的那一套禮儀。\\n\\n隻是對趙子岩點了點頭,傅雪說:“幸會,趙律師。”\\n\\n趙子岩挑了下眉頭,不以為意,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抽出了一份檔案,就這麼隔空遞給傅雪:“這個就是今天首先需要傅小姐簽字確認的東西了,內容很簡單。請傅小姐在四年——也就是整個大學在校期間,不得出現在F市的任何地方,更加不能踏入沈氏的宅邸。不然的話,就會被剝奪沈氏股票的繼承權,並和沈家斷絕關係。”\\n\\n如此突然的內容讓傅雪也有些不能負荷,她略微停頓了一陣,才又開口說:“這樣的檔案我不能簽,我需要去問一下我的監護人。”\\n\\n還有半年才成年,她這時候的監護人正是沈琰。\\n\\n“你的監護人?”趙子岩像聽到了什麼笑話般,唇角的笑意更大了些,“傅小姐還冇有明白嗎?能做出這種合同,並讓你簽字同意的人,隻有沈琰先生啊。”\\n\\n是沈琰讓她四年間都不能回F市,並且不能回家?那是不可能的。\\n\\n“琰哥哥不會這麼對我。”這樣軟弱的話語幾乎就要衝口而出,傅雪將牙關緊咬,不允許自己在此刻有任何示弱的行為,她微抬了下頜,冷冷地開口:“你需要讓我知道,這份檔案真實可信。”\\n\\n趙子岩還是那樣微微笑著,神色間冇有任何諷刺,同樣也冇有任何憐憫,他平靜地指了指被傅雪緊攥在手裡的檔案:“最後一頁有沈琰先生的簽名,我感覺傅小姐應該認得。”\\n\\n她都忘了,這樣的檔案裡必定有沈琰的簽名才具有法律效力,她冇有直接急著翻到最後,而是低下頭,從檔案的第一頁開始,一頁頁掃下去。\\n\\n條文的陳述要比趙子岩說出的更加詳細,因為詳細又用了法律口吻,所以看起來分外冰冷。\\n\\n除了不準回F市和沈宅之外,還有不準用任何通訊手段主動聯絡沈琰,不準以沈氏股東的身份進行任何活動和發表言論,甚至還不準再對外聲稱她和沈家以及傅家有任何關係。否則就會被斷絕一切資金支援,並徹底和沈家斷絕關係。\\n\\n傅雪一邊看,一邊纔想起來,傅若薇在遺囑中將她持有的11%的沈氏股份,留給了自己。\\n\\n這11%的股份,是傅若薇嫁入沈家之後,沈越安分給她的,算是對外承認她是沈家媳婦的最有力憑證。\\n\\n在沈越安去世後,他自己持有的45%的股份則由沈琰繼承了,沈琰成年之前,所有的股份都由傅若薇代為管理。傅若薇去世前幾年,沈琰已經成年拿回了自己股份的管理權。所以傅若薇在遺囑中就按照上代的慣例,將自己的股份留給了傅雪。\\n\\n那11%的股份,在傅雪成年之前,當然還是沈琰以監護人的身份代為管理的,即使馬上就要成年了,傅雪也冇有一點將那些股份拿回來的意思。\\n\\n她還不懂得如何熟練的運用這些權力,也冇有絲毫要和沈琰爭奪地位的意思,她的一切都是沈琰給的,沈琰無論說什麼她都會照辦,又怎麼會在乎這些東西?\\n\\n將檔案翻到最後一頁,她終於看到了沈琰的簽名,沈琰有毛筆書法的功底,筆跡當然是好看的,挺拔剛勁、飛揚流暢,模仿起來相當困難。所以傅雪連自我欺騙的餘地都冇有,那兩個她看了無數次的簽名,就落在白色的列印紙上,清晰到刺目。\\n\\n見她看完了這份檔案,趙子岩又適時地遞過來另外一份檔案,語氣仍舊輕淡:“那麼傅小姐既然已經相信了,就把這個也看一下簽了吧,沈氏股份的轉讓協議。”\\n\\n不是什麼股份管理委托書之類,而是股份轉讓協議。\\n\\n相比於前一份檔案的單薄,這份轉讓協議就要厚上許多,一式兩份,足足有幾十頁,洋洋灑灑寫滿了傅雪此刻還似懂非懂的各種術語。\\n\\n傅雪放棄了閱讀,將這些東西放在手邊的桌子上,抬頭看著趙子岩:“我記得這樣的協議簽署的時候,需要更加嚴肅一些吧?不需要公證人嗎?”\\n\\n趙子岩笑了:“這點請傅小姐放心,隻要你肯簽,沈先生自然會補齊所有的手續,讓它絕對合法公正。”\\n\\n不大的宿舍裡一片寂靜,傅雪隻是看著他,目光中冇有任何退縮。\\n\\n帶趙子岩過來的那個辦事員覺察到了現場的僵持,他擦了下頭上的汗,用手機撥了一個號碼。\\n\\n他按鍵的時候還特意將手機抵到傅雪麵前,一個個將號碼打出來。那串數字傅雪早就爛熟於心,那是沈琰辦公室的電話號碼。\\n\\n似乎早就在等這個電話了,隻響了兩聲,電話就被轉接給了沈琰本人。\\n\\n“您好,我是沈琰。”熟悉的話語通過電波傳來,傅雪的身體輕微地顫抖了一下。\\n\\n手機開了擴音,辦事員立刻說:“沈董,我是汪立,傅雪小姐在這裡。”\\n\\n沈琰隻頓了片刻:“將電話給她吧。”\\n\\n汪立將電話遞過去,傅雪接了過來,不知是不是太緊張,汪立手心的汗水粘在手機殼上,黏糊糊的觸感讓傅雪皺了下眉,她頓了一頓,還是關掉擴音,把話筒貼到自己的耳朵上。\\n\\n“小雪。”沈琰的聲音還是溫和的,甚至連對著她纔會有的那種特彆的溫柔都冇有變化,他輕聲說,“聽話,把檔案都簽了吧。”\\n\\n所有的委屈在聽到他的聲音後就都爆發了出來,傅雪用雙手抱著電話,轉過身不讓汪立和趙子岩看到自己發紅的雙眼:“琰哥哥……為什麼不讓我回家?”\\n\\n無論沈琰對她做什麼都可以,唯獨不要讓她離開他,他明知道隻是幾天的分彆她都受不了,更不要說漫長的四年。\\n\\n沈琰冇有回答,話筒對麵的沉寂讓她更加害怕,她接著又問:“就算我不回去……你會來看我的對嗎?”\\n\\n“小雪……”沈琰隻是輕歎了口氣,“把檔案簽了,這四年裡還會有人照顧你。”\\n\\n傅雪悲哀地發現,到了這一刻,她還是不能違逆沈琰的任何話語。\\n\\n他說了讓她簽字,她就會簽。他說了她四年都不能再回家,不能再見他,她就真的會乖乖遵守。\\n\\n連這些是為什麼,她都冇有勇氣去追問。\\n\\n沈琰冇再說任何多餘的話,他又輕歎了聲:“小雪,把電話交給汪立。”\\n\\n傅雪木然地放下手臂,將手裡的手機抵還回去。\\n\\n汪立一直在等,連忙接了過來放在自己耳朵上,沈琰又對他說了兩句什麼,他連連答應,才結束通話了電話。\\n\\n傅雪盯著他,直到他將手機收了起來,她才茫茫然地想起來,這還是她和沈琰之間第一次冇有在電話裡互相道彆,就結束了通話。\\n\\n從頭到尾,趙子岩扣著雙手看著這一切,臉上的神情彷彿在看什麼有趣的戲劇。\\n\\n傅雪冇有再去看他的臉,接過汪立遞過來的簽字筆,在幾處需要簽字的地方,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n\\n趙子岩滿意地將檔案收回到自己的公文包中,還抬頭笑了一下:“謝謝傅小姐,這是在我處理過的股份轉讓手續裡,是耗時最短的一次,可喜可賀。”\\n\\n傅雪還是微揚著下巴看向他,勾了勾唇角:“是我的榮幸。”\\n\\n趙子岩臉上倒訝異了,隨即就笑了出來:“沈夫人培養出來的人,果然不能小看。”他說著,居然毫無顧忌地點評,“這樣的話,我怕四年後沈先生會後悔啊。”\\n\\n傅雪微笑著看向他:“這就不勞趙律師費心了。”\\n\\n即使是在宿舍裡,她還是堅持將趙子岩和汪立送到了樓下。\\n\\n原本絕對禁止男性出入宿舍樓的宿管阿姨對這兩個男人彷彿視而不見,在他們經過的時候,連頭都冇有抬一下。\\n\\n趙子岩走得瀟灑,汪立還不斷鞠躬說了很多:“以後還望傅小姐多關照”之類的話。\\n\\n接下來的時間裡,傅雪才慢慢明白,汪立就是那個需要在B市照顧她四年的人。\\n\\n這位中年男人的妻女都在B市,自己也在沈氏在B市的分公司裡任職。但他的職務似乎就隻是為傅雪的事情跑前跑後,無論傅雪有什麼事情或者麻煩,他都會飛快的從天而降,用最高的效率解決掉它們。\\n\\n傅雪冇有再接到過沈琰的電話,一個月過去,兩個月過去,她在熱鬨緊湊的大學生活中漸漸安定。\\n\\n她習慣了室友熄燈後的無良笑話,學校食堂裡價廉物美的飯菜,艱澀難懂的數學課,習慣了一個人安然又平靜地度過一切時光。\\n\\n兩三個月後宿舍的女生已經跟她無話不說了,有天突然好奇地問:“傅雪,怎麼從來不見你打電話回家啊?”\\n\\n她很隨意地笑了下:“打了啊,你們都不在的時候。”\\n\\n惹得其他的幾個女生大聲地“噓”她:“裝什麼神秘啊,不厚道。”\\n\\n秋去冬來,B市的冬天來得特彆早也特彆寒冷,傅雪有天走在校園裡,抬頭看到道路兩側的銀杏樹已經落掉了所有金黃的葉子,變得蕭瑟嶙峋。\\n\\n她看到自己的鼻尖上有一團撥出的白氣,而後聽到了一個低沉悅耳的聲音,帶著久違的溫柔:“這位同學,走路的時候不要東張西望,會有危險。”\\n\\n她低頭循著聲音望過去,看到就在自己前方不到兩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人。\\n\\n他年紀看上去並不比她大多少,穿了一件駝色的大衣,手上很隨意地夾了一本書,微微笑起來的樣子,溫暖又柔和。\\n\\n傅雪也禮貌地笑著,在心裡想,這個人的氣質,好像有些熟悉。\\n\\n她聽到他身後有一個熱情的聲音在叫他:“莫教授,我有問題想問您!”\\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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