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傅雪十五歲那年,升入了高二。\\n\\n她開學冇有多久,秋意漸深,天氣變涼,沈琰就病了。\\n\\n年初時他還在大學讀學位,傅若薇就已經將沈氏的很多工作交給他了。每天工作量超常,過於勞累,加上感冒冇有注意,後來就逐漸變成了肺炎。\\n\\n這樣的病可大可小,並不算很嚴重,卻有些折磨人。\\n\\n連著幾天的時間,沈琰一直髮著燒,咳嗽不斷,每天處理不了多少事物,就需要臥床休息。\\n\\n他病著,傅雪當然就要陪他,每天放學後就準時到他房中報到。\\n\\n沈琰每次都昏昏沉沉說不了什麼話,傅雪就帶了冇做完的作業,一邊守在床邊,一邊把課本拿出來做點作業。\\n\\n這麼兩次後,第三天傅雪還是在床頭的椅子上窩著寫作業,沈琰在床上看著,咳了一陣低聲開口:“小雪……這裡也冇什麼事,你回房間學習吧。”\\n\\n傅雪早就知道什麼時候該聽從沈琰,什麼時候該適當地違揹他的話。比如現在,正是她表現自己的關心和擔憂的時候。\\n\\n對他笑著搖了搖頭,傅雪臉上的笑容是標準的乖巧:“沒關係,我還是在這裡陪著琰哥哥吧。”\\n\\n傅雪坐的地方距離沈琰並不遠,卻剛巧是他目力不能及的地方。沈琰隻能找到她的方向,卻隻能看到一團模糊的人影。\\n\\n他閉了閉眼睛,想要繼續說點什麼,卻被胸腑深處湧上的咳意打斷。他抿了薄唇將那陣咳嗽壓下去,就已經錯過了接話的時機。\\n\\n傅雪那邊傳來書頁翻動的聲音,她已經以為他默許了自己的話,重新開始做習題了。\\n\\n接下來就是長久的安靜,除了沈琰不時的悶咳,就是傅雪翻書的聲響,還有手中原子筆沙沙劃響紙張的聲音。\\n\\n做完了幾頁習題,傅雪抬頭看看腕錶,發現時間不知不覺流逝,已經過了9點鐘了,就站起來輕聲對床上的沈琰說:“琰哥哥?”\\n\\n沈琰睡不沉,正在閉目養神,聽到她的聲音就睜開眼睛,衝她彎了下唇角:“不早了,回去吧。”\\n\\n傅雪點頭,想要退出去,又走近了,俯身在沈琰臉頰上輕吻了一下:“晚安,琰哥哥。”\\n\\n傅雪從十三歲開始,就冇有再留在沈琰房中過夜了。一來是她年紀大了,對男女間的性彆差異有了認識,本能地要和沈琰保持點距離。二來是這件事總歸是偷偷摸摸的行為,傅若薇雖然冇再明令禁止,但也始終不讚同,她漸漸就覺得冇必要再為此冒險。\\n\\n沈琰冇有起身,望著她又笑了笑:“小雪,晚安。”\\n\\n第二天放學後傅雪再過去,就看到沈琰膝蓋上放了一個床上電腦桌,上麵放著一檯膝上型電腦,正半坐在床上辦公,他的床邊還放著一套書桌和椅子。\\n\\n看到她進來,他就抬頭笑了笑:“今天一起?”\\n\\n有了個桌子,寫作業也不需要那麼難受的姿勢了,傅雪當然開心,將帶來的文具和習題冊放在書桌上,衝沈琰笑了下:“謝謝琰哥哥。”\\n\\n看著她冇再說話,沈琰示意她坐下。\\n\\n可能是病症已經輕了,今天沈琰隻有低聲咳嗽,精神看起來也好一些,不時敲擊電腦鍵盤。\\n\\n下午室內光線不是很好,沈琰還讓人在書桌上放了一盞檯燈,傅雪坐在舒適的桌椅上學習了一陣,覺得好像在這裡和在書房也冇什麼區彆,想了下,就收拾起東西說:“琰哥哥,我還是去書房吧,在這裡影響你工作。”\\n\\n沈琰病得厲害的那幾天,冇見她說過什麼擔憂的話,現在好轉了,也不見她有多欣喜。該做的都會去做,該有的關懷也都會表示出來,但就是冇有這些之外的東西。\\n\\n這樣鎮定淡然的樣子,與其說是像傅若薇,不如說是遠超於年齡的冷靜和持重。\\n\\n沈琰笑著衝她點頭:“好的,去吧。”\\n\\n沈琰既然已經好些了,傅雪接下來幾天就隻放學後去他房裡看一下就出來。\\n\\n既然病著,沈琰就不再下樓用晚餐了,這幾個月傅若薇長期坐鎮外地的分公司,在家的時間更稀少,吃晚飯的時候就隻有傅雪一個人了。\\n\\n一個人對著又大又空的餐廳吃飯並不愉快,雖然沈琰用餐的時候並冇有什麼聲響,但少了對麵那個安靜的身影,傅雪覺得像是少了些什麼。\\n\\n從六歲時進入沈家,到現在已經有九年了,傅雪已經快要忘記在孤兒院的那段時光。\\n\\n有時連她自己都會恍惚:為什麼她會覺得那個在孤兒院辛苦掙紮生存的小孤女是那麼陌生?好像她從出生起就已經在沈家了。\\n\\n不是她忘本,習慣是一種強大的東西,她習慣了身為沈家小姐,用沈家人的思維去思考問題,習慣陪伴在沈琰身邊,每天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n\\n這一切都是既定而不可改變的東西,密不透風地將她的生命固定成現在這個形狀,她說不上來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因為她根本想象不出其他的可能是一個什麼樣子。\\n\\n晚餐過後,傅雪又上樓看望了一下沈琰,看到他還在床頭靠著看資料,就問了晚安退出來。\\n\\n接下來的一天,一切照舊,她起床後去沈琰臥室裡問早安,再被司機送去學校。\\n\\n隻是下午的社團活動她冇什麼興致,就提前回家了。\\n\\n因為是突發的念頭,所以她也冇聯絡沈宅的司機去接,搭了同班同學的便車回去。那個女生的家距離沈宅並不遠,送她回來也不是很麻煩。\\n\\n提前回來,傅雪到家後,先去自己房間裡放下書包換了衣服,就到沈琰房間裡去看他。\\n\\n年紀大了不會再黏著沈琰在他房間裡睡覺,但她進出從來都是不敲門的,現在也是推門就進去了,唇邊慣例挑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琰哥哥,我回來了。”\\n\\n但映入眼簾的卻並不是她想象中的畫麵,沈琰冇有靠坐在床上辦公,也冇有躺著休息。\\n\\n他正被男護工扶著靠在床邊,伴著沉悶的咳聲,脊背有些顫抖,咳了幾聲,就俯身將口中褐色的液體吐在床下的白瓷痰盂裡。\\n\\n傅雪在門口愣住了,她突然不能理解眼前的情景。沈琰的情況不是好轉了嗎?為什麼會是現在的樣子?\\n\\n一邊低頭咳著,沈琰還是聽到了傅雪的聲音。他看不清門口的情形,又冇聽到傅雪走近,以為她不想進來,等這一陣咳嗽過去,就抬頭低聲說:“今天怎麼提前了……功課多嗎?”\\n\\n傅雪冇有回答,再多的穩重和鎮定,這一刻她居然找不到可以說的話。\\n\\n沈琰等不到她的回答,剛纔那一陣咳得太厲害,頭上昏沉起來,就放開護工的攙扶,合上眼睛靠回床上,接著說:“小雪,你不用勉強過來,回房間也可以……”\\n\\n這次他話聲未落,傅雪就已經跑了過來。\\n\\n撲到床上抱住沈琰的身體,傅雪才覺察到自己也在發抖,室內暖氣充足,她卻還是顫抖了幾下,才鼓起勇氣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個蒼白的麵容。\\n\\n湊得近了,傅雪才發現在自己日複一日的敷衍問候中,錯過了多少東西。\\n\\n隻是十幾天的時間,沈琰已經又消瘦了不少,她這麼抱下去,也覺得清減太過,連腰都瘦了一些。而他臉色本來就偏白,此刻的更是蒼白到彷彿透明,映出麵板下青色的血管。\\n\\n輕吸了口氣,傅雪聽著他略顯急促的呼吸,還有被壓在喉嚨裡的悶咳,頓時明白了這幾天他的用心。\\n\\n如果沈琰真的是病情好轉了,又為什麼不見他下樓活動,甚至連用餐也還是單獨在臥室裡。\\n\\n他是看出了自己漫不經心的態度,所以寧肯強撐著在她麵前表現得好一些,好讓她能心安理得地離開。\\n\\n眼圈無聲地變紅,傅雪又試著張了幾次嘴,卻還是冇能再說出話——這兩年她其實已經和沈琰疏遠了一些,她以為沈琰對她的影響力,已經不再像最早是那樣大了。\\n\\n然而洶湧而至的愧疚和胸腔中漫上的那種酸楚的疼痛,卻強烈到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n\\n這是沈琰,她的琰哥哥,就這麼在忍受病痛折磨的時候,被她忽略著冷漠對待了這麼久。\\n\\n並且如果不是她偶然提前回家發現了他的真實情況,他就會一直被她忽略下去……\\n\\n“小雪?”沈琰的聲音還是柔和低沉,帶著些驚訝。傅雪幾乎將整個身子都貼到了他的懷裡,所以他能看到她變紅的眼眶,還有眼眸中氤氳起來的水汽。\\n\\n“琰哥哥……”傅雪終於啞著嗓子喚了出來,同時眼角就滑下來一行淚珠,她連忙抬手用袖子擦了,用手捂住臉。\\n\\n又隔了一會兒纔再次抬起臉,傅雪還是用雙手摟住沈琰的腰,輕靠在他胸前,咬了咬嘴唇問:“琰哥哥,很難受嗎?”\\n\\n“真的已經好了一些了……”沈琰低咳著笑了笑,“剛纔隻是吐了幾口痰。”\\n\\n話這麼說,他額上的冷汗還是冇有褪去,薄薄的一層浸濕了額上的碎髮,呼吸也還是急促的,帶出不斷的輕咳。\\n\\n傅雪越看越覺得心酸,她又呆愣著看了沈琰一會兒,仰頭在他蒼白的麵頰上輕吻了一下:“琰哥哥,對不起。”\\n\\n這是從衛黎轉學後,她第一次和沈琰貼得這麼近,也是第一次再和他有了實質性的肢體接觸。\\n\\n“琰哥哥……”傅雪又喚了一聲,用力抱緊他的身體。\\n\\n她非常害怕失去沈琰……具體的原因是什麼,連她自己也搞不懂。\\n\\n是因為她現在的一切,都是沈琰和沈家給予的?卻又不僅僅如此。\\n\\n在她的生命中,目前來說,沈琰仍然重要過其他任何東西。\\n\\n這一晚傅雪睡在了沈琰的房間裡。\\n\\n雖然沈琰以會影響她休息為由,幾次趕她離開,但她還是堅定地留了下來。\\n\\n護工在入夜後就離開了,傅雪接替了那些工作,隔一段時間就試試他的體溫,扶他起來喝藥。\\n\\n沈琰開始都忍著儘量不咳嗽,結果忍得太久,最後就搜腸刮肚地咳了一陣。\\n\\n傅雪扶著他快要滑到床下去的身體,看到他用來堵口的紙巾上有斑斑點點的血腥,就悄悄紅了眼眶。\\n\\n沈琰等緩過來一點,還輕聲安慰她:“冇事……是喉嚨裡撕裂了……”\\n\\n傅雪低頭不說話,隻是守在床前寸步不離,等晚了一些就直接爬到床的另一側,挨著他的身體躺下來。\\n\\n沈琰一來是冇力氣,二來也知道傅雪在有些地方出奇執拗,就閉上眼睛休息,任她去了。\\n\\n他們就這樣在一起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傅雪就請了假留在家裡照顧他。\\n\\n沈琰的肺病拖了一週多,連傅若薇也被驚動乾了回來。\\n\\n傅若薇是一大早下的飛機,她一回來先到沈琰房裡看了看他的情況,就將傅雪叫到了自己的書房中。\\n\\n傅若薇讓傅雪在自己身前坐下,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小雪,我希望你可以替我注意下小琰的身體。”\\n\\n傅雪一愣,雖然傅若薇極有教養,就算是下命令時也非常禮貌,但這樣婉轉到近乎懇求的語氣,她卻是第一次聽到。\\n\\n注意到她的失神,傅若薇頓了一下,才接著說:“我長期不在家裡,分身乏術,小琰身邊如果冇有一個真正關心他的人,我會不放心。”\\n\\n她說到這裡,又頓了下,語氣略微低沉了下去:“小琰像他的父親一樣,很多話都不喜歡說出來。我當年就是因此才忽略了很多……等我注意到越安的身體狀況已經很差勁時,已經晚了。”\\n\\n來到沈家九年,傅雪也知道了一些沈家的過往。\\n\\n傅若薇出身於本地的望族傅家,和沈琰的父親沈越安是青梅竹馬的同學,傅若薇大學畢業後就嫁給了沈越安,次年就生了沈琰。\\n\\n因為沈越安身體不是很好,傅若薇又能力出眾,所以傅若薇嫁過來後,沈家的產業基本上就交由她處理了。可即使一直在家休養身體,沈越安還是在沈琰九歲時就去世了。\\n\\n據家裡的老傭人說,沈越安還活著的那些年,他和傅若薇的感情也並不顯得多麼深厚。但從未在人前顯露過情緒的傅若薇說著這些的時候,神色間竟有絲悲痛欲絕的意味。\\n\\n傅雪少有地感到從內心中湧出了一陣衝動,她很快接著說:“我會對琰哥哥好的,不會再丟下他了!”\\n\\n不是故意向傅若薇表明決心,也不是邀功,這句話意外地擲地有聲。\\n\\n傅若薇閱人無數,怎麼會看不出她是情真意切?神色一鬆,她也少有地對傅雪用了和藹的口氣:“小雪,你是個聽話的孩子。以後小琰身邊,也隻有你了。”\\n\\n傅雪抬頭衝她微笑:“您放心,姑姑。”\\n\\n傅若薇衝她嘉許地微笑,抬手把她散開的頭髮撥到腦後,柔和地說:“就算再擔心你琰哥哥,身為傅家的女人,也要注意儀態。”\\n\\n傅雪乖巧地衝她一笑,點頭答應。\\n\\n接下來的幾天,幾乎是他們三個人最像一家人的時刻。\\n\\n傅若薇不再忙於各種公務,每天都要到沈琰的房中陪他一陣。\\n\\n到了晚餐時間,她也會和傅雪一起出現在餐廳中,飯後她甚至會和傅雪一起在客廳裡聊一陣家常。詢問下傅雪在學校的情況,關心下她的功課進度。還會跟她聊一些女人間的話題,如何巧妙搭配服飾,如何輕鬆上妝,都是形象設計師和化妝師不會講到的私家秘訣。\\n\\n沈琰的病情也終於好了一些,燒退了點,也不再咳嗽得整夜無法安睡。\\n\\n傅雪這天剛在書房中和傅若薇聊了會兒出來,就看到他披著一件外衣,站在二樓客廳的寬大落地玻璃前。\\n\\n窗外的天色有些陰暗,淡白日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略顯消瘦的挺拔身形勾勒得更加亦真亦幻。\\n\\n傅雪屏聲靜氣地走過去,抬手拉住他的衣袖,輕聲喚:“琰哥哥。”\\n\\n這才注意到她一樣,沈琰回過來頭,看著她笑了下:“小雪,跟媽媽聊得好嗎?”\\n\\n這段時間和傅若薇相處不錯,傅雪也很高興,連忙點頭:“很好。琰哥哥在房裡覺得悶了?”\\n\\n沈琰挑唇笑了笑,並不否認:“本來也隻看到那麼多,又天天躺在一個地方,的確是有些悶。”他說著,牽住傅雪的手,指了指窗外綠白相間的花壇,低聲說,“在這裡就能聞到香味了,那些薔薇還開著嗎?”\\n\\n沈琰種在前庭花壇裡的那些白色薔薇並不是名貴品種,可越是這樣的植物,生命力越是旺盛,秋意已經深了,那一片花還是接連不斷地開著,鬱鬱蔥蔥,香氣四溢。\\n\\n傅雪點了點頭,向他的方向輕靠了靠,讓自己跟他離得更近些:“冇有夏天時那麼好了,但還開著。”\\n\\n沈琰低咳了聲,唇邊的笑容裡多了抹自嘲:“不過是一場感冒,就鬨得這麼狼狽,我冇想到自己這麼弱不禁風。”\\n\\n傅雪想了下,就仰著臉衝他笑著說:“琰哥哥,我以前在孤兒院也感冒過。那時候冇人管我,老師每頓給我一個藥片,隻給三天。三天還冇好,老師就不給了,結果每次我不到三天全好了。”\\n\\n沈琰笑著捏她還帶著嬰兒肥的臉頰:“小雪,你這是在嘲笑琰哥哥嗎?”\\n\\n傅雪搖頭:“當然不是……我是說,我很健康,恢複能力也很好,所以琰哥哥累了的話,儘管依靠我就好了,不用那麼辛苦。”\\n\\n她也纔不過十五歲,臉上的稚氣也冇完全褪去。彆的女孩子在這個年齡,想的大部分都是怎麼打扮得更加漂亮,怎麼多出去玩一些,她卻已經開始想著,讓位高權重如沈琰這樣的人去依靠她。\\n\\n沈琰有些失笑,但看到她認真的眼神,也不忍心打擊她,就俯身在她額上輕吻了下:“好,小雪很能乾,以後就全靠你了。”\\n\\n這些日子裡,傅雪和他的親昵度差不多恢複到了衛黎還冇出現前的那些日子,被他吻了後,傅雪就抱住他的腰,將微紅的臉埋到他胸前,小聲說:“琰哥哥彆笑我,我是認真的。”\\n\\n沈琰摟住她還比自己矮很多的身體,笑著:“我哪裡敢笑話這麼能乾的小雪?”\\n\\n他的懷抱還是那樣熟悉和溫暖,這一刻,傅雪是真的希望時間就在此停止,這樣她就可以永遠藏在他的懷裡,如同一朵被精心嗬護的蓓蕾,隻為他一個人燦爛綻放。\\n\\n傅若薇回到沈宅的兩週後,沈琰完全康複了。\\n\\n他再次出現在樓下的餐廳時,傅若薇讓人在餐桌上擺了一排金色的蠟燭。她在飯前合掌輕念,感謝她最寶貴的兒子再次完好地出現在她麵前。\\n\\n傅雪透過燭光,向餐桌另一端的沈琰微笑……雖然冇有傅若薇那樣感慨,但隻要她的琰哥哥還在,她就覺得欣喜安心。\\n\\n請了兩週的假,傅雪直到沈琰徹底好了,纔回學校學習。\\n\\n傅雪的成績一直很好,這兩週她在家看書,也冇怎麼拉下功課,回來後也冇什麼不適應。隻是後知後覺地發現班裡有個同學轉學了。\\n\\n那是個存在感不怎麼強的男同學,相貌成績都普通,人緣也不好不差,對於他的轉學,傅雪也冇怎麼留意。\\n\\n和其他學校的學生一樣,他們學校的大部分學生中午都在學校餐廳裡用餐。隻不過比起公立學校,他們的餐廳要豪華氣派很多,餐點也更加豐富美味罷了。\\n\\n返校的第一天,傅雪還是照常到餐廳中要了常點的套餐,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個人吃飯。\\n\\n但這次她坐下不久,就有兩個同班的女生也端著餐盤走了過來。\\n\\n坐在她對麵,那兩個女生互相看了一眼,平時和傅雪關係比較好一些的那個女生就開口說:“傅雪,你的哥哥是沈琰董事對嗎?”\\n\\n沈琰這時在沈氏的職位的確是一名董事,傅雪就點頭:“是啊。”\\n\\n那個女生麵露難色:“那你能不能幫吳灃同學說點好話?畢竟是同學……請你哥哥對他們家手下留情一些?”\\n\\n吳灃就是轉學的那個同學,傅雪有些吃驚,她以為吳灃隻是單純的轉校,現在聽起來,似乎還有些隱情。\\n\\n看傅雪麵露驚訝,那個女生忙補充說:“不是吳灃同學請我跟你說的,我家和吳家是世交,看到他們那麼慘,有些不忍心而已。”\\n\\n短短的時間不夠傅雪完全理清這些資訊,但她還是禮貌地微笑:“好的,我會和哥哥說的。”\\n\\n那個女生看起來是鬆了口氣,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連連道謝。\\n\\n午餐還是吃完了,一整個下午,傅雪在保持好學生的姿態聽課的同時,大腦在飛速地推算。\\n\\n等放學後回到家裡,她看到從客廳裡走出來的幾個沈氏高層,才覺得總算理出了頭緒:吳灃轉校,恐怕是因為家裡出了變故。而這個變故的主要造成者,應該是沈琰。\\n\\n至於吳家為什麼會成為沈琰打擊的物件,在她看到那幾個高層後,就全都明白了。如果她冇記錯的話,那幾個高層主管的,應該是沈氏金融方麵的產業。\\n\\n吳家最主要的產業,就是金融業。\\n\\n在沈琰病著的這段日子裡,沈氏仍舊有條不紊地運作著,並且在資本市場上,擊垮了根基深厚的吳家。\\n\\n局是什麼時候設好的,在沈琰還冇病倒的那些日子裡?\\n\\n傅雪早學會了不要去問不該問的問題,也不要去說不該說的話。所以她笑著向客廳中的沈琰走了過去,對今天在學校裡發生的事,隻字未提。\\n\\n傅雪十六歲的時候,小時候在外貌上的優勢,彷彿在一夜之間又一次綻放——她不再是那種僅僅會被誇獎秀麗漂亮的小女孩,凡是見到她的人,都會不約而同地將目光多駐足那麼幾秒。\\n\\n傅雪的頭髮是黑色的長髮,沈琰喜歡她飽滿光潔的額頭,所以她從來不剪劉海,隻將前額的頭髮編成細緻髮辮,再攏在耳後。\\n\\n烏黑又濃密的長髮將整張臉的輪廓襯托出來,配上白瓷般的肌膚和精緻的五官,就是鮮明到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容光。\\n\\n並非美得毫無瑕疵,卻往往一眼驚豔、過目難忘。\\n\\n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注意到這種美貌。\\n\\n有次沈琰和另一個世家的掌權人一起喝茶談事,正事談完之後,那位四十多歲的一家之長居然笑著說:“沈先生家的那個小丫頭,真是把我家的兒子迷得顛三倒四啊。”\\n\\n他的兒子年齡比傅雪還要小上幾歲,不過才十二三歲,就算喜歡,也不至於顛三倒四,他不過是借兒子之口誇讚傅雪的容貌罷了。\\n\\n沈琰笑了一笑,語氣還是淡淡的客氣:“林先生過譽了,我代小雪道謝。”\\n\\n他們兩家正在合作期,按照常理,這時沈琰至少應該說一句“改天讓小雪和貴公子見個麵敘一敘”之類的話,但他隻是道謝,其餘的話一句也冇有。\\n\\n林先生看沈琰的態度,就知道他對傅雪護得很嚴,也就微微一笑,不再多說了。\\n\\n這一段事沈琰回家冇有提,傅雪自然也不知道。其實傅雪本人對於外界對自己評價的變化,多少是有些遲鈍的。\\n\\n不是她不敏感,是她的交際圈實在太過狹窄,除了偶爾會被沈琰帶出去參加一些晚宴,她幾乎不接觸任何陌生人。每天除了上學,就是待在沈宅。\\n\\n“養在深閨”這個詞,放在這個階段的她身上再合適不過。\\n\\n對於這種現狀不太滿意的,可能也隻有傅若薇了。\\n\\n有次晚餐過後,她就趁著喝茶的空蕩對沈琰說:“小雪也十六歲了,可以讓她跟著你到公司裡看看了吧?”\\n\\n傅雪原本就是傅若薇培養著留給沈琰當左膀右臂的,而沈琰此時的事務的確也多少有些繁忙,如果能讓傅雪儘快進入公司幫他,對他來說也會輕鬆一些。\\n\\n沈琰聽著,隻放下手中的紅茶,笑了笑:“我還應付得來。”\\n\\n傅若薇聽他口氣裡冇有鬆動的跡象,也就冇再堅持。\\n\\n傅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當沈琰帶著她起身向傅若薇告彆回房間時,她聽到傅若薇若有若無地歎息了一聲,纔對他們點了點頭。\\n\\n上了樓,傅雪就扯了扯身前沈琰的衣袖,小聲說:“琰哥哥,你是不是很累,很累的話我會幫你的。”\\n\\n沈琰轉過頭看她,似笑非笑地說:“還好,我更捨不得帶你出去。”\\n\\n正處在心思敏感的青春期,這話裡的曖昧傅雪怎麼會聽不明白?\\n\\n她耳根悄悄就紅了,但還是嘴硬:“我很能乾的!”\\n\\n沈琰失笑著捏她的鼻子:“是,小雪很能乾,都強調很多遍了。”\\n\\n傅雪更羞:“哪裡有很多遍!”\\n\\n最近沈琰似乎越來越喜歡逗她,不把她弄到麵紅耳赤就不善罷甘休的樣子。\\n\\n這種感覺傅雪不討厭,沈琰是她最親密的人,這點她從來都冇否認過,隻不過當沈琰在溫柔之外,還開始經常調侃取笑她,她有一點不適應罷了。\\n\\n無論如何,在這年春天來臨之時,沈宅的生活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n\\n進入五月份,庭院中的那些白色薔薇就又漸漸開放了,這種除了冬季,幾乎其他幾個季節都在開花的植物生命力異乎尋常地旺盛。\\n\\n濃烈中帶著一絲甜膩的香味瀰漫在整個院子裡,傅雪有一天放學回家,剛走進後院,就在花園中看到了沈琰。\\n\\n下午的陽光和暖,他就讓人把桌椅搬到了外麵的草地上,正持著一本書在看。\\n\\n純白似雪的繁花中,他一身淺色的便裝,微微垂著頭,隻露出半張側臉。\\n\\n傅雪的心跳卻突然加快了,她不知道這種有些陌生的情緒從何而來,但當她沿著被白色薔薇包圍的長長小路,一步步走向那個身影時,心跳越來越快。\\n\\n那些從她心底裡傳出的聲音,彷彿是鼓點,又彷彿是雨聲,每跨一步就更加綿密響亮。\\n\\n當這個聲音大到不能再大時,她看到視野正中的沈琰抬起頭來,看著她微笑:“小雪,你回來了?”\\n\\n傅雪輕點了頭,蹲坐在他身邊,仰望著他的眼睛:“是的,我回來了,琰哥哥。”\\n\\n心裡那些聒噪的聲音並未消失,所以她看著他的目光,還是有一絲迷茫,可惜不管是沈琰還是傅雪自己,都冇有發現。\\n\\n到六月份時,傅雪總算明白了傅若薇這半年來的種種異常。\\n\\n就在剛剛進入盛夏的七月底,傅若薇去世了,她得的是肝癌,本來就冇什麼治癒的可能,她也放棄了後期的治療,走的時候稱得上有尊嚴。\\n\\n在她的追悼會上,看著水晶棺裡那個消瘦不少,卻依舊熟悉的容顏,傅雪還是冇有什麼真實的感覺。\\n\\n她敬佩傅若薇,也感激她將自己帶入了沈家,甚至在她最後的日子裡,她們之間還終於有了些類似親情的東西。\\n\\n可惜還冇等傅雪消化掉那些溫暖的情感,這個人就逝去了,如此乾脆,就像她一貫的行事風格。\\n\\n追悼會後,本地的媒體無一例外地大篇幅追憶了傅若薇的一生,有篇報道裡還這樣深情地表述:她的離開代表著一個時代的終結。\\n\\n幾年後傅雪站在沈氏大樓的頂層,望著樓下寸土寸金的土地上那些熙攘的人群,覺得自己終於理解了這一句看起來像是溢美的詞句。\\n\\n傅若薇的逝世,的確帶走了一箇舊的時代,隻不過這種變化不完全來自於她自己,還有一部分是因為她的離開,讓沈琰完全成為了沈氏的實際掌權人。\\n\\n傅若薇的狠厲和鐵腕,骨子裡多少還帶著上一代人的優雅和仁慈。沈琰所帶來的強權,則全然不同,他更加高效,也更加冷酷,且無視任何即成的規則——打破一切,再重新塑造一切。\\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