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短短幾日,父親已是滿頭白髮,整個人頹敗得不像話。
雲耀威戴著沉重木枷,鐵鏈鎖著手腕,凍得手腳發紫,瑟瑟發抖。
王氏雖未戴枷,卻也被鐵鏈束縛,昔日雲府主母的體麵蕩然無存,頭髮散亂,麵色灰敗,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踐踏自己最後一點尊嚴。
隊伍忽然停下。
“大人,能否稍歇片刻?”婢女上前,悄悄塞給衙役一個荷包。
“成,當然成。”衙役立刻和顏悅色,“剛好歇歇,等家屬們把東西送完。”
此次押解十幾名犯人出城,城外早已聚了不少送行的家屬,地上堆著大大小小的包裹。
雲耀威與王氏一看見雲瑤,立刻瘋了一般掙紮著撲過來。
“孽女!我可是你親生父親!你怎麼敢如此對我!”
雲耀威佝僂著背,木枷壓得他喘不上氣,渾濁的老淚混著寒氣滾落,聲音嘶啞破碎,
“瑤兒!爹求你了!你是我親生女兒啊,怎能眼睜睜看著爹和你繼母流放蠻荒,九死一生?
爹知道從前對不住你,你要打要罰,爹都認!隻求你高抬貴手,饒過我們這一回啊!”
一旁的王氏也再也端不住平日的驕縱刻薄,放低姿態,哭得聲嘶力竭:
“雲瑤……你是個好孩子,以前是我不對,是我對不住你,你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吧!
我們若是去了流放之地,必定活不成啊!
看在父女一場的情分上,你就去神女大人那裏說句話吧!你看你爹這身子,說不定連路都走不完……”
她哭得梨花帶雨,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眼角卻偷偷打量著雲瑤的神色。
“瑤兒,爹求你了……”雲耀威咳得撕心裂肺,“爹以後隻疼你一個,再也不讓任何人欺負你,你就心疼心疼爹爹吧……”
雲瑤立在風中,指尖死死攥緊衣袖,指節泛白。
心口像是被無數冰針狠狠紮著,密密麻麻,疼得窒息。
可她眼底,沒有半分動搖。
望著眼前這對虛偽至極的男女,那些被綁架、被推給地痞、被日夜苛待、被算計欺辱的畫麵,在腦海裡翻湧而上,將心底最後一點溫度,碾得粉碎。
她輕輕嗤笑一聲,聲音淡得沒有一絲溫度:
“晚了,爹。”
短短三個字,徹底打碎了王氏最後的指望。
雲舒在一旁雙目赤紅,眼底翻湧著刻骨恨意,字字咬牙切齒:
“姐姐!你好狠的心!父親生你養你,母親待你不薄,你如今有了靠山,便要將他們一起推入死路!
你這般冷血無情,也配做神使!你就是見不得我們好,得不到就要毀了我們,是不是!”
雲瑤看著她扭曲猙獰的臉,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卻字字如刀:
“養我?
你是說,看著我在泥濘裡掙紮,吃你們剩下的飯菜,穿你丟棄的舊衣?
是說霸佔我母親留下的全部陪嫁,還要動輒被你們責罵,一跪祠堂便是幾天幾夜,不給飯吃嗎?”
周遭百姓倒吸一口涼氣。
果然是有了後媽,便有了後爹。
雲侯爺竟是任由繼室,如此磋磨正妻留下的女兒!
前一秒還哭得柔弱可憐的王氏,瞬間像是瘋了一般,麵目扭曲,尖聲咒罵:
“雲瑤!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孽種!毒婦!蛇蠍心腸的東西!
我就知道你鐵了心要我們死!你竟敢如此狠心,連我一起流放!你說,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們死在路上!
侯府白養你這麼大,你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心狠手辣,喪盡天良,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死後下地獄嗎!”
她拚命掙紮,鐵鏈嘩嘩作響,怨毒的目光恨不得將雲瑤生吞活剝:
“我不過是對你嚴苛了幾分,你便如此小心眼,要把我們全家往死裡逼!你這個沒良心的惡種!”
“我小心眼?”
雲瑤忽然笑了,笑聲輕顫,仰頭悄悄拭去眼角滾燙的淚,再低頭時,眼底隻剩一片寒徹骨的涼。
“那我要怎樣,纔算不小心眼?
雲舒收買土匪綁架我的時候,我就該老老實實去死,對嗎?
雲舒找地痞要來毀我清白的時候,我就該大度成全,對嗎?
我母親留下的萬貫陪嫁,我就該雙手奉上,自己吃殘羹冷炙,穿你們不要的舊衣,任憑你們打罵折辱,對嗎?
我就該把未婚夫拱手讓人,乖乖接受換親,喝下那碗毀了我一生的葯,對嗎?”
“我的天!神使從前竟過得這麼苦!”
雲耀威臉色慘白如紙,徹底絕望,癱在枷中痛哭流涕:
“可天下哪有女兒狀告親生父親的!你這是要毀了我,毀了整個雲家啊!孽女,你這是不孝!大不孝啊!”
聽著他們的哭嚎,雲瑤心口已經沒了痛,隻剩下唇角的冷笑。
“在你們一次次害我的時候,
在父親你,親手將我綁走的那一刻起,
這所謂的父女親情,就已經死透了。
我恨不得抽乾身上所有的血,從此與你們,再無半點乾係。”
“我沒有送你們這對惡毒母女直接下黃泉,隻是流放,已經是我最後一點良心。
雲舒已然出嫁,不必同往蠻荒受苦,你們,更該謝我手下留情。”
她從婢女手中接過一個包裹,遞過去:
“拿著吧,全了這最後一點父女情分。
從此之後,你我,永不相見。”
話音落,她轉身便上了馬車。
差役見雲瑤離去,看向雲耀威夫妻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甩著鞭子厲聲嗬斥:
“走了走了!再磨蹭,今晚就隻能露宿野外了!”
一眾犯人拖著鐵鏈,哭哭啼啼地往前走去。
木枷摩擦地麵的刺耳聲響,雲耀威的哀求、王氏的咒罵,被寒風一卷,越飄越遠。
雲舒坐在自家馬車裏,聽著那聲音漸漸消失在遠方。
車廂內,雲瑤輕輕閉上眼。
心底,隻有一句無聲的話,輕輕落下:
從此,父女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