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雲瑤的馬車便已停在城外。
她輕輕掀起車簾,目光靜靜落在緊閉的城門之上。
冷風從窗縫鑽進來,如無數把淬了冰的小刀,直直往骨頭縫裏剜。
“小姐,風大,奴婢在外看著便好,您且在車裏安穩等著。”
“無妨。”雲瑤聲音輕淡,“這點冷,算不得什麼。”
婢女不再多言,隻滿心心疼地望著自家小姐。
哪有親生父親親手綁架女兒的?那一家子,從上到下沒一個好東西,個個都把她的小姐往死裡欺負。
“小姐,城門開了。”
雲瑤當即掀簾下車。
一身素白長裙立在寒風之中,微微垂著頭,鬢邊髮絲被風吹得輕揚,單薄的身影,卻透著一股令人不敢逼視的靜。
守門士兵列隊而立,一眼便望見了城門外那道纖細孤直的身影。
“那不是神使大人嗎?”
門口的士兵老百姓悄悄說道。
過了一會,鐵鏈拖地,嘩啦作響聲在街上響起。
一隊人影緩緩從城門內走出,朝著城外而來。
一道道鄙夷、冰冷、帶著快意的目光,齊刷刷釘在戴著重枷的人身上。
“哎喲,這不是雲侯爺嗎?”
“什麼侯爺,早就被擼了,都是戴枷的罪人了。”
“嘖嘖,都說虎毒不食子,哪有做父親的,親手綁了親生女兒,雲耀威這心是黑透了吧!”
“可不是嘛!好歹也曾經是侯爺,心腸竟毒成這樣,這種人,就該流放蠻荒,永世不得回京!”
“呸!往日裏在我們麵前端著架子,看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如今看來,連我們這些尋常百姓都不如!我們再不濟,也不會害自家骨肉!”
“哈哈,雲侯爺,戴著枷舒服嗎?早說你喜歡受這份罪啊!”
有人忽然壓低聲音:“噓——慎言,雲瑤姑娘如今可是神使。”
那人立刻改口,聲音反而更響:
“若是家裏出了神使,捧著疼著還來不及,他倒好,變著法兒往死裡害!這般狼心狗肺,落得今日下場,純屬活該!”
議論聲此起彼伏,其中不少,竟是雲耀威昔日的同僚與下屬。
此刻一句句戳心刺骨的嘲諷與咒罵,將他最後一點體麵撕得粉碎。
他頸間套著沉重木枷,整張臉漲得通紅髮紫,聽得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嘴唇哆嗦著,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抬頭,想維持最後一絲侯爺的尊嚴,可一抬眼,入目全是鄙夷與唾棄,甚至有石子接二連三砸在他額上。
十幾下砸下來,將他殘存的所有驕傲,碾得灰飛煙滅。
一旁的王氏臉色青灰,聽著眾人句句維護雲瑤、字字唾罵他們,又氣又怕,怨毒的目光死死瞪向城外那道身影。
可她再也不敢像從前那般放肆辱罵——此刻所有人都站在那賤人那邊,她但凡敢多嘴一句,隻會招來更不堪的唾罵。
她必須忍,眼下還不能撕破臉。
雲舒遠遠跟在隊伍末尾,不敢靠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不敢去看周遭那些鄙夷的目光。
可當她望向城門口的雲瑤時,眼底卻淬滿了刻骨的恨意。
雲瑤望著蹣跚走來的那幾人,心口一陣鈍痛。
她目光平靜,每一句議論、每一道眼神都聽得清清楚楚,看的明明白白。
她能清晰感受到雲耀威臉上的羞憤、王氏的怨毒、雲舒的恨意。
她忽然覺得挺可笑。
他們三個,纔是真正的一家人,連臭都都臭到一起。
落到今日這般地步,他們,可曾有過半分後悔。
目光掃過身後一臉怨毒的王氏,兩人視線相撞的剎那,對方立刻收起狠戾,換上一副期期艾艾、可憐兮兮的模樣。
雲瑤懶得再看。
如今她的心,早已硬如寒鐵。
任何裝柔弱、扮可憐的小白花,在她麵前,她隻會一腳踩爛。
差役厲聲催促,幾人拖著沉重鐵鏈,一步一挪地穿過城門。
木枷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難聽的聲響,一步步走向城外。
雲耀威被拖拽著前行,羞憤得幾乎暈厥。
昔日風光無限,權傾朝野,今日卻淪為全城笑柄,成了人人唾罵的禽獸父親。
而這一切,都是他這個女兒一手造成。
為什麼?
她都已是高高在上的神使,為何就不能伸手拉他一把?
侯府養她一場,供她吃喝,她怎能如此狠心絕情?
雲瑤依舊立在原地,寒風捲起她素白衣擺。
晨光落在她身上,卻暖不透心底那片終年不化的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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