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嫣然拿著杯子的手微頓,抬眼看向她,語氣不冷不熱:“夫人與我素不相識,有事便直說。大過年的,知不知道打擾別人雅興很不禮貌?”
“姑娘倒是個爽快人。”
嬌姨娘淺淺一笑,眼底卻無半分暖意,“我是吏部侍郎府的,今日尋姑娘,是想請姑娘幫個忙。據我所知,我家二小姐與姑娘鬧了點不愉快,竟被衙門拘了去。”
蘇嫣然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心裏暗忖:不知是吏部侍郎讓她來的,還是她自己擅作主張,這麼趾高氣揚的,哪有半分求人的態度?
嬌姨娘掏出一個錦緞荷包放在桌上,推到蘇嫣然麵前:
“姑娘也是女子,雖說是我家姑娘做得不對,可她一個小姑孃家家的,在牢裏關了幾個時辰,定是嚇壞了。
姑娘心善,想必不忍心我家玉茹為這點小事折在裏邊吧?這裏有五百兩銀票,姑娘拿去,去衙門說一聲,放了玉茹,我們私了。”
蘇嫣然忽然輕笑出聲,抬眼看向她,眼神帶著幾分玩味:“你這是在教我做事?”
嬌姨娘也笑了,目光直視蘇嫣然:
“聽說姑娘也是有些背景的,那些官差都要給姑娘幾分薄麵。
這樣吧,姑娘隨我去一趟衙門,隻需跟他們說一句,這事私了即可。
茹兒好歹是官家小姐,總不能真讓她在那醃臢地方折了身份。”
她眼神微眯,帶著審視,依舊是那副居高臨下的模樣:
“想必姑娘也是官家小姐,隻是姑娘怕是不知,京城的官,與外麵的官不同。
你家若想進京謀個前程,我家老爺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怎麼樣?收了這錢,隨我去衙門走一趟?”
二皇子聞言,滿眼詫異地看著這婦人——官員晉陞調動,豈是一個小小的吏部侍郎能做主的?這口氣也太大了。
蘇嫣然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吏部侍郎,還能一手遮天,把人隨便調進京城?”
嬌姨娘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語氣傲嬌:
“那是自然。姑娘怕是剛從小地方出來,不懂京城的規矩。
這京城的地麵,可不是你們能肆意囂張的,人情世故,總是要學一學的。
我家老爺管著滿朝官員的升遷調任,想謀個好前程,全憑我家老爺一句話。”
她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低了些,溫柔的語調裡藏著**裸的威脅:
“姑娘莫以為在地方上你家一手遮天,便能在京城隨心所欲,未免太天真了。
你在這京城裏無依無靠,又這般不懂人情世故,這京城裏厲害的官多的是,隨便一個人說句話,便能讓你爹官職不保。
隻要你隨我去衙門走一趟,我便替你爹在我家老爺麵前美言幾句。否則……”
“夫人這話,是在威脅我?”蘇嫣然終於抬眸,眼底的柔光散去,漾起一絲冷冽的波瀾。
“姑娘說笑了。”嬌姨娘挑了挑眉,語氣強勢,“我隻是好心提點姑娘,識時務者為俊傑。往後在京城,柳府便是你的靠山。若是執意不肯……”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蘇嫣然素凈的衣衫,輕視之意毫不掩飾:
“不懂京城的深淺,若是栽了跟頭,可就沒人幫你了。”
“哇!好厲害啊!”吳桐看熱鬧不嫌事大,轉頭看向二皇子,“二哥哥,你家的大人知道有人這麼大口氣嗎?”
瀟逸晨冷眸盯著嬌姨娘,一字一句道:“你怕不是吏部侍郎的夫人吧。”
嬌姨娘臉色一僵,硬著頭皮道:“那又如何?”
“不會吧不會吧?”吳桐咂舌,“你一個小妾,竟也敢這麼囂張,你家吏部侍郎知道嗎?”
薩姆緊跟著開口,語氣冰冷:“你女兒僱人對我家姑娘使壞,被衙門拘了是咎由自取,你哪裏來的臉讓我家姑娘出麵私了?”
蘇嫣然聳聳肩,雙手一攤,笑意盈盈:“你看,大家都不願意讓我私了。
再說了,吏部侍郎的官,很大嗎?你一個小妾,怕是連求人的態度都不懂吧?”
嬌姨孃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她本是戲子出身,被柳侍郎看上納為妾室,因著生得貌美,頗得寵愛。
自做了柳侍郎的姨娘,在外行走,旁人皆是恭恭敬敬,從未有人敢這般折辱她。
她卻不想,她來往的那些人不過是些三教九流之輩,自是投其所好使勁拍馬屁,她竟飄飄然了,真當自己有了呼風喚雨的本事。
她就沒想到京城貴婦的圈子。她連進都沒資格,不管是赴宴還是進宮,永遠都是正妻才能去。
她也就隻能在那些上不得檯麵的人麵前找存在感。
她此次出門,除了僕婦嬤嬤,還帶了幾個侍衛,本就沒打算好好相求,她還不配。
當下,她抬手朝身後示意,語氣冷硬,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車轎已經備好,姑娘,隨我走吧。別讓我再說第二遍,免得傷了和氣。”
彷彿蘇嫣然的順從,本就是天經地義,全然不顧兩人素昧平生的疏離,也不顧這樓外樓裡,還有著她惹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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