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剛踏出金店大門，蘇嫣然還低頭摩挲著腕間新鐲子，冰涼的金鐲子襯得腕子愈發白皙，身前忽然快步竄出幾道身影，前頭那漢子步子極急，眨眼就堵到了她跟前。
蘇嫣然心頭一凜，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脊背微微繃緊。
沒等她站穩，那漢子手裏攥著的木匣子“哐當”一聲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匣子裏的瓷瓶應聲碎裂，青花殘片濺得滿地都是，還帶著細碎的瓷碴兒彈到腳邊。
“哎喲喂！我的老天爺爺啊！這是要了我的命啊！”
那漢子，五官擰成一團，哭嚎著撲到碎片前，巴掌狠狠拍在地上，指節撞在鋒利瓷片上，鮮血瞬間冒了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淌，他卻像不知疼似的，拍得更凶，哭聲撕心裂肺，活像死了至親。
蘇嫣然扯了扯唇角，眼底掠過一絲譏誚——這是遇上碰瓷的了？她方纔躲得乾脆，別說撞人，連衣角都沒沾著對方半點。
若非自己是被訛的那個，她都要掬一把同情淚了：這血淋淋的手，這浮誇的哭腔，演技能打個九十分。
“你這姑娘走路不長眼！這可是我家傳了三代的青花瓷，前朝的寶貝疙瘩，就這麼被你撞碎了！”
漢子猛地抬頭，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透著急色，死死盯著蘇嫣然。
旁邊兩個同夥立刻附和：“沒錯！你把我們家祖傳寶貝撞碎了，必須賠！”
“我碰你？”蘇嫣然挑眉，語氣嘲弄。
她掃過地上那些釉色渾濁、胎質粗糙的瓷片，再看那漢子擠出來的假哭表情，心裏冷笑——這碰瓷的套路，竟是古今通用。
餘光瞥向對麵柱子，正撞見丫鬟躲在後麵，嘴角翹著幸災樂禍的笑，見她看來，那丫鬟慌得一縮頭，飛快藏到了柱子後。
蘇嫣然眉梢微挑，是那位柳小姐搞的鬼？
沒等她細想，那漢子爬起來就伸手去拽蘇嫣然的手腕，眼裏還有些得意。
碧落眼疾手快，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剛勁。
“放肆！”碧落冷聲嗬斥。
那漢子一愣，臉上的哭相瞬間僵住，隨即擰成兇相，眉峰豎起來，眼神死死黏在她懷裏沉甸甸的金飾錦盒上，使勁拽了拽手腕，卻紋絲不動，臉憋得通紅，隨即眼珠一轉。
“來人啊！救命啊！有錢人家的小姐心都是黑的！打碎我家傳家寶，還讓惡奴打人啊！”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尖利，瞬間劃破街麵。
過年本就熱鬧，方纔的動靜已引了不少人圍觀，這一嗓子，街上行人全圍了過來，連兩旁酒樓的食客都扒著欄杆往下看，議論聲嗡嗡炸開。
“這姑娘看著體麵，怎麼還欺負人啊？撞碎東西賠錢就是了。”
“可不是嘛！大過年的，傳家寶碎了，手還淌著血，這漢子也夠倒黴的，誰家小姐這麼不講理。”
“瞧那丫鬟下手多狠，流了這麼多血，看著都疼！”
碧落被這話氣笑了，鬆開手，揚聲道：
“且不說我家主子壓根沒撞他，他一個大男人，上來就伸手拽我家主子的手，成何體統？你們誰家姑娘能讓外男隨便拉扯？”
她狠狠瞪了方纔搭話的大嬸一眼，又道：
“什麼都不清楚就亂嚼舌根！他那手是自己拍碎瓷片蹭破的，誰家‘惡奴’打人打巴掌？又不是頑童挨私塾先生罰，裝什麼可憐！”
瀟雲錦湊過來，小聲贊道：“你家丫頭厲害。”
蘇嫣然斜睨他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嗔怪——這話還用你說？方纔說來保護我，不讓你動武，難不成連嘴都堵上了？
瀟雲錦讀懂她的眼神，耳根微熱，有些心虛：打打殺殺他在行，這種口舌之爭，還真不擅長。
他輕咳一聲，上前一步：“你這無賴！明明我家——”
小丫頭？不妥。小師叔？更彆扭。表哥？那是占她便宜，怕是要被她提刀怒追三千裡。
他話鋒一轉：“我家主子剛踏出店門，半隻腳還在門檻裡，怎麼可能撞你？分明是你故意湊上來碰瓷！”
碧落立刻附和，伸手指著蘇嫣然的位置：“大家看！我家主子站在這兒，離他還有兩步遠，怎麼撞得到？分明是他自己撲過來的！”
眾人這才定睛細看，蘇嫣然果然站在店門口，腳後跟還在店裏呢，頓時議論變了風向。
“可不是嘛，這距離，怎麼撞得到？”
“怕是真碰瓷吧，哪有這麼巧的。”
瀟雲錦冷冷掃過圍觀人群，又道：“誰家會抱著傳了三代的寶貝，大過年擠在人堆裡逛街？他說這是寶貝，就是寶貝了？”
眾人連連點頭，附和聲一片。
那漢子急了，臉漲得通紅，扯著嗓子喊：“我要錢急用！趁著過年人多，想把傳家寶賣了換錢救急！不賣東西我帶出來幹嘛？你們買貨不看實物嗎？就是她出來的時候撞的我！”
旁邊同夥立刻接話，哭喪著臉：“賠錢！這瓷瓶至少值十萬兩白銀，少一分都不行！我姑母在允州病重，就等著這錢救命啊！”
說著竟就地抹淚：“爹啊！孩兒不孝，救不了姑母，連傳家寶都沒了！嗚嗚嗚！”
人群裡立刻有個三角眼婦人站出來，眼神閃爍，幫腔道：“哎，真是孝子啊！姑娘，你就賠點錢算了，好人有好報，看在人家是為了救人的份上，別為難人了。”
蘇嫣然掃了那婦人一眼，眼底寒光乍現——這夥人，倒是演得一出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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