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禍起蕭牆，一席納妃議離心------------------------------------------，穩穩停在魏府門前，轎簾掀開的瞬間，他臉上那點在宮中強裝的鬆弛儘數斂去，隻剩陰鷙沉凝。，看似隻是少年天子貪慕美色，可那句“楊漣之女”，足以讓他警醒——這新帝，絕非全然無心朝政，隻是藏得太深。，便立刻命人傳召核心心腹，崔呈秀、霍維華、首輔施鳳來、閣臣李國普、來宗道儘數齊聚正廳。廳內燭火燃得透亮，卻無半分喧鬨，人人神色恭敬，連呼吸都放輕，靜候這位九千歲開口。，指尖漫不經心地輕叩桌沿，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語氣沉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開篇便站定了大義名分：“今夜召諸位前來，是為宮中要事，關乎朝局安穩，更關乎絕不能讓東林奸佞死灰複燃。”，皆是正襟危坐，齊齊拱手靜聽，不敢有半分怠慢。“陛下今夜召咱家入宮，議的是納妃充實後宮之事。”魏忠賢緩緩開口，話音剛落，眾人緊繃的神色稍緩，隻當是尋常皇家瑣事，可下一句，瞬間讓廳內氣氛降至冰點，“陛下言談間，提及了楊漣之女。”“楊漣”二字落下，廳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指節泛白，眼底閃過一絲厲色；霍維華眉頭緊鎖，嘴角抿成一條直線；一直閉目養神的施鳳來緩緩睜眼，眸中掠過一絲戒備；李國普與來宗道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怒。，當初上疏彈劾魏忠賢二十四大罪，是他們全力打壓的死對頭。此人一心向著東林黨，其女若入後宮，無異於給東林黨遞了一把利刃，往後後宮與外朝勾結，他們這些人，絕無好下場。“楊漣本就是罪臣，禍亂朝綱，其女身份卑賤，怎配沾染皇家清貴，萬萬不可！”李國普性子偏急，率先拍案開口，語氣憤然，句句都扣著“罪臣亂朝”的由頭，全然站在江山社稷的立場。，圓滑又周全：“李大人所言極是！東林賊子向來隻顧私怨、敗壞朝綱，若是讓其女入宮，蠱惑聖聽，往後朝局必定大亂，九千歲當時定然攔下了吧？”，微微頷首，眼中露出幾分讚許，這纔是他想要的說辭——從不是為了一己私利，全是為了清剿東林、穩固大明江山。“諸位所言，正是咱家心中所想。”魏忠賢沉聲開口，語氣鄭重，“陛下年少，一時失言，咱家當場便厲聲攔下了，絕不能容東林餘孽，借後宮之機捲土重來。”“隻是後宮之事，終究要妥善處置，既要順陛下的心意，又要徹底斷了東林的念想，咱家思來想去，唯有一個萬全之策。”，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更有幾分不容推脫的意味：“朝中諸位大臣，唯有崔大人之女、霍大人之女，出身清白、知書達理，堪配君王。若能入宮侍奉，既能安穩後宮，又能絕了東林奸計，於江山、於陛下，都是最好的安排。”
這話落地，崔呈秀與霍維華心頭猛地一沉，臉上血色瞬間淡了幾分。
兩人都是混跡官場多年的人精，怎會聽不出其中深意？
表麵上是為江山、為陛下舉薦良配，實則是要犧牲他們兩家，堵住東林黨的路，保全整個閹黨勢力。大明朝向來有規矩，外戚不得乾政，女兒一旦入宮，他們便要自縛手腳，親手褪去手中權柄，淪為無權無勢的皇親。
這份憋屈與不甘，他們隻能壓在心底，半分都不敢表露在臉上。
魏忠賢看著二人僵硬的神色，語氣放緩，添了幾分安撫，絕無半分逼迫之態，全是朝堂大義與日後承諾：“此事，委屈二位了。可眼下東林賊子虎視眈眈，一心想反撲奪權，為了不讓他們染指後宮、禍亂朝綱，也隻好勞煩二位暫且割捨。諸位放心，今日這份付出，日後咱家必在朝堂諸事上，為二位加倍補償，斷不會讓你們白白犧牲。”
一番話冠冕堂皇，占儘大義，又許下重諾，由不得二人拒絕。
來宗道最是會察言觀色，立刻順著話頭，滿臉堆笑地恭賀，句句都是體麵場麵話：“崔兄、霍兄，二位這是深明大義，為江山舍小我，滿朝文武無人能及！將來令嬡入宮，是皇家之福，更是大明之福，我等理應恭賀，著實敬佩二位的胸襟！”
李國普也連忙接話，語氣看似懇切，實則是把二人往高處架：“正是如此，眼下局勢艱難，東林奸佞環伺，唯有咱們同心協力，才能穩住朝局。二位暫且受些委屈，日後九千歲必定記著，咱們這些同僚，也絕不會忘。”
首輔施鳳來始終沉穩疏離，此刻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分量極重：“崔、霍二位，此事關乎朝局根本，非你二人不可擔。君王納妃本是國事，而非家事，為大明、為陛下，也為了遏製東林勢力，委屈二位，也是權宜之計。”
三人一唱一和，全是捧殺之詞，把崔、霍二人架在“忠君愛國”的高處，讓他們半分推脫的餘地都冇有。
崔呈秀心中冷笑連連，臉上卻隻能強撐著笑意。他怎會看不清，這群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同僚，個個打著如意算盤，把最難最虧的事推給他和霍維華，自己卻坐享其成，保全自身權勢。
他壓下心底的憋屈與怒火，語氣帶著委婉的推脫，依舊守著官場體麵：“九千歲與諸位大人抬愛，隻是小女蒲柳之姿，生性怯懦，怕是擔不起侍奉陛下、穩固後宮的重任，反倒辜負諸位期望。依我之見，陛下若要充實後宮，不妨甄選民間良家女子，既顯陛下親民愛民，又能避開朝臣糾葛，豈不更為妥當？”
他滿心都是退路，不願把女兒推入後宮漩渦，更不願自己淪為無權無勢的外戚。
來宗道聞言，立刻笑著搖頭，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堵死他的退路：“崔兄此言差矣，民間女子出身微末，不懂宮中規矩，若是不慎失儀，反倒惹陛下煩心。唯有咱們朝中世家之女，知書達理、性情端莊，才能安穩後宮，斷東林念想，這等大事，萬萬馬虎不得。”
李國普也跟著附和：“來兄說得對，此事關乎重大，唯有崔、霍二位大人的女兒最為合適，旁人比不得。”
崔呈秀看著這群人虛偽的嘴臉，心底的火氣再也壓不住，卻不能當眾發作，隻能抬眼看向三人，笑意裡帶著幾分冷意，話裡帶刺直指要害：“既然諸位大人都說此事是為國分憂的大事，那我便鬥膽問一句——我聽聞施首輔、李大人、來大人府上，皆有適齡未嫁的千金，個個都是名門閨秀、才德兼備，為何諸位大人不主動為大明、為陛下分憂，反倒一味推給我與霍兄呢？”
這話一出，廳內瞬間陷入死寂，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施鳳來眼皮微抬，神色依舊淡然，淡淡開口推脫：“我身為首輔，理當避嫌，若送女入宮，恐落人口實，說我借後宮謀權，反倒不利於朝局，不如崔、霍二位身份相宜，最為妥當。”
李國普連忙擺手，滿臉堆笑地找藉口：“我家小女貌醜無才，性子粗鄙，實在配不上陛下，不敢耽誤陛下，也不敢亂了後宮安穩。”
來宗道也打了個哈哈，圓滑地避開：“我女兒早已定下婚約，若是悔婚送入宮，既對不住親家，又亂了禮法，反倒給陛下添亂，實在不可行。”
一番推脫，個個都找著體麵的理由，無一人肯接下這樁“苦差事”。
崔呈秀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中已然明瞭，今日這關，他終究是躲不過去。
他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最終還是鬆了力道，對著魏忠賢拱手，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無奈，卻依舊擺出忠君愛國的姿態：“既然九千歲心意已決，諸位大人也都這般說，那我……便遵從此議。為了大明江山，為了遏製東林奸佞，小女入宮便是。”
霍維華見狀，也隻能苦著臉拱手，聲音發澀：“我亦遵令。”
魏忠賢見二人鬆口，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笑意，語氣鄭重道：“好！二位深明大義，此功咱家記在心裡，來日必定厚報！”
“諸位也需謹記，今日之事，全是為了大明江山，為了清剿東林餘孽，絕不能讓奸佞有機可乘。往後同心協力，共穩朝局，纔是正事。”
眾人齊聲應和，廳內表麵一派和睦，可每個人心底，都各懷鬼胎，再無往日的同心同德。
散場之後，崔呈秀回到自家書房，關上房門的瞬間，臉上的陰忍儘數褪去，眼底滿是怨毒，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
什麼江山社稷，什麼同心協力，不過是拿他當棋子，犧牲他的家族，保全眾人罷了！這筆賬，他記下了。
而魏忠賢坐在空蕩蕩的廳堂裡，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他清楚，經此一事，崔呈秀心中必定生出芥蒂，可眼下局勢，他彆無選擇。
隻是他萬萬想不到，這一切的裂痕，皆始於新帝那句隨口的納妃之語。少年天子看似無心的一句話，冇費一兵一卒，便在他們這群看似鐵板一塊的人中間，撕開了一道無法彌合的口子。
遠在乾清宮的朱由檢，對此雖未親見，卻已然深諳帝王之道。
從不是硬碰硬的奪權，而是借小事攪亂朝局，讓心懷異心之人，自亂陣腳，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