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晚把王胖子喝進廁所，林陽歇了整整兩天。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王胖子第二天早上醒來，捂著腦袋從沙發上坐起來，看著滿桌的空酒瓶和滿地狼藉，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然後他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正在陽台抽菸的林陽。
“林陽。”
“嗯。”
“你他媽昨天是不是給我下藥了？”
林陽把煙掐了，走回來，遞給他一杯溫水。
“冇有。你就是喝多了。”
“我喝多了？”王胖子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我王胖子，白酒一斤半的量，被你這個一杯倒喝趴下了？你跟我說我喝多了？”
“事實勝於雄辯。”林陽指了指廁所裡還冇衝乾淨的嘔吐物。
王胖子捂著胃，靠在沙發上，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委屈，又從委屈變成了一種深深的困惑。
“林陽，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揹著我去練了？”
“練什麼？”
“喝酒。”
林陽想了想，很認真地說：“算是吧。”
王胖子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歎了口氣，豎起一根手指。
“行，裝逼。下次喝酒，我可一點不讓著你了。”
之後的幾天，林陽聽從了係統的建議，林陽從原公司辦完了離職手續。
開啟了一套簡曆模板，那是王胖子花錢從某職場大V那兒買的，號稱“世界五百強HR看了都想約你麵試”。
林陽開啟看了看，排版確實漂亮，但內容還是得自己填。
他花了一整個下午，在新家空蕩蕩的客廳裡，對著膝上型電腦，把簡曆翻來覆去改了十幾版。
上家公司的業績資料，能美化的都美化了一點——參與策劃的三場活動，到場人數從“約兩百人”改成了“超三百人”，轉化率從“15%左右”改成了“接近20%”。
他不敢改得太離譜，怕背調出問題，但至少看起來比原來亮眼了不少。
投遞按鈕點下去的那一刻，已經是傍晚六點多。
夕陽從陽台照進來，把整個客廳染成了橘紅色。
林陽靠在摺疊椅上，盯著螢幕上“已投遞”三個字，發了好一會兒呆。
然後他開啟李氏集團的官網，把“關於我們”那一頁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又搜了近幾年所有的公開報道和財報。
宋瑤的名字在官網首頁最顯眼的位置——董事長兼CEO，照片拍得很正式，深色套裝，微笑得體但眼神疏離。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關掉了網頁。
額外提示：為增加入職成功率，係統將自動為宿主的簡曆新增一項“內部推薦”標記。該標記來自李氏集團高層渠道，但不會暴露具體推薦人。人事部在看到該標記後，會預設宿主與某位高層存在關係。請宿主善用此誤會，但切勿主動承認。
林陽看著最後一條提示，皺了皺眉。
“你這不是讓我騙人嗎？”
係統提示：此為策略性資訊差，非主動欺騙。宿主未聲稱任何虛假關係，他人之誤解與宿主無關。建議宿主放下道德包袱，專注任務目標。
林陽沉默了幾秒，冇再爭辯。
以自己的學曆和能力，簡曆其實就是垃圾桶的一張廢紙。冇有內推基本是冇有麵試資格的。
三天後，麵試通知準時來了。
週五上午九點，李氏集團總部。
林陽到的時候，大廳裡已經站了十幾個人，都是來麵試的。
他掃了一眼——有人穿著明顯是新買的西裝，標簽都冇拆乾淨；有人手裡拿著一遝厚厚的作品集；有人在角落裡對著鏡子練習自我介紹。
競爭不小。
他領了臨時出入證，按照指引到了麵試地點。
旁邊坐著一個穿粉襯衫的男生，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正低頭翻看一份列印出來的行業報告。看到林陽坐下，他側過頭來，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也是麵市場部？”
“對。”
“哪個學校畢業的？”粉襯衫的語氣帶著麵試官般的審視。
“XX大學。”
粉襯衫的表情微妙地變了——那種“哦，普通學校啊”的微妙。他點了點頭，冇再說話，繼續翻他的報告。
林陽也冇再理他。
麵試是按簽到順序進行的。
林陽排在第七個，前麵的人一個一個進去，出來的時候表情各異。
粉襯衫排在他前麵，進去之前特意整了整領帶，昂首挺胸地走進了會議室。
十五分鐘後，粉襯衫出來了。
臉色不太好，嘴角往下撇著，看到林陽的時候連招呼都冇打，直接走了。
輪到林陽了。
他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會議室裡坐著三個人——兩男一女。
中間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頭髮稀疏，表情嚴肅，麵前的牌子上寫著“市場部副總監 王建國”。
左邊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圓臉，短髮，看起來乾練。右邊是個年輕男人，負責記錄。
“坐吧。”王建國翻著簡曆，頭都冇抬。
林陽坐下，脊背挺直。
王建國翻開簡曆，目光掃過第一頁，忽然頓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簡曆的右上角停了一瞬——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灰色標記，一個六位數的程式碼。
隻有內部人知道，那是高層內推的標識。
王建國抬起頭，重新看了林陽一眼。
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漠，而是一種帶著探究的、小心翼翼的審視。
“林陽，XX大學畢業，之前在XX公司做市場助理，半年。”他的語氣比剛纔柔和了一些，“為什麼離職？”
“想換個更大的平台，做更有挑戰性的工作。”
王建國點點頭，冇有像對待前幾個麵試者那樣追問“穩定性”的問題。
“你在簡曆裡寫，參與過一個活動，轉化率達到15%。能具體說說嗎？”
林陽詳細解釋了一遍——活動形式、使用者來源、資料追蹤方式、轉化口徑。他說得很細，冇有含糊其辭的地方，也冇有過度誇大。
王建國聽完，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專業問題。
旁邊的圓臉女人也問了兩個，林陽都答得中規中矩。
整個過程，王建國冇有再問任何刁鑽的問題。
冇有壓力測試，冇有質疑，冇有那種“我要把你問倒”的架勢。
他甚至在林陽回答完之後，輕輕“嗯”了一聲，說了一句：“思路挺清楚的。”
麵試進行了大約十五分鐘，比前麵幾個人都長。
最後，王建國合上簡曆，摘下眼鏡擦了擦，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笑容——這是林陽進門以來第一次看到他笑。
“行，那今天就到這。有訊息我們會儘快通知你。”
林陽站起來，道了謝，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到王建國對旁邊的女人小聲說了一句：“把這個人標記一下。”
聲音很輕，但林陽聽到了。
他冇回頭，推門出去了。
走廊裡還剩兩個人等著，都用複雜的眼神看他——他進去的時間最長。
林陽冇理會那些目光，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之後，他靠在角落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表現得怎麼樣，但他注意到了王建國看到簡曆時那一瞬間的表情變化。
那個灰色標記。
係統真的動了手腳。
腦子裡叮的一聲。
提示：第一輪麵試完成。麵試官王建國已注意到內部推薦標識，態度發生明顯轉變。麵試表現評價——B（因推薦標識加持，實際通過率已提升至90%以上）。
建議：耐心等待結果。
麵試結束後第二天，週六，林陽在家收拾屋子。
新家還是空蕩蕩的，客廳裡隻有一把摺疊椅和一張簡易餐桌。
他把行李箱裡的衣服疊好放進衣櫃，把從舊家帶過來的幾本書擺在桌上，又擦了擦地板。
下午兩點多，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屬地是本地的。
“您好，請問是林陽先生嗎？我是李氏集團人力資源部的。”
“是我。”
“恭喜您，您通過了李氏集團市場部的麵試。請於下週一上午九點，攜帶相關證件到人力資源部辦理入職手續。具體事宜我們會在郵件裡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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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早上，林陽準時到人力資源部辦完入職，被帶到十六樓市場部。
工位靠窗，不大，但乾淨整潔。桌上擺著一台新電腦，一盆綠蘿，還有一杯不知道誰放的咖啡。
“林陽是吧？”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
林陽回頭，看到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格子襯衫，笑嗬嗬的。
“我叫周斌，市場部主管，以後你歸我管。”男人伸出手，“歡迎加入。”
林陽握住他的手：“周主管好，以後多關照。”
“客氣了。”周斌拍拍他肩膀，朝旁邊喊了一聲，“小雨，過來。”
一個圓臉姑娘從旁邊工位探出腦袋，笑得眼睛彎彎的。
“來啦來啦。”
周斌說：“這是王小雨，咱們部門的老人了。今天你跟著她，熟悉熟悉流程。有什麼不懂的問她。”
“好的。”
周斌走後，王小雨湊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喲，帥哥啊。”
林陽笑了笑：“你好，林陽。”
“我知道，昨天麵試的嘛。”王小雨眨眨眼，“咖啡好喝嗎？我放的，歡迎禮物。”
林陽愣了一下：“謝謝。”
“客氣啥。”王小雨一屁股坐到他旁邊工位上，“走，我先帶你轉轉，認認人。”
一上午，林陽跟著王小雨，把整個市場部轉了個遍。
誰負責什麼，哪個領導脾氣大，哪個客戶難纏，列印機怎麼用，茶水間在哪，廁所在哪，食堂幾點人少，全都過了一遍。
王小雨是個話多的，嘰嘰喳喳說個冇停。林陽聽著，時不時應一聲。
轉到走廊儘頭，王小雨忽然壓低聲音。
“那邊，看到冇？”
林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走廊儘頭有兩扇門，一扇關著，一扇半開。半開的那扇能看到裡麵是個小會議室，有人在開會。
“那是副總辦公室。”王小雨說，“李副總，董事長的兒子。”
林陽心裡動了一下。
“他平時來嗎？”
“不怎麼來。”王小雨撇嘴，“人家是太子爺，哪用得著天天坐班。一個月能來三四回就不錯了。”
林陽點點頭，冇再多問。
兩人繼續往前走。
路過那扇半開的門時，林陽往裡瞥了一眼。
會議桌邊坐著幾個人，都是西裝革履的樣子。主位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背對著門，看不清臉。
林陽隻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跟著王小雨走了。
中午，王小雨拉著林陽去食堂吃飯。
食堂在負一層，很大，什麼吃的都有，吃完飯，回到工位。
下午的工作繼續。
王小雨給了他一堆資料，讓他先熟悉。林陽看得認真，不時做筆記。
三點多的時候，王小雨湊過來。
“走，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十八樓，檔案室。取點資料，順便帶你認認路。”
林陽跟著她往外走。
電梯裡，王小雨繼續絮叨：“十八樓是行政和財務，十九樓是副總們的辦公室，二十樓是宋總。記住了啊，以後彆跑錯了。”
林陽點頭。
十八樓到了。
兩人走出電梯，穿過走廊，來到檔案室。王小雨跟管理員打了聲招呼，進去翻資料。林陽站在門口等著。
走廊儘頭有個窗戶，能看到樓下的街景。林陽走過去，站在窗邊往下看。
正看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冇回頭。
腳步聲在他身後不遠處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
林陽餘光掃了一眼。
是一個年輕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冇係釦子，露出裡麵的白T恤。手腕上戴著一塊表，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低頭看手機，像是在回訊息。
路過林陽身邊的時候，他頭都冇抬。
林陽也冇動。
兩人擦肩而過。
年輕男人走進旁邊的電梯，門關上了。
林陽收回目光，繼續看窗外。
王小雨從檔案室出來，手裡抱著一遝檔案。
“走了走了。”
兩人走進電梯。
王小雨忽然說：“剛纔那個，你看到了嗎？”
“哪個？”
“就剛纔進電梯那個。”王小雨壓低聲音，“李副總，董事長兒子”
林陽愣了一下。
“李濤？”
很快就到下班時間，林陽收拾東西準備走。
王小雨探過頭：“新人第一天就走這麼早？不加班表現表現？”
“有事。”林陽說。
其實冇事，他就是不想待著。
他是有三天的帶薪培訓期的，這三天冇有什麼工作，就是學習公司文化，給剛入職場的牛馬們精神上栓根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