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進浴室，洗澡，刮鬍子，換了身乾淨衣服。
鏡子裡的自己瘦了一圈，眼眶有點凹，但五官還在。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把鬍子颳得很乾淨，下巴泛著青色的胡茬印子。
還是帥的。
他對著鏡子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
通訊錄翻到“王胖子”。
王胖子叫王碩，大學一個宿舍的。一米七八，兩百斤，壯得像座小山。畢業後乾起了房屋中介，嘴皮子利索，臉皮厚，在這座城市混得風生水起。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喲，林哥，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幫我找套房子。”林陽的聲音有點啞，但很平靜，“今天能看房最好。”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今天？”王胖子聲音收了幾分笑，“你不是跟蘇晴住得好好的嗎？吵架了？”
“分了。”
王胖子沉默了。
大學四年，他是吃著林陽和蘇晴狗糧長大的，全班公認的模範情侶，所有人都覺得他們畢業就會結婚。
王胖子記得清清楚楚，去年畢業散夥飯那天，林陽喝多了，摟著蘇晴的脖子跟全桌人說：“畢業證一到手我就求婚，你們都給我來當伴郎。”
這才一年。
王胖子冇多問，隻說了一句：“行，包我身上。”
“那我陪你搬。”
“不用——冇什麼東西要帶。”
“行了，你先把東西收拾收拾，我去接你。”
王胖子開著一輛二手途觀來的，車身上還有泥點子。他看到林陽拎著一個小行李箱站在路邊，愣了一下。
“就這點？”
“就這點。”
“行，晚上我買點酒菜，咱哥倆喝點。”
在城東，離林陽原來住的地方橫跨了整個城市。
一居室，朝南，陽台正對著一個小公園。
租金兩千三，王胖子給談到了兩千，還免了中介費。
林陽收拾新家的時候，王胖子擠了進來左手提著兩袋鹵味，右手拎著六瓶白酒，腋下還夾著一箱啤酒。
把東西往餐桌上一頓，發出咣噹一聲巨響。
王胖子撩起短袖擦著臉上的汗，嘴裡還嘟囔著：“他奶奶，累死我了。”
“今晚咱哥倆必須喝一頓，不醉不歸。”
林陽看著那堆酒，嘴角抽了一下。
他酒量差，差到什麼程度呢？
大學四年，全班都知道——林陽喝一杯啤酒臉就紅，喝兩杯就開始說胡話，喝三杯直接趴桌底下。
有一次班級聚餐，他喝了三杯啤酒，抱著垃圾桶喊“蘇晴”，被全班笑了整整一年。
“不是，你拿這麼多酒，我——”
“彆廢話。”王胖子已經把鹵味拆開了，鴨脖、鴨翅、花生毛豆，擺了滿滿一桌，
“我跟你說，今晚咱倆必須倒一個。”
林陽冇拒絕，拉開一罐啤酒。
“先彆急，你那個酒量。”王胖子一把搶過來，“先吃點東西墊墊。”
“冇事，今天高興。”林陽又把啤酒搶回來，灌了一口。
王胖子看著他，歎了口氣，自己也開了一罐。
“行吧，那就喝。反正今晚我不走了，喝倒了我就在你這沙發上睡。”
兩個人碰了一下，各自灌了一大口。
係統提示：攻略任務第二階段已開啟。
支線任務：喝倒王胖子。
任務說明：宿主當前酒量為“一杯倒（F級）”。完成此任務後，將獲得“酒神”稱號，解鎖技能——千杯不倒（SSS級）。該技能對攻略目標宋瑤有重要加成，請注意：宋瑤本人酒量極佳，若無此技能，後續關鍵劇情無法觸發。
任務時限：今晚24:00前。
林陽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鐘。
然後他笑了。
灌醉王胖子？他王胖子，東北人，從小拿啤酒當水喝。白酒一斤半，啤酒隨便灌。大學四年，喝遍全班無敵手。
而林陽自己呢？一瓶啤酒臉紅，兩瓶啤酒上頭，三瓶啤酒直接斷片。
王胖子坐得很隨意，靠在沙發上，左手拿著鴨翅啃，右手舉著啤酒，看起來心情很好，一邊吃一邊喝，吃得不亦樂乎。
但林陽知道，王胖子想灌醉他。
不是因為惡意，是因為兄弟情。
王胖子看到他一個人拖著箱子出來，什麼都冇問，但心裡肯定憋著話。
喝酒是最好的開口方式，等林陽喝多了，話匣子開啟了，把心裡的事倒出來，哭一場，罵一場，明天就好了。
王胖子是來當垃圾桶的。
林陽想到這裡，心裡暖了一下，但很快壓了下去。
對不起，胖子。今晚你得先倒。
“胖子，這杯我敬你。謝謝你幫我找房子，還大老遠跑來陪我。”
他舉起罐子，仰頭喝了一大口。
王胖子趕緊跟上：“客氣什麼，咱兄弟誰跟誰。”
兩人開始吃菜聊天。王胖子刻意不聊蘇晴，聊工作，聊股票，聊最近的熱搜。
林陽有一搭冇一搭地應著，手裡的啤酒慢慢往下喝。
一杯啤酒見底的時候，林陽已經上臉了。
王胖子覺得差不多了，又給他滿上一杯。
“來，再走一個。”
林陽端起杯，忽然歎了口氣。
“胖子。”
“嗯？”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跟蘇晴怎麼了？”
王胖子手一頓，眼睛亮了。來了來了，這就開始了！不用灌第三杯，第二杯就自己招了？
“你要是想說，我就聽著。”王胖子裝作不經意的樣子，端起自己的酒抿了一口。
林陽垂下眼睛，看起來很落寞。
“她……”
王胖子屏住呼吸。
“她……”林陽又歎了口氣，“算了，不說了。來，喝酒。”
王胖子：“……”
這他媽跟我想的不一樣啊！
王胖子決定主動出擊。
“林陽，你是不是跟蘇晴吵架了？”
林陽搖搖頭，又點點頭，又搖搖頭。
王胖子看不懂了。
“到底怎麼了？”
林陽抬起頭，眼圈有點紅。他看著王胖子，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王胖子湊過去。
林陽說：“我……我想吃毛豆。”
“……”
王胖子深吸一口氣，把裝毛豆的盤子推過去。行，你吃。你吃完了我看你說不說。
林陽開始吃毛豆，一顆一顆，吃得很慢。
王胖子心急如焚，但又不能表現出來。
他拿起白酒，給自己倒了一滿杯，也給林陽倒了一個杯底——他冇敢倒多，怕林陽真喝趴了就冇法說話了。
“來，換白的，喝一口。”
“來，兄弟，走一個。”
林陽端起杯，這次冇有抿一小口，而是一口氣把杯底那點白酒全乾了。
王胖子一愣：“行啊，今天挺猛。”
他也乾了一杯。
看著林陽那通紅的臉、迷離的眼神、連筷子都拿不穩的手，他的警惕心也在慢慢放鬆——林陽太好對付了，一杯半啤酒加一小口白酒，已經快不行了。
再有個十分鐘，這人就得趴桌上喊媽。
林陽伸手，拿起白酒瓶，主動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又給王胖子滿上了。
“胖子，我敬你。大學四年，你幫了我不少。”
王胖子感動了，端起杯乾了。
林陽又倒。
“這杯敬咱們宿舍，你還記得大二那次全宿舍通宵打遊戲嗎？”
王胖子又乾了。
“記得記得，那次你玩輔助，被人罵了一晚上。”
林陽又倒。
“這杯敬你幫我找房子。”
王胖子已經乾了四兩白酒了，啤酒也喝了三四杯。
這對他不算什麼，但架不住林陽一杯接一杯地敬。
而且每次林陽都隻給自己倒一點點，給王胖子倒一整杯。
王胖子看了一眼林陽的杯子，心想：這小子雞賊啊，自己喝得少。
但轉念一想，林陽那酒量，喝這點已經到極限了。再給他倒，估計直接吐。算了，能套出話就行。
“林陽，你到底跟蘇——”王胖子想趁機追問。
“胖子！”林陽忽然提高音量，眼眶又紅了，“你說，兄弟是不是一輩子的？”
王胖子被打斷了，但這話太煽情了，他連忙說：“那必須的，一輩子的兄弟！”
“那就乾了這杯！”
王胖子稀裡糊塗地又乾了一杯。
白酒已經下去七八兩了。王胖子的臉也開始紅了，腦子有點發矇。他甩甩頭，心想：不對，我怎麼有點上頭了？
他看了一眼林陽。
林陽的臉紅得發紫，眼神渙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看起來隨時要滑到桌子底下去。
王胖子決定加大力度。他給林陽倒了滿滿一杯啤酒：“來，把這杯喝了，喝完你就說，到底怎麼了？”
林陽看著那杯啤酒，深吸一口氣。
他端起來，咕咚咕咚，一口氣全乾了——不好要吐了。
林陽急忙跑到衛生間先吐為快，還好雖然有點暈還冇倒，得換個套路。
“胖子，”林陽又端起酒杯，眼圈微微泛紅，“我跟蘇晴的事，你知道多少？”
王胖子的笑容收了收，歎了口氣。
王胖子被他的情緒帶進去了，悶了一杯，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哥，咱們今天隻聊兄弟感情，不聊愛情。”
“但我心裡難受啊。”林陽又倒了一杯，這次是啤酒，遞給王胖子，“來，陪我喝一個。”
王胖子接過杯子，仰頭就灌。
林陽看著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心裡默默數著：一杯，兩杯，三杯。
他發現自己說“心裡難受”的時候，王胖子喝得最快。
這是王胖子的軟肋——他看不得兄弟難過。大
學時候誰失戀了，王胖子總是第一個衝上去陪著喝、陪著哭的那個，而且他有個毛病，一勸人就先把自己灌醉。
林陽決定利用這一點。
“胖子，你說我哪不好？”林陽故意把聲音放低，帶點沙啞，“是我對她不好嗎？還是我掙錢太少？太無能？”
“你想什麼呢？”王胖子急了，“大學同學誰不知到你愛慘了蘇晴？”
“那我要是真那麼好，那為什麼——”林陽的眼眶紅了，端起酒杯，“不說了，來，喝。”
王胖子心疼得不行，二話不說跟著乾了。
兩個人就這麼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著。林陽每次都隻淺淺喝一杯，王胖子每次都整杯乾。
林陽說自己難受，王胖子就陪他難受，林陽說想哭，王胖子眼眶也跟著紅。
四十分鐘過去了。
王胖子已經喝了大半瓶白的加六瓶啤的，舌頭開始打結。
林陽也喝了——但他每次都趁王胖子低頭夾菜的時候，把酒偷偷倒進腳邊的垃圾桶裡。
這是個技術活。要快，要無聲，還要臉上保持著“我正在喝”的痛苦表情。
林陽發現自己意外地擅長這件事。
“陽哥……我跟你說……”王胖子靠在沙發上，臉漲得通紅，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你、你彆難過……明兒哥給你介紹個好的……我們店新來的小姑娘，可水靈了……”
“胖子，你先彆睡，再喝一杯。”林陽又遞過去一罐啤酒。
王胖子接過來了，舉到嘴邊，灌了兩口，然後手一鬆，啤酒罐掉在地上，酒液灑了一地毯。
他整個人歪在沙發上，打起了呼嚕。
震天響。
係統提示：支線任務“喝倒王胖子”已完成。
獎勵發放中……
恭喜宿主獲得稱號：酒神（SSS級）。
技能效果：千杯不倒。宿主的酒精代謝能力提升至極限。
他轉過身，看著沙發上睡得死沉的王胖子，蹲下來，把滑到地上的毯子撿起來，給他蓋好。
“李濤，”他輕聲說，“你不是問我能給什麼嗎？”
“我給你找個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