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瑤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床尾落下一道淺金色的光。
她躺在床上，看著那道光線裡浮動的微塵，忽然有點恍惚。
昨晚的事，像一場夢。
她記得自己喝了酒，記得林陽做的菜，記得他說“我喜歡你”——一遍又一遍，說到她耳朵發燙，說到她不敢看他。
然後……
宋瑤的臉燒起來。
四十五歲的人了，怎麼還能乾出這種事。
她悄悄轉過頭，想看旁邊的人。
空的。
床單上還有睡過的痕跡，枕頭微微凹陷，但人不見了。
宋瑤愣了一下，心裡忽然有點空。
走了？
她坐起來，裹著被子，聽了聽外麵的動靜。
安靜。
她抿了抿唇，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失落？還是……
門開了。
林陽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看見她坐在床上，笑了：“醒了？”
宋瑤愣愣地看著他。
“愣著乾嘛？”林陽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正好，趁熱吃。”
托盤裡是一碗粥，上麵撒了切碎的青菜，臥著一個溏心蛋。旁邊是一小碟鹹菜，還有一杯熱牛奶。
宋瑤看著那碗粥，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陽在床邊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她嘴邊：“張嘴。”
宋瑤的臉又紅了。
“我自己來……”
“張嘴。”
她瞪了他一眼，還是乖乖張了嘴。
粥溫熱的，軟糯的，米香混著青菜的清香。
宋瑤嚼著粥，眼睛忽然有點酸。
林陽看著她：“怎麼了？不好吃？”
“不是。”她吸了吸鼻子，“好吃。”
“那哭什麼？”
“冇哭。”
“眼睛紅了。”
“紅什麼紅，是熱氣熏的。”
林陽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把勺子放回碗裡，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宋瑤。”
“嗯？”
“你是不是冇談過戀愛？”
宋瑤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林陽看著她，眼睛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聯姻，嫁人，相敬如賓，守寡。”他一字一句地說，“十五年，一個人。”
宋瑤的眼眶紅了。
“你是不是從來冇被人這樣餵過飯？”
她冇說話。
“是不是從來冇有人早上給你端過粥？”
她還是冇說話。
“是不是從來冇有人問你‘想吃什麼’，然後真的給你做？”
宋瑤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四十五歲，身家百億，撐起一個集團十五年。
她以為自己什麼都不缺。
可此刻她才知道，原來她缺了這麼多。
原來被人愛著，是這樣的感覺。
林陽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以後都有了。”他說，“每天早上都有，每天晚上都有。你想吃什麼我就做什麼，你想去哪兒我就陪你去。你想被人抱著睡，我就一直抱著你。”
宋瑤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像個二十歲的小姑娘。
林陽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吃完早飯，宋瑤去換衣服。
林陽把碗筷收了，放進洗碗機，然後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的景色。
宋瑤住在城中最貴的公寓，頂層，三百平，落地窗正對著江景。
他想起自己的出租屋——二十平，月租兩千五，窗戶對著隔壁樓的牆，白天也要開燈。
係統麵板又彈出來——
提示：宿主當前經濟狀況與目標差距過大，建議儘快改善
支線任務開啟：成為目標的“正式男友”
任務要求：獲得目標認可，以男友身份出席至少一次公開場合
任務獎勵：現金50萬，技能“社交禮儀精通”
林陽看著麵板，笑了一下。
係統還挺懂他。
五十萬，夠他在這個城市活兩年了。
“在看什麼？”
宋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陽回頭，看見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針織衫，配一條深色長褲，頭髮挽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又恢覆成那個清冷矜貴的董事長。
隻是臉上還殘留著一點剛纔的紅暈。
“看你家風景。”林陽說，“真大。”
宋瑤走過來，站在他身邊，看著窗外。
“……太大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輕。
林陽側頭看她。
宋瑤冇看他，隻是看著窗外：“我一個人住，太大了。有時候半夜醒來，會覺得空得慌。”
林陽冇說話。
“後來就習慣了。”她笑了一下，“十五年，什麼都習慣了。”
林陽伸手，攬住她的腰。
宋瑤愣了一下，冇躲。
“以後不會了。”林陽說。
宋瑤抬起頭看他。
林陽低頭，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走吧，去公司。”
宋瑤點點頭。
兩人一起出門，進電梯，下到地下車庫。
宋瑤的車是一輛黑色邁巴赫，低調又貴氣。她解鎖上車，林陽站在車門外，冇動。
宋瑤愣了一下：“怎麼了？”
“我自己坐地鐵去。”林陽說。
“為什麼？”
林陽看著她，笑了一下：“你確定想讓我坐你的車去公司？”
宋瑤張了張嘴，冇說話。
她懂了。
公司裡冇人知道他們的關係。如果林陽從她的車上下來，被人看見……
“我……”宋瑤開口，想說點什麼。
林陽打斷她：“冇事。我坐地鐵，二十分鐘就到。你先走，到了給我發訊息。”
宋瑤看著他，忽然有點難受。
她想說“我不在乎被人看見”，但她知道不能這麼說。
她是董事長，他是剛入職一個月的基層員工。
四十五歲，二十四歲。
守寡十五年的董事長，和剛被女友甩了的窮小子。
一旦曝光，輿論會怎麼說，她太清楚了。
“林陽……”
“真的冇事。”林陽俯身，在她唇上輕輕吻了一下，“晚上我來做飯。想吃什麼？”
宋瑤看著他，眼眶又有點紅。
“……什麼都行。”
“好，那我隨便做。”
林陽替她關上車門，轉身走了。
宋瑤坐在車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間，忽然用力踩下油門。
她得趕緊走。
再不走，她怕自己會忍不住追上去。
林陽到公司的時候，正好卡著點。
他走進市場部，王小雨已經在工位上了，看見他就招手：“林陽！快來快來，給你帶了豆漿！”
林陽走過去，接過豆漿：“謝謝。”
“客氣什麼。”王小雨笑眯眯地看著他，“哎，你今天看起來不一樣了。”
林陽喝豆漿的動作頓了一下：“哪兒不一樣？”
“更帥了。”王小雨托著下巴，“是不是發生什麼好事了？”
林陽笑了一下：“冇有。”
“騙人。”王小雨湊近他，“你眼睛裡都在發光，肯定有情況！”
林陽往後退了退：“小雨姐姐，你靠太近了。擠壓到我了”
“喲，還害羞了。”王小雨笑著坐回去，“行行行，不逗你了。林陽，老大說了，這個週末市場部團建要一起去泡溫泉。”
林陽點點頭：“好。”
一整個上午，宋瑤都在開會。
可她的腦子裡，一直在轉著一個念頭——
李濤。
她有個兒子，二十六歲了。
如果他知道自己和一個二十四歲的男人在一起，會是什麼反應？
中午，她拿起手機，給李濤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李濤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粗重的喘息，還有女人細碎的呻吟聲。
“濤哥……輕點……啊……”
宋瑤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聽出來了。
那是什麼聲音。
“李濤。”她開口，聲音平靜。
“媽？”李濤的也喘著氣，“怎麼這個點打電話？”
電話那頭，女人嬌媚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誰啊……濤哥彆停……嗯……”
“噓。”李濤敷衍地應了一聲，然後對著電話說，“媽，有事快說。”
宋瑤握著手機，沉默了兩秒。
她聽見了。
什麼都聽見了。
女人壓抑不住的叫聲，床墊的響聲，她兒子粗重的喘息。
大白天的。
她的兒子。
“晚上有空嗎？”她問，“一起吃個飯。”
“吃飯？”李濤笑了一聲，動作似乎頓了一下，“行。幾點？”
“七點，老地方。”
“知道了。”
電話掛了。
結束通話之前，宋瑤聽見女人嬌滴滴的聲音：“濤哥……快點……人家還要……”
她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發了好一會兒呆。
四十五歲，她第一次知道什麼叫羞恥。
為自己的兒子羞恥。
下午，宋瑤在辦公室裡坐立不安。
她一直在想，晚上該怎麼開口。
她想試探兒子的態度，想知道如果她有了喜歡的人，他會怎麼想。
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陽發的訊息：
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宋瑤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她回：不用做太複雜的，約了李濤吃飯，可能要晚一點。
林陽秒回：好。我等你。
我等你。
三個字，那麼簡單。
可宋瑤看著，心裡忽然暖了一下。
有人在等她。
這種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