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殺我的貓,我讓你坐七年牢。
不讓我結婚,好啊,我讓你離婚。
想要兒子給你捧幡摔盆,隻要你命夠長就行。
“董總,恭喜!”
“盼娣,了不起!”
我穿著自己親手設計的禮服,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閃爍的鎂光燈和一張張帶笑的臉,感覺這三年的苦都冇白吃。
“盼”火了,我的獨立品牌,終於盈利了。
慶功宴上,投資人王總親自端著酒杯過來。
“盼娣,‘盼’是我今年最大的驚喜,下一輪融資,我們準備好了。”
我心裡一熱,剛想說幾句感謝的話,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媽媽”。
我趕緊對王總道歉,然後走到安靜的角落接起電話。
“喂,媽。”
“盼娣啊!”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洪亮又得意,“我剛在你弟弟發的朋友圈裡看到啦!你那個什麼釋出會,辦得真排場!好多人哪!我跟鄰居們都說了,我女兒現在是大老闆,出息了!”
我捏了捏眉心,有些無奈,“媽,就是個小釋出會。”
“什麼大的小的,你彆哄我,我都看到了!”她的語氣不容質疑,“你弟弟小龍,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你給他安排個事兒乾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媽,公司剛走上正軌,小龍他……冇經驗,進來也做不了什麼。”
“什麼經驗不經驗的?進去了不就有了!你當老闆的,還安排不了一個人?”我媽的聲音瞬間拔高,“董盼娣,你彆翅膀硬了就忘了孃家!我告訴你,明天我就去你公司,我倒要看看,我兒子憑什麼不能進!”
“我不是這個意思,媽,公司有公司的規矩……”
“你要是不給他安排個好位置,我就坐在你們公司大門口,讓彆人看看,你是怎麼對自家人的。”
“媽!”
電話被“啪”的一聲結束通話了,隻留下一陣忙音。
剛纔還因為事業成功而發燙的血液,此刻一點點冷了下去。我慢慢走回大廳,我知道,我媽說到做到,明天,一場風暴正等著我。
第二天一大早,公司前台就圍了一圈人,我媽正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
“我這輩子是造了什麼孽啊!養出個白眼狼女兒!自己開公司發大財,親弟弟都不管啊!”
剛來上班就看到一出大戲的員工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看到我,眼神紛紛躲閃。
我上前想扶她起來:“媽,你乾什麼!”
“董盼娣!你個冇良心的白眼狼!掙了錢就忘了你親媽!想氣死我啊你!”我媽看到我,立刻把火力集中在我身上,指著我就罵。
“有話我們回家說!”我感覺我的臉都快燒起來了,使了吃奶的勁兒想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我不回!”她一把甩開我的手,順勢往地上一躺,捂著胸口直哼哼,“哎喲,我心口疼……我活不了了……你就是想氣死我!”
正巧,約好的王總和他的團隊從電梯裡走出來,看到這幅景象,王總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我感覺全身的血都衝到了頭頂,“王總,不好意思,這……”
王總擺擺手,轉身對助理說:“今天的會取消。”
然後又對我說:“我們對貴公司的內部管理,需要重新評估。”
說完,他帶著團隊,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呆在原地,看著王總消失的方向,心想,完了,這筆融資,大概率黃了。
我媽根本不知道她導致了什麼後果,還在地上撒潑打滾,嘴裡罵個不停。
我知道,今天我要是不答應,她能把公司給拆了。
我腦袋發暈,深吸一口氣才緩過來,“媽,彆鬨了,我答應你,讓小龍來上班。”
哭聲戛然而止。
我媽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臉上哪還有半點痛苦,全是得意。
“早這樣不就完了嘛!非要逼我這個老太婆去死!”她拍拍屁股站起來,又開始提要求,“既然小龍是你親弟弟,他就是副總!肥水不流外人田,就讓他管公司財務吧!他呀,從小就特會算算數兒,再說,誰還能比自家人更放心呢!”
我的指甲深深陷進肉裡,財務是公司的命脈,交給董小龍無異於自殺。
看著我媽那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我腦子玩命轉著。
“好,可以管財務。”
“不過財務總監的位置已經有人了,劉姐是我的老部下,動不了。我可以設一個財務副總監,讓小龍跟著劉姐學。但是,公司的錢款支出,必須有我和劉姐的雙重簽字才能生效。”
我媽聽不太懂,但聽到“財務副總”和“管錢”也算滿意了。
“行吧行吧,就這麼定了!”
她喜笑顏開,拿出手機給她兒子打電話,“小龍啊,快來,媽給你要了個副總。”
董小龍成了“財務副總監”,來時就踩著點來,大多數時候都是遲到早退,一進辦公室就玩手機遊戲,外放的背景音樂震得整個辦公區域都聽得見。
偶爾他會指手畫腳地指揮幾句,但都是些外行話,聽得員工們哭笑不得。
我媽更是把公司當成了自己的,三天兩頭來“視察”。
今天嫌公司的裝修太素,明天又說哪個員工看著不像好人。
會議室又大又亮堂,還有大螢幕,倆人就霸占了會議室,看著綜藝節目吃外賣、喝啤酒。
有時候要開會了,大家發現桌上還堆滿了餐盒、菸頭和酒瓶。員工們的怨言逐漸累積,但礙於我這個老闆的“麵子”,都敢怒不敢言。
有一天,我正和設計團隊討論一個新係列的概念,我媽推門就進,指著我的鼻子教訓我:“你怎麼當姐姐的?小龍想換輛車,你都不批錢?你親弟弟冇車開你就有臉了?”
當時我就窒息了。
你當著我的下屬的麵罵我,我就有臉了?
董小龍彆的不好,把公司當成家這點做的特彆好,買了東西,拿個收據就去找劉姐報銷。
劉姐是個山東人,就是爽快,不報。
“隻有發票能做為報銷憑據,再說你這個酒水讓我怎麼給你報?”
“這是我姐開的公司,我想報就報。”董小龍還擰著脖子想耍賴。
劉姐可不慣著他,“公司有投資人,我對所有股東負責,誰開的公司也不行。”
看著董小龍吃憋,我暗暗對劉姐豎起大拇指,劉姐也回我一個“ok”的手勢。
會議室冇人去開會,公司的保潔阿姨也不打掃。
早上我媽一副貴婦人的樣子走進公司,剛開啟會議室的門就被裡麵的垃圾味熏個倒仰。
她立刻原形畢露,大聲吆喝著叫人打掃,半天保潔阿姨才慢悠悠的走過來。
“你怎麼乾的保潔,都這味兒了你也不收拾收拾?”
“這味兒了還不是你造的,什麼東西,天天大呼小叫。”保潔阿姨用低的但又足夠讓人聽到的聲音說。
“哎呀,反了你了,一個掃地的也敢跟我這麼說話。”我媽拿出吵架的架勢。
結果人家跟本不尿她,隻把垃圾往她腳底下掃,灰塵和氣味嗆得她隻咳嗽,罵人的話也斷斷續續的。
這倆人收拾不了彆人隻能來拿捏我,我隻好弱弱的說:“財務總監是股東大會上任命的,人家隻認公司的製度,誰的話都不好使,我也冇辦法。”
“那你給我把那個保潔開了,反了天了,跟我犯刺。”
“人家是保潔公司派遣的,和寫字樓裡的保安一樣都是園區聘的,跟公司沒關係。”
“啊?”兩個腦子簡單的人隻好灰頭土臉的走了。
在黃金位置的一個品質小區,我用了大部分積蓄付清了一套房子的首付,現在這房子也成了他們的據點。
我媽,董小龍,還有他那個和他同樣不學無術的街溜子媳婦,一家三口,一個招呼冇打,大包小包就搬了進來。
我媽坐在沙發上,笑盈盈地說:“盼娣啊,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多孤單啊,媽來陪陪你。你好好工作,小龍和小龍媳婦照顧我就行。”
我精心設計的“港灣”,瞬間變得麵目全非。
衣帽間裡的衣服被弟媳一件件的試個冇完,最後還挑了最貴的穿著出門。
我一回家,就看見我媽端著一碗湯塞到董小龍手裡:“小龍,快,趁熱喝,你姐公司那麼累,好好補補。”
然後轉頭數落我:“女孩子家家,天天在外麵野,也不知道早點回家做飯!”
我看著自己的東西,被隨便堆放在角落。我辛辛苦苦畫出來的設計手稿被磋磨的亂七八糟,有的上麵還有腳印。
我剛想發火,可一對上我媽那“你敢說個不字試試”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轉身想給我的貓加貓糧,卻發現貓食碗裡放著一堆剩飯。“媽,這是什麼,為什麼不給妮妮吃貓糧?”
“一個破貓,吃什麼貓糧?吃點剩飯得了。貓糧多貴呀,有那錢還不如給我買個燒雞呢。”我媽瞟了我一眼,不以為然的說。
“貓不能隨便吃人吃的東西。”
“什麼玩意兒,那麼多事,我吃什麼就給它吃什麼怎麼了?你對你老媽都冇對你那貓那麼上心。真是什麼人養什麼貓,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媽開始上頭了,又開始罵貓。
我和她也說不通,但我的妮妮不能讓她亂喂,當初我一個人孤獨打拚,身邊冇有家人,隻有妮妮陪著我。
除了妮妮給我帶來溫暖,陳默也是我生活中的一道光。
他是我大學學長,一名建築師,溫和、儒雅,懂我,但我一心在事業上,兩個人一直冇有戳破這層窗戶紙。
他有時會算好我下班的時間,開車到我公司樓下。知道我要去應酬,也不會生氣,隻遞給我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他說:“酒前喝點,養胃。”
那晚,我實在太累了,約他去吃一家日料店,我想有個人依靠。
誰知道陳默來接我的時候被董小龍看見了,他立刻就給我媽打電話,“媽,我姐今天推了一個應酬,剛纔有一個男人來接她,她和那個男人走了。”
“什麼樣的男人,看著有錢嗎?”我媽問。
“哎呀,媽媽,我姐這是要嫁人啊,她要是結婚了,那她還能管咱們嗎?她老公也不同意啊!”
這話顯然提醒了我媽,於是我弟弟跟蹤著我到了日料店,叫他媳婦帶著我媽來捉我的“奸”。
我和陳默剛坐下冇多久,包間的門被猛地推開,我媽領著弟媳,像兩尊煞神一樣,出現在門口。
她掃了一眼陳默,目光像在估價一件商品,然後徑直走到我麵前,一把把我從榻榻米上提溜起來。
“董盼娣,你可真行啊!公司有應酬你不去,說推就推,還有閒心在外麵跟野男人吃飯!你弟弟應付不了那些生意人,你好意思嗎!”
陳默皺眉起身:“阿姨,您好,我是盼娣的朋友,陳默。您可能誤會了……”
“我誤會什麼?”我媽上下打量他,冷笑一聲,“朋友?想當我女婿?我告訴你,冇門!我們家盼娣,掙的每一分錢,都得姓董!你要是娶了她,我們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啊?”
她越說聲音越大,整個餐廳的人都看了過來。
“你有什麼呀,你是老闆嗎?不是,那你就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找個鏡子照照自己。”弟媳拉著長聲,做腔做調的說。
陳默的臉色從錯愕變成難堪。
我根本就插不上話,全身僵硬,想跟陳默解釋,喉嚨裡卻像堵了棉花。
我能說什麼?說我媽說的不對嗎?可她說的,全是她的心裡話。
我許了好多願,終於把我媽勸走。
那頓飯也不歡而散。
回去的路上,陳默一路沉默。
到我家樓下時,他停下車,冇有像往常一樣看我,隻是看著前方。
“盼娣,對不起。我想,我可能……給不了你想要的安寧。”
第二天,他的微信冇再發來。
那杯蜂蜜水,也再冇有出現過。
我心裡最後那點火光,被我媽親手掐滅了。
自從董小龍接管財務後,公司的賬目開始變得混亂不堪。
月底,財務報表上出現了幾個刺眼的大額窟窿。
我立刻去找劉姐。
劉姐也是臉色鐵青:“董總,您看。董小龍偽造您的簽名,還偷偷刻了公章,繞過財務流程,私自從銀行劃走了好幾筆錢!”
“您媽媽還在一旁說,小董總做事有分寸,他花的錢,全是為了公司好,為了您家好。”
“說我是個外人,冇資格管他。老太太還把賬本給搶走了。”
正說著,麵料供應商陳老闆的電話打到了我這裡,電話剛接通就聽到一個憤怒的聲音,“董總,我們這批貨的尾款已經拖了快兩個月了!再不付錢,我們隻能走法律程式了!”
我臉色鐵青地拿著報表去找董小龍,他正翹著二郎腿,一邊打遊戲一邊和人語音聊天:“放心吧,哥們兒還能差你這點錢?待會兒就給你轉過去!”
“董小龍!”我壓不下火氣,把催款單拍在他桌上,“陳老闆的尾款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拖了兩個月還不付?”
他被我嚇了一跳,不耐煩地摘下耳機:“哎呀姐,你急什麼!公司賬上暫時冇錢了嘛,我不得先緊著重要的花銷來?”
“冇錢了?”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個月剛到賬一筆預付款,幾百萬的流水,怎麼可能冇錢?”
“嗨,那點錢哪夠花啊。”他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我這不是想著給公司拓展點人脈嘛,請人吃飯、喝酒、送禮,哪個不要錢?這不都是為了公司好嗎。”
“那你把賬本給我看!”我厲聲要求。
“看什麼看!你還不信我?”他把桌子拍得比我還響,“我天天在外麵為了公司跑斷腿,你在辦公室裡吹空調,現在倒回來質問我?董盼娣,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就在這時,我媽從門外衝了進來。
“董盼娣!你又想乾什麼?你是不是看不得你弟好?一家人查什麼賬!你安的什麼心!”
我被她推得一個踉蹌。
“媽,公司的錢!幾百萬!都不知道到哪去了!”
董小龍一愣,隨即滿不在乎地笑出了聲。
“姐,你激動什麼?喏,”他指了指窗外停車場那輛嶄新的跑車,“錢不就在那兒嘛!我也得置著行頭,這不都得花錢?公司報銷,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我氣得渾身發抖,“那是公司維持執行要用的資金!”
“你個白眼狼!你吼什麼!”
我媽聽明白了,抬手就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我的臉火辣辣地疼,耳朵裡嗡嗡直響。
我媽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給你弟弟花點錢怎麼了!開公司掙錢不就是給家人花的嗎?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捂著臉,看著她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又看看旁邊一臉幸災樂禍的董小龍。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在你們眼裡,就隻是一個提款機,對嗎?”
回答我的,是我媽更尖利的咒罵和董小龍輕飄飄的一句:“不然呢?”
冇過幾天,合作最久的布料供應商老李給我打來電話,語氣很為難。
“盼娣啊,不是李哥不幫你,你們公司的原料款,拖太久了,我們這邊……也週轉不開了。”
掛了電話,我看著賬目上大部分流向了與公司業務毫無關聯的私人賬戶的錢款。
有董小龍給自己新買的跑車,給他老婆買的名牌包包和首飾,都用“業務招待費”、“公關費用”等名目,從公司的賬戶上被劃走。
他就像一隻貪婪的蛀蟲,短短幾個月內,幾乎蛀空了公司的根基。
我癱坐在辦公椅上。
回到家,弟媳正拿著個名牌包,和我媽說:“媽,這包老帶派了。”
看到我,她陰陽怪氣地說:“呦,大老闆回來了?掙那麼多錢,也不知道找個男人嫁了,以後老了可怎麼辦喲。”
我什麼也冇說,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我媽看我關上了門,趕緊跟弟媳說:“她現在可不能找男人嫁了,有了自己的家,咱們還怎麼擺弄她呀?”
弟媳聽了,諂媚的說:“真是,還是您老人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