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訓練場那轉瞬即逝的異常波動,像一根細小的冰刺,紮進了季子然心底最深處。
測試結束後,眾人還沉浸在初次高擬真戰鬥的新奇與反思中,討論聲熱切。
季子期正比劃著剛才那記被變異體躲過的火焰突襲,嚷嚷著下次要調整能量爆發的延遲;
蕭君為則在和黎禮複盤氣流控製的精度問題;
連秦賦都甕聲甕氣地評價了一句:“盾反的時機,虛擬和現實肌肉記憶有0.1秒誤差,需磨合。”
隻有季子然和林瀾,麵色沉靜如水。
林行之悄悄捱到媽媽身邊,小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那雙映著資料流光的清澈眸子裡,也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媽媽,那不是噪點。”回到核心彆墅書房,隻剩下他們三人時,林行之肯定地說。
他調出那段被單獨剝離、放大到極致的異常資料流,展示在光屏上。
波形極其細微複雜,乍看像是毫無意義的亂碼,但在林行之升級後堪稱恐怖的解析能力下,一些隱藏的模式被艱難地勾勒出來。
“它帶有非常微弱的、主動的‘解析意圖’,試圖理解我們虛擬環境構建所依據的底層物理常數和能量互動規則。雖然隻持續了0.003秒,獲取的資訊可能微不足道,但這種‘意圖’本身……”
林行之頓了頓,尋找著合適的詞,“很不尋常。不像已知的任何探測或掃描,更像是一種……基於更高維度或完全不同認知體係的‘瞥視’。”
“能追蹤來源嗎?”林瀾問,聲音低沉。
林行之搖搖頭,小臉上露出挫敗:“完全無法追蹤。”
“它像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沒有常規意義上的訊號源頭或路徑。”
“甚至……我懷疑它可能不是通過常規物理通道‘進入’的,而是直接‘對映’或‘感應’到了訓練場與白澤核心互動時產生的某種特殊‘資訊漣漪’。”
這個推測讓書房內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直接對映資訊漣漪?這意味著對方的感知方式,可能完全超越了人類現有的科技和認知框架。
是那些邪紋傀儡背後的“偉大意誌”?
還是龍骨玉簡中模糊提及的、高維的“觀察者”?
季子然走到窗邊,望著穹頂下安寧的基地夜景。
燈火溫暖,訓練歸來的家人們說笑著走向溫泉小築,遠處生態農莊的補光燈柔和地亮著。
這一切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他們打造利器,敵人,或者說更高層次或者維度的存在也在以他們難以理解的方式窺探。
“訓練場繼續執行。”季子然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初。
“但不能毫無防備。行之,你為核心程式和虛擬環境構建規則,增加多層動態加密和‘蜜罐’陷阱。”
“任何試圖非授權解析或滲透的行為,立刻觸發偽裝反饋和反向追蹤程式——哪怕隻能捕捉到一絲更清晰的痕跡也好。”
“明白,媽媽!我會把它做得像套娃一樣,一層包一層,最裡麵放個會咬人的‘驚喜’!”林行之用力點頭,眼中重新燃起技術挑戰的光芒。
“另外,”季子然繼續道,“訓練場不能隻有一種難度。”
“根據參與者的基礎和訓練目標,劃分等級。”
“初步定為:簡單模式——熟悉操作、基礎戰術配合;”
“一般模式——應對常規變異體和複雜環境;”
“困難模式——加入能量乾擾、精神汙染模擬及精英級敵人;”
“地獄模式……用於極限壓力測試和應對推演中最棘手的超常規威脅。”
“所有人,包括我在內,必須從簡單模式開始,逐步適應,嚴禁冒進。”
林瀾點頭:“我去製定詳細的晉級標準和各模式訓練大綱。”
“還有,通知所有家人,”季子然的目光掃過書房外隱約傳來的笑聲,“隻要是年滿十二歲、身體健康、自願參加的,都可以在顧梓怡和辛夷的評估後,分批進入簡單模式訓練。”
“末世之中,每個人都可能需要拿起武器保護自己。我們不強迫,但提供機會。”
命令迅速下達。
全息訓練場並未因潛在的窺探而關閉,反而在更加嚴密的防護下,開始了常態化執行。
石尉和紀誠團隊一邊繼續優化訓練場的硬體穩定性和能量利用效率,一邊配合林行之部署那些精巧的“陷阱”。
許奕的“息壤”實驗床傳來了好訊息,第一批小白菜在智慧基質的調控下,生長週期縮短了15%,且營養價值有輕微提升,這讓他和顧梓怡興奮不已,立刻開始了第二輪更多作物的對比實驗。
陳執禮院長也發來喜報,搭載了全新分散式能源係統的“夔牛”原型車,在西北絕密試驗場完成了首次全地形極限測試,效能全麵超越設計指標,已被正式命名為“夔牛-i型”,開始小批量試產。
“晨曦”內部,一股新的訓練熱潮悄然興起。
最先通過評估進入簡單模式的,是幾位身體硬朗、心態開放的老爺子——季安邦、寧含章,還有聞山意的爺爺聞老爺子。
三位老人穿上特製的輕便訓練服,戴上神經接駁裝置時,臉上既有新奇,也有一絲不服老的倔強。
簡單模式的環境設定為一片相對整潔、但有少量障礙物和隱蔽點的倉儲區,敵人是行動遲緩、數量稀少的初級喪屍模型。
季安邦老爺子進去前還捋著鬍子說:“不就是打幾個木頭人嘛,當年老子……”
三分鐘後,三位老人幾乎是手忙腳亂地被“彈出”訓練場,雖然沒受傷(痛覺反饋僅5%),但個個臉色漲紅,氣喘籲籲。
“他孃的……那玩意兒撲過來的時候,怎麼感覺跟真的一樣!手都抖了!”季安邦摸著自己並不存在的傷口位置,心有餘悸。
寧含章則是對環境適應不良:“裡麵那燈光,太暗了!角落黑黢黢的,心裡直發毛!”
聞老爺子更直接:“腦子知道是假的,可這心跳不聽使喚啊!”
圍觀的年輕一輩想笑又不敢笑,季子期憋得肩膀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