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林間的薄霧混雜著那股腥臭黑霧殘留的刺鼻氣味。
季子然和林瀾站在敵人逃脫的地方,腳下的泥土還殘留著暗紫色血跡和短杖的碎片,空氣裡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
李靖和朱定方帶著一支精銳小隊很快趕到現場,看到現場的痕跡和那兩柄造型詭異的短杖殘骸,兩人的臉色都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孃的,這又是什麼鬼東西?”李靖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小心撿起一塊短杖碎片。
碎片觸手冰涼,材質非金非木,上麵還殘留著微弱的、令人極其不適的能量波動。“這玩意兒看著比上次那些改造人用的還邪門!”
朱定方更謹慎些,指揮著隨行的技術兵對現場進行全方位掃描、拍照、取樣。
“血跡、土壤、植物枯萎樣本全部帶走。這些武器殘骸特彆小心,單獨封裝,做好輻射和生物汙染隔離。”他抬頭看向季子然和林瀾,“交手過程?”
季子然簡練地將戰鬥經過敘述了一遍,重點描述了對方詭異的移動方式、強悍的防禦、那陰寒腐蝕的能量,以及最後不惜自毀武器製造混亂逃脫的決絕。
“他們似乎對我們的陣法有一定抗性,至少知道如何利用能量爆發短暫乾擾陣法對感官的迷惑。”
“不是抗性。”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傳來。
袁無相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現場,他手持拂塵,道袍在晨風中微微飄動,目光如電般掃過這片被邪異能量汙染過的區域。
他走到陣法邊緣,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地麵,又撚起一點沾染了暗紫色血跡的泥土,放在鼻下嗅了嗅,眉頭深深皺起。
“師父,有什麼發現?”季子然問。
袁無相緩緩起身,臉色凝重:“陣法無恙,但陣力流轉在此處確有細微滯澀。”
“非是他們破解,而是……他們身上攜帶的那股邪力,帶有極強的‘汙穢’與‘混亂’特性,短暫接觸下,竟能輕微汙染陣法的純淨能量場,如同清水滴入墨汁,雖不能改變水質,卻能形成瞬間的渾濁,乾擾了陣法對‘氣’的引導和迷惑效果。”
他指向那幾株完全枯萎焦黑的樹木:“看此木,生機被那股邪力瞬間抽乾湮滅,此為‘奪靈’‘蝕元’之相,霸道陰毒。”
“尋常隱匿迷蹤陣法,重在對‘勢’與‘氣’的運用,麵對這種蠻橫的‘汙穢’衝擊,確有可能出現短暫破綻,被其感知到薄弱處,甚至借力製造混亂。”
李靖聽得眉頭直跳:“袁老,您的意思是,這幫龜孫子的力量,正好有點克製咱們的陣法?”
“非是克製,而是以力破巧,以汙破淨。”
袁無相搖頭,“陣法之道,無窮無儘。此陣初設,旨在隱匿困敵,對這般極端邪穢之力的防備確有不足。”
“待老道回去重新推算,於關鍵節點增設‘淨塵’‘鎮邪’符文,加固陣基,下次若再有此類邪物闖入,必叫它有來無回!”
袁無相眼中精光閃爍,顯然對手中陣法被找出細微瑕疵並不氣餒,反而激起了鑽研改進的鬥誌。
“那就勞煩袁老了。”朱定方鄭重道,“現場我們會徹底勘察。子然,林瀾,你們先回基地休息,今天上午的訓練暫停,等待進一步通知。”
季子然點點頭,她知道官方接手後,專業的痕跡分析和情報比對會更加係統。
她和林瀾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林地,轉身離開。
回到基地核心彆墅區,天色已亮。
季子然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先去了總控室。
林行之正趴在控製台前,小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但眼睛依舊緊盯著螢幕,上麵是白澤對昨晚戰鬥區域的全方位掃描資料和能量殘留分析圖。
“媽媽,爸爸!”看到他們進來,林行之立刻直起身,“初步分析出來了。那些暗紫色血液含有未知的活性生物成分和強烈的混亂能量殘留,與地球已知任何生物譜係都不匹配。”
“短杖碎片的能量簽名,與之前入侵者的武器有不到15%的相似度,但更古老、更……‘邪惡’。”他用了這個詞。
“能追蹤到他們逃跑的方向和最終消失點嗎?”林瀾問。
林行之小臉垮了一下:“很難。黑霧有極強的能量乾擾和物質分解特性,幾乎抹去了所有物理痕跡。”
“隻能根據他們進入陣法前的最後方位和大致速度,推斷出可能來自東南方向更遠的山區,但具體位置無法鎖定。”
這時,聞山意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平板。
“然姐,石尉和紀誠那邊有訊息,關於‘穹頂’和‘春暉’係統的新進展,他們想當麵向你彙報。”
季子然揉了揉眉心,壓下疲憊:“讓他們過來吧。”
不一會兒,石尉和紀誠就風風火火地來到了總控室,兩人眼睛裡都帶著興奮的血絲,顯然又熬了通宵。
“子然!重大進展!”石尉一進來就迫不及待地開口,語速飛快。
“我們成功實現了‘春暉’係統的第一階段環境模擬!不是簡單的溫度濕度調節,而是真正的、可調控的四季微氣候模擬!”
紀誠補充道,語氣同樣激動:“我們在穹頂能量矩陣中,嵌入了新的光學濾層和能量場發生模組。”
“結合白澤的超級算力進行環境建模和實時調控,現在可以在基地內部劃分的不同區域,模擬出春、夏、秋、冬四種不同的氣候特征!”
他調出全息投影,展示著基地內部的模擬畫麵。
隻見原本渾然一體的內部空間,被無形的能量場柔和地劃分出幾個區域。
其中一個區域陽光和煦,微風拂動,虛擬的桃花花瓣緩緩飄落,空氣溫暖濕潤,正是春日景象;
另一個區域則烈日炎炎,熱浪微微扭曲空氣,甚至能模擬出夏日的悶熱感;
第三個區域天高雲淡,光線柔和,虛擬的楓葉泛紅,秋意盎然;
第四個區域則飄落著雪花,寒意凜然。
“溫度、濕度、光照、風速、甚至季節性的氣味分子都可以模擬!”
石尉興奮地搓著手,“這不僅對心理健康有巨大好處,更重要的是,我們可以為不同需求的動植物提供最適宜的生長研究環境!對於基地的長期生態迴圈自持能力是質的提升!”
季子然看著那逼真的模擬景象,眼中也露出讚許:“做得很好!這對提升基地生活質量和科研價值意義重大。不過,能耗方麵?”
紀誠立刻調出資料:“在維持基礎防護和恒溫的前提下,開啟全區域四季模擬,能耗會增加約18%。但我們可以分時分割槽啟用,日常隻維持基礎恒溫恒濕和個彆區域模擬,能耗可控。晶核能源儲備充足,支撐得起。”
“批準下一步優化和安全性測試。”季子然拍板,“儘快形成完整報告,可以考慮向‘磐石’等其他基地推廣部分技術。”
石尉和紀誠興高采烈地領命而去。
他們剛走,季子然的內線通訊器就響了,是喬濟民直接打來的,語氣嚴肅:“子然,帶上林瀾,立刻來一號會議室。李靖、朱定方、穀老也在。”
季子然和林瀾對視一眼,心知與昨晚的事件有關,立刻動身。
一號會議室位於基地核心深處,保密等級最高。
當季子然和林瀾走進時,裡麵氣氛凝重。喬濟民、穀虛懷坐在主位,李靖和朱定方坐在一側,臉色都不好看。
“坐。”喬濟民示意他們坐下,開門見山,“現場初步勘察報告和你們的口述我們都看了。技術部門正在全力分析那些樣本。但現在,有一個更緊迫的問題。”
穀虛懷接過話頭,蒼老的麵容上帶著深深的憂慮:“‘晨曦’基地的位置,包括其大致規模和防禦等級,屬於國家最高絕密。”
“理論上,除了在座的極少數人,以及經過最嚴格審核的基地內部核心人員,外界不應該知道它的確切存在,更遑論精準地找到外圍並進行有目的的窺探和試探。”
李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壓抑著怒火:“第一次是武裝試探,被打了回去。”
“這次是更隱蔽的窺探,被發現後立刻果斷撤離,還他孃的差點傷了子然和林瀾!”
“這說明什麼?說明有人,把咱們的底,漏出去了!而且漏給了些不乾不淨、手伸得賊長的王八蛋!”
朱定方冷靜地分析:“有兩種可能。一,基地內部出了叛徒,或者被滲透。二,我們的對手,掌握著某種我們尚未瞭解的、超越常規的偵查或預言能力。”
“但從對方兩次行動的針對性和對陣法的一定適應性來看,第一種可能性……在增大。”
內鬼!
這個詞像一塊冰,砸進了會議室每個人的心裡。
季子然眼神冰冷。她相信基地內絕大多數人,尤其是最早的核心成員和家人們。
但基地規模擴大後,人員成分確實比以前複雜了。
王鑫舅舅一家是父親故交,聞山意爺爺一家也是經過審查的,其他工作人員都是機器人,周柒等人也都是自己親自篩選並且背景調查過的……但若對方手段高明,或者早在多年前就佈下暗子呢?
“排查。”林瀾的聲音斬釘截鐵,打破了沉默。
喬濟民點頭:“必須查!而且要快,要隱秘,要徹底!”
“子然,行之的‘白澤’係統,配合國家最頂尖的資訊保安和反諜報專家,能不能做到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對基地所有人員,包括我們這幾個老家夥在內,進行一遍最徹底的背景回溯和異常行為分析?”
季子然沉思片刻,緩緩點頭:“白澤有強大的資料整合與分析能力,隻要有足夠的原始資料支撐,理論上可以做到。”
“但需要最高許可權,調動包括個人通訊記錄、消費記錄、出行軌跡、人際關係網路等所有可能留下數字痕跡的資訊,這涉及到極大的隱私權問題。”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穀虛懷沉聲道,“我會簽署最高階彆的特許令。一切以國家安全和‘晨曦’基地的絕對安全為第一優先順序!”
“子然,這件事由你總負責,林行之技術主導,李靖、朱定方協調提供軍方資料支援,國家相關部門會全力配合。記住,要外鬆內緊,不能打草驚蛇。”
“明白。”季子然站起身,感受到肩頭沉甸甸的責任。
外敵環伺,內鬼疑雲,真正的考驗,似乎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