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然和林瀾將速度催動到極限。
腳下的地麵、前方的障礙,在陣法力量的微妙引導和他們對地形氣息的本能感知下,彷彿變得“柔軟”而“順從”。
他們踩踏落葉幾無聲息,掠過灌木枝條自動彎折,如同兩道融入夜風的影子,以遠超常理的速度在山林間飛掠。
“目標正在強行衝擊‘杜門’屏障!”林行之的聲音持續傳來,帶著分析資料的冷靜,卻也難掩一絲焦急。
“杜門主隱藏、阻礙,強行衝擊會陷入更複雜的空間扭曲和感官迷障,但他們好像……不太在乎?”
“或者有某種依仗?他們的能量反應很古怪,忽強忽弱,帶有強烈的侵蝕性!”
“能判斷是什麼型別的目標嗎?人?還是彆的?”季子然一邊疾奔,一邊低聲問。
“……無法精確判斷。生命訊號特征模糊,能量頻譜混亂,有強烈的非生物乾擾。”
“但行動模式具有智慧性。小心,他們停下了!就在你們前方約三百米,一處岩石斷層下方!他們在……”
林行之的聲音突然被一陣尖銳的、彷彿金屬摩擦又夾雜著低頻嘶鳴的怪響打斷!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即便隔著數百米和陣法迷霧,依舊讓季子然和林瀾感到耳膜微微刺痛,心頭泛起一股莫名的煩躁感。
“是訊號乾擾!他們在主動乾擾我的探測!”林行之的聲音帶著懊惱,“訊號斷斷續續……媽媽,你們千萬小心!”
不用林行之提醒,季子然和林瀾已經感受到了前方傳來的、令人極度不安的氣息。
那是一種混合了陰冷、腐朽、混亂,卻又帶著某種詭異“活性”的能量場,如同沼澤中腐爛生物散發出的毒瘴。
兩人同時放緩速度,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藉助一塊巨大的風化岩作為掩體,悄然向前方窺視。
透過稀薄的夜霧和影影綽綽的樹木,可以看到下方一處較為開闊的岩石斷層地帶。
三個人影站在那裡,姿態有些古怪,不像常人站立,反而微微佝僂著,彷彿在積蓄力量。
他們都穿著緊身的、似乎是某種啞光合成材料製成的深灰色連體服,沒有明顯的裝備掛載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手中持有的“武器”——
那是一種約半米長的暗沉金屬短杖,杖身布滿不規則的、如同血管或神經束般的凸起紋路,此刻正從頂端鑲嵌的、雞蛋大小的渾濁晶體中,散發出幽幽的慘綠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明亮,卻彷彿能吸收周圍的光線,讓三人所在的那片區域顯得格外陰暗。
借著這幽光,季子然清晰地看到了其中一人的側臉——
他的下半張臉被一個造型怪異的、似乎是骨質或某種深色合金製成的麵甲覆蓋,麵甲嚴絲合縫地與麵板接合。
而暴露在外的上半張臉,眼眶之中,竟然是一片純粹的、沒有絲毫眼白的漆黑!
那黑暗深邃得彷彿兩個微型黑洞,在慘綠幽光的映襯下,詭異到了極點。
另外兩人也戴著類似的麵甲,看不清全貌,但裸露的脖頸和手部麵板,在幽光下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麵板表麵似乎還有著極其細微的、類似鱗片或角質增生的紋理。
“不是人……”林瀾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罕見的凝重,“至少,不完全是。”
就在這時,那三個“人”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
其中兩個同時將手中的短杖舉起,杖尖相對,猛地互相撞擊在一起!
“鏗——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但一股肉眼可見的、扭曲空氣的慘綠色波紋,以雙杖交擊點為中心,猛地呈環形擴散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地麵的雜草瞬間枯萎變黑,岩石表麵發出“滋滋”的輕微腐蝕聲,連陣法形成的迷霧都被這股充滿混亂與毀滅氣息的能量強行排開、驅散了一大片!
而第三個人,則手持短杖,對著前方看似空無一物的空氣——那裡正是“杜門”屏障能量最凝聚的節點——將杖尖狠狠刺出!
杖尖的渾濁晶體爆發出刺目的綠光,一股凝練如實質的慘綠色能量束激射而出,轟擊在無形的屏障上!
“嗤啦啦——”
如同熱刀切入牛油,又像是強酸腐蝕金屬。
陣法屏障顯化出一片水波般的漣漪,竟被那詭異的能量侵蝕出了一個不斷擴大的、邊緣不規則的空洞!
雖然空洞在緩慢自我修複,但這三人顯然有能力強行開啟一個臨時通道!
“不能讓他們走!”季子然眼中寒光爆射。
這些詭異的家夥顯然比剛才捉住的那兩個偵察兵重要得多,很可能就是此次窺探行動的指揮者或核心成員!
她與林瀾幾乎同時從岩石後衝出,如同兩支離弦的黑色利箭,直撲下方三人!
季子然的目標,是那個正在維持能量束、企圖開啟通道的麵甲人。
人在半空,她右手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淡金色真氣破空射出,直取其持杖的手臂!
那麵甲人反應快得不可思議,彷彿背後長了眼睛。
在季子然出手的瞬間,他竟猛地中斷了能量輸出,短杖迴旋,杖尖噴吐出尺許長的慘綠能量刃,反手撩向襲來的真氣!
“嗤!”
淡金真氣與慘綠能量刃碰撞,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
金色真氣竟被迅速消融,而那能量刃也暗淡了不少。
麵甲人身體一震,後退半步,那雙純黑的“眼睛”轉向季子然,明明沒有瞳孔,季子然卻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惡意牢牢鎖定了自己。
另一邊,林瀾則如同狂暴的凶獸,直接撞向了另外兩個剛剛完成“合擊”的麵甲人!
他的戰鬥方式永遠那麼簡單粗暴,卻又有效到極致。
一拳轟出,拳鋒前方空氣被壓縮發出爆鳴,直取左側那人的麵門!
那兩人似乎對林瀾的巨力有所忌憚,不敢硬接,同時向兩側閃避。
但他們閃避的同時,手中短杖揮舞,道道慘綠色的、如同鬼火般飄忽不定的能量流激射而出,並非直接攻擊,反而試圖纏繞林瀾的四肢,那能量流帶著強烈的陰寒與腐蝕特性,觸碰到旁邊的岩石,立刻留下焦黑的痕跡。
林瀾冷哼一聲,體內那經過千錘百煉、熾熱如同烘爐的氣血轟然運轉!
磅礴的陽剛之氣透體而出,那些纏繞過來的陰寒能量流一靠近他身體尺許範圍,就如同積雪遇到沸湯,發出“滋滋”聲響,迅速消融蒸發!
“死!”林瀾速度再增,瞬間貼近右側那人,無視對方刺向肋部的短杖,一記凶悍的肘擊狠狠砸向其胸口!
“咚!!!”
如同擂響了一麵蒙皮巨鼓!
那人胸口的衣物連同下麵看似堅韌的麵板瞬間炸裂,露出下麵一片密集的、黑灰色、泛著金屬冷光的細密鱗片!
鱗片在林瀾恐怖的力量下碎裂了七八片,暗紫色的、散發著濃烈腐朽氣味的血液濺射出來。
但那人隻是身體巨震,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混合著痛苦與暴怒的嘶吼,竟沒有倒下,反而用受傷的胸膛硬頂住林瀾的肘擊,左手五指成爪,指甲瞬間變得漆黑尖銳,帶著腥風抓向林瀾的麵門!
完全是以傷換命的瘋狂打法!
林瀾眉頭一皺,偏頭避開利爪,順勢一記高掃踢中對方脖頸,將其狠狠踢飛出去,撞塌了一片灌木。
季子然這邊的戰鬥同樣凶險。
那麵甲人的杖法刁鑽狠辣,慘綠能量刃神出鬼沒,帶著強烈的腐蝕性,稍有不慎沾上一點,護體真氣都會被迅速侵蝕。
而且對方的力量、速度、反應都遠超常人,身體堅韌異常,季子然幾道足以開碑裂石的指風打在其身上,隻是讓他動作微滯,留下淺淺白痕。
必須找出弱點!
季子然眼神沉靜,身法越發飄忽,如同風中柳絮,在密集的杖影中穿梭。
她仔細觀察對方:能量源自短杖頂端的晶體,身體防禦極高,但關節處似乎相對薄弱,動作轉換時有極其細微的遲滯……而且,那雙純黑的眼睛,或許不僅僅是裝飾?
她心念電轉,故意賣出一個破綻,身形似乎因閃避一道能量刃而微微踉蹌,左肩空門大開。
麵甲人果然中計,純黑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得色,短杖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全力刺向季子然左肩!
杖尖能量高度濃縮,綠得發黑!
就在杖尖即將觸及作戰服的刹那,季子然的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和柔韌性向後彎折,幾乎與地麵平行!
短杖擦著她的鼻尖掠過。
與此同時,她的右腿如同蓄勢已久的毒蛇,自下而上彈起,足尖凝聚著高度壓縮的螺旋真氣,精準無比地踢中了對方持杖手臂的腋窩——極泉穴!
“噗嗤!”
這一次,不再是悶響,而像是刺破了某種堅韌的皮革。
螺旋真氣鑽入穴道,瞬間破壞了手臂的能量傳導與神經連線!
“呃啊——!”麵甲人第一次發出了清晰的、帶著痛苦意味的嘶吼,整條右臂瞬間軟垂下去,短杖脫手掉落,那杖頂的晶體光芒迅速黯淡。
季子然得勢不饒人,腰肢一挺彈起,並指如劍,直刺對方麵甲與脖頸連線處的縫隙!
那裡似乎是防護的相對薄弱點!
然而,異變再起!
被林瀾踢飛的那個鱗片人,以及另一個一直在旁遊鬥、釋放陰寒能量乾擾的麵甲人,見同伴遭遇致命危機,竟同時發出一聲尖銳到極致的、彷彿能撕裂靈魂的嘶鳴!他們完全不顧自身,猛地將手中短杖再次狠狠對撞!
這一次,不是擴散波紋,而是兩柄短杖上的渾濁晶體轟然爆裂!
一股遠比之前狂暴十倍、充滿毀滅與混亂氣息的慘綠色光球瞬間膨脹開來,將兩人自身都吞沒進去,然後化作毀滅性的衝擊波,無差彆地席捲向四麵八方!
“自爆武器?!”林瀾瞳孔驟縮,想也不想,瞬間衝向季子然,雙臂張開,明光和金鱗迅速啟動,在身前形成一道厚實無比、熾熱滾燙的無形氣牆!
季子然也反應極快,放棄追擊,玄武盾瞬間啟動,與林瀾的氣牆融為一體!
“轟——!!!”
毀滅性的綠色衝擊波狠狠撞在合力的防護之上!
沒有巨響,隻有一種低沉到讓人心肺都要跟著共振的悶響。草木瞬間化為飛灰,岩石崩裂,地麵被颳去一層!
合兩人之力佈下的防禦劇烈震蕩,出現無數裂紋,季子然和林瀾同時悶哼一聲,被那恐怖的推力震得向後滑行了十幾米,雙腳在地麵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爆炸的光芒和塵埃尚未散儘,那三個詭異的身影,包括被季子然廢掉一臂的麵甲人,竟然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球體,狠狠砸向腳下地麵!
“噗!”
濃稠如墨汁、帶著刺鼻腥甜與腐朽惡臭的黑霧瞬間爆開,迅速彌漫,不僅徹底隔絕了視線,連精神感知探入其中都如同泥牛入海,被嚴重乾擾、扭曲,甚至傳來陣陣針刺般的反噬感!
季子然和林瀾立刻屏住呼吸,催動真氣驅散靠近的黑霧。
等到這片詭異的黑霧終於被山風吹散些許,原地早已空無一人,隻留下幾攤正在“滋滋”腐蝕地麵的暗紫色粘稠血液、一些碎裂的黑色鱗片、以及那兩柄因能量過載而徹底扭曲碎裂的短杖金屬殘骸。
“跑了。”林瀾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季子然走過來,看著地上那詭異的殘骸和血跡,又想起俘虜手腕上那邪異的眼睛觸手紋身,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緩緩爬升。
改造人、狂熱信徒、邪異紋身、非生非死的傀儡戰士、能腐蝕陣法屏障的詭異能量……
這些突然出現、身負未知邪異力量、行為詭秘而決絕的敵人,究竟來自何方?
他們背後的“偉大意誌”是什麼?那個紋身代表的,又是一個怎樣恐怖而隱秘的組織?
這次的主動出擊,雖然抓住了兩個偵察兵,卻放跑了更核心、更詭異的三個目標。
非但沒有撥開迷霧,反而讓籠罩在“晨曦”基地上空的疑雲,變得更加厚重、更加黑暗了。
遠處,基地的方向隱隱傳來警報解除的微弱鐘聲。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但季子然和林瀾都知道,真正的黑夜,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