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無垠的太平洋，在陸吾下方彷彿一塊巨大而沉靜的深藍色綢緞，被艦身優雅地劃開一道無聲的波紋，飛速向後退去。前方的海平線上，蜿蜒曲折的海岸線和密集城市群的模糊輪廓，如同海市蜃樓般逐漸清晰、放大。
那裡，是漂亮國西海岸。
一個曾經象征著全球霸權、科技巔峰與無限繁榮的區域，此刻，卻像一隻受驚的刺蝟，將自己所有的尖刺都豎了起來，嚴陣以待。
“媽媽，前方即將進入漂亮國單方麵劃定的防空識彆區。”
林行之稚嫩卻冷靜的聲音在艦橋響起，他麵前的全息螢幕上，資料流如同瀑布般重新整理。
“他們的防禦係統全功率開啟了哦，看起來……嗯，比歐羅巴那邊確實要‘熱鬨’不少，花裡胡哨的。”
巨大的主螢幕上，代表漂亮國各種預警體係的光點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高空偵察衛星、遠端預警雷達、空中巡邏的e-3預警機、海麵上遊弋的宙斯盾艦雷達、以及沿岸密密麻麻的地對空導彈陣地和隱藏在深山中的指揮樞紐……
各種能量反應強度和訊號複雜度，確實遠超之前遭遇的任何對手，織成了一張看似密不透風、固若金湯的死亡之網。
“查到我們了嗎？”季子然慵懶地靠在指揮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沒有哦。”林行之笑嘻嘻地回答，小臉上滿是惡作劇得逞的愉悅，“他們的雷達波、紅外探測、鐳射掃描……所有手段掃過來，都像水流碰到了絕對光滑的油層，呲溜一下就滑過去了，連個漣漪都蕩不起來，啥也發現不了。”
“嘻嘻，我猜他們防空司令部的那些指揮官們，現在一定在瘋狂拍桌子，懷疑是不是自家價值億萬的裝置集體出了故障，正在懷疑人生呢~”
季子然聞言，紅唇勾起一抹極富侵略性又帶著點玩味的弧度，如同發現了有趣玩具的貓科動物。“哦？既然主人家這麼‘熱情好客’，擺了這麼大一個‘歡迎儀式’，我們要是還藏著掖著，偷偷摸摸進去，豈不是太不給麵子了？顯得我們小家子氣。”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艦橋，帶著一種決定性的張揚：“關閉光學隱形和大部分非必要的能量遮蔽場，隻保留基礎雷達波折射。”
“把咱們家陸吾這帥氣、偉岸、充滿力量感的身姿，大大方方、清清楚楚地亮給他們看！直播鏡頭，給我推到最前麵，對準正前方那片如臨大敵的海岸線！讓全世界都好好欣賞欣賞，什麼叫做——堂！堂！正！正！”
“明白！”操作員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
下一刻，奇跡發生了。
在漂亮國西海岸所有嚴陣以待的防空雷達螢幕上，在無數雙緊緊盯著的眼睛注視下，原本空無一物的空域，就那樣毫無征兆地、如同變魔術般，突兀地顯現出一個龐然大物的清晰輪廓！
那流線型的銀灰色艦身，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充滿未來感的棱角與線條，帶著一種無視物理規則的優雅與壓迫感，彷彿它本就該在那裡，亙古存在！
其龐大的體積，甚至暫時遮擋了一部分後方城市的陽光，投下令人心悸的陰影！
幾乎在同一瞬間，“清道夫”全球直播的主畫麵，切換成了陸吾艦艏的第一人稱視角，正正地對著那片瞬間陷入恐慌與混亂的漂亮國西海岸！
背景音是處暑那永遠毫無波瀾、如同新聞播報般的解說：“全球的觀眾朋友們，下午好。我們現在正進入漂亮國西海岸空域。應廣大網友的強烈要求，並為確保此次‘友好訪問’的公開透明，本次直播訊號將保持全程暢通。敬請關注。”
【彈幕】在短暫的死寂之後，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瞬間徹底瘋狂了：
【我滴媽！直接顯形了？！】：“臥槽！然姐牛逼！（破音）這是**裸的陽謀！我就明著來了，你能拿我怎麼辦？！這囂張，我愛了！！！”
【漂亮國防空司令部：我顯示器壞了？我雷達壞了？還是我眼睛壞了？】：“哈哈哈哈！想象一下他們控製中心現在的場景！雞飛狗跳！人仰馬翻！血壓集體飆升！”
【來自東方的虛空巨鯨】：“這心理威懾力簡直max！無敵是多麼~多麼寂寞~~”
【賭五毛他們絕對不敢開第一槍！我押十包辣條！】：“開盤了開盤了！賭漂亮國多久會忍不住動手！下注了下注了！”
【歐羅巴網友默默路過】：“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點上一排蠟燭）願上帝保佑你們，阿門。”
【櫻花省網友發來賀電】：“歡迎漂亮國朋友加入‘被爸爸疼愛’大家庭！（九十度深鞠躬）”
【理性分析黨】：“不對啊，這節奏不對！按照之前在歐羅巴和櫻花國的效率，行之寶寶應該已經像秋風掃落葉一樣，把他們至少一半的係統變成自家後花園了才對。這次怎麼感覺……風平浪靜得有點詭異？”
正如這位“理性分析黨”所敏銳察覺到的，與之前幾次行動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截然不同，這一次，林行之對漂亮國這套複雜防禦係統的“滲透”和“接管”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不再是摧枯拉朽的瞬間崩潰，而更像是一種……緩慢而堅定的蠶食。
漂亮國，北美防空司令部（norad），深處山腹的地下指揮中心。
此刻這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煮沸的粥。刺耳的警報聲此起彼伏，但更多的是技術人員難以置信的驚呼、軍官們氣急敗壞的咆哮，以及各種通訊頻道裡傳來的混亂詢問。
“見鬼！它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為什麼我們的前期預警係統沒有任何反應？！為什麼？！”
“報告！我們的‘宙斯之盾’核心網路受到高強度、未知協議的資料流衝擊！防火牆正在被滲透……但是，長官，滲透速度……非常緩慢？”
“緩慢？有多慢？具體報告！”
一位肩扛四星的上將厲聲質問，他是這裡最高指揮官之一，查爾斯·布朗。
“像是……像是在被一種非常有耐心的方式，一點點地蠶食、剝離許可權。我們的防禦節點正在逐個失去響應，從外圍開始，但程式非常、非常緩慢！預計完全癱瘓需要……需要數小時，甚至更久！”
這一反常情況，立刻在充滿了焦躁與恐慌的指揮中心內部引發了激烈的爭論。
一位胸前掛滿勳章、以作風強硬、信奉“進攻就是最好防禦”而聞名的空軍上將，鮑勃·米勒，猛地一拳砸在控製台上，發出砰然巨響，臉上混合著被羞辱的憤怒和一絲抓到對方弱點的僥幸。
“看到了嗎？！我說什麼來著！查爾斯！華國人！還有他們那個該死的‘民間組織’！他們的技術，在歐羅巴和櫻花那種科技窪地能逞威風，到了我們偉大而強大的漂亮國，就得現出原形！”
“我們幾十年積累的科技底蘊，我們無與倫比的防禦體係，不是他們能夠輕易撼動的！這緩慢的滲透速度，就是最好的證明！這證明我們比他們強！”
“我建議，立刻啟動最高等級反擊預案，授權使用一切必要手段，把這個該死的、囂張的飛行器給我從天上打下來！立刻！”
“鮑勃！冷靜！動用你的腦子想想！”
另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更偏向技術分析而非戰場衝殺的負責人，戴維·陳博士，立刻高聲反駁，他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這太反常了！極其反常！以對方在茨密希古堡和歐羅巴展現出的、那種如同鬼神般的網路戰能力，如果他們願意，瞬間讓我們這裡所有螢幕變黑，讓我們的導彈變成廢鐵，絕對做得到！”
“為什麼現在要用這種‘緩慢蠶食’的方式？這更像是一種……貓在吃掉老鼠前的戲弄！或者，更糟糕，他們在利用我們的係統，測試某種新的入侵演演算法，在收集資料，在做實驗！”
“盲目反擊，除了激怒對方，給我們自己造成毀滅性的、不可估量的損失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測試？拿我們北美防空司令部，拿我們整個國家的防禦體係當測試場？！做實驗？！戴維，你瘋了嗎？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鮑勃將軍怒吼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那你如何解釋之前發生的一切？！如何解釋它現在就這麼明目張膽地停在那裡？！鮑勃，彆忘了歐羅巴的教訓！貿然行動就是自取滅亡！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時間和情報，不是莽撞的開火命令！”
就在指揮中心裡兩位實權人物吵得麵紅耳赤，幾乎要上演全武行，其他軍官也分成兩派爭執不休時，直播畫麵上，那艘銀灰色的龐然巨艦，已經如同在自家領空進行閱兵般，悠然自得地、不緊不慢地深入漂亮國領空數十公裡。
下方洛杉磯等城市的輪廓在高清鏡頭下越來越清晰，甚至能隱約看到街道上如同受驚蟻群般慌亂奔跑的人群和徹底癱瘓堵塞的交通。
而陸吾艦橋內，林行之一邊慢悠悠地、像玩拚圖一樣“蠶食”著對方號稱世界第一的防禦係統許可權，一邊還在饒有興致地分析著：“媽媽，他們這個‘宙斯之盾’係統，節點分佈確實有點意思，比歐羅巴的冗餘設計複雜了大概三點七倍，能量迴路也更優化……嗯，這裡還有個隱藏的、基於生物神經訊號驗證的備用指揮鏈，有點‘源血’技術的影子……哦，找到了，核心弱點在這裡……還有這裡……這個後門設計得挺巧妙，不過還是太老了……”
他完全沉浸在這場技術解構的樂趣中，不緊不慢，享受著將複雜係統層層剝開的過程，彷彿對方那能讓小國絕望的防禦體係，隻是一個結構特彆精巧、值得花時間細細品味的複雜玩具。
季子然聽著兒子如同學術彙報般的實時分析，看著主螢幕上代表敵方防禦節點一個個由代表安全的綠色，緩慢變為代表受到乾擾的黃色，再不情願地跳轉到代表徹底失聯的紅色的速度，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嘲諷。
她甚至還頗有閒情逸緻地端起旁邊寧雪霽剛剛幫她鮮榨的、冒著絲絲涼氣的果汁，輕輕晃了晃，對著主鏡頭，也像是自言自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艦橋和全球無數螢幕前的觀眾耳中：
“急什麼？”
“好飯，不怕晚。”
“老子這次，偏要試試這溫水煮青蛙。”
“倒要看看，這隻自稱天下第一、習慣了到處呱呱叫的‘青蛙’，到底能在這慢慢加熱的水裡，扛到第幾度纔想跳出來。”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甚至帶著點慵懶，彷彿隻是在談論晚餐的火候。
然而，這話語裡蘊含的冰冷殺機和對對手心理的精準拿捏，卻讓所有聽懂的人，從心底冒起一股寒意。
這緩慢的、如同淩遲般的入侵方式，這明目張膽的懸停與直播，比瞬間的癱瘓和毀滅，更讓漂亮國高層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窒息感和恐懼。
他們引以為傲的、耗費無數國帑、凝聚了頂尖智慧的終極防禦體係，在對方眼中，似乎真的隻是一個……需要慢慢拆解、用以測試新玩具效能和磨練技術的……大型試驗場。
真正的風暴，已然降臨。而這場風暴的節奏、溫度，甚至何時落下致命的雷霆，完全掌控在那艘悠然前行、直播鏡頭依舊穩定如初的銀灰色巨艦，以及艦橋上那個喝著果汁、嘴角含笑的年輕女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