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前一天蘇無塵係統性的理論梳理,家族小輩們對陣法之道總算有了個模糊的輪廓。
翌日清晨,眾人再次齊聚溫泉小築的靜室,隻是這次,蒲團前方空出了一片區域,擺放著許多袁無相和蘇無塵準備好的基礎材料:品質普通的玉石、各種屬性的水晶碎料、硃砂、符紙、以及一些刻畫了基礎陣紋的木板。
袁無相依舊端坐主位,但今日主要負責教導和示範的,換成了氣色明顯又好了幾分的蘇無塵。
袁無相則更多是在旁觀察,偶爾出聲提點關鍵之處。
「昨日我們講解了陣法之『理』,今日便從最簡單的實踐開始。」
蘇無塵聲音溫和,如清泉流淌,緩解了眾人麵對未知實踐的些許緊張,「陣法之道,首重『感氣』與『控氣』。」
「感氣,便是感知天地間無處不在的能量,以及自身的精神意念之力。控氣,便是引導、駕馭這些能量,按照特定規律執行,從而產生種種妙用。」
他拿起一塊溫潤的白色玉石,置於掌心:「初學之人,往往難以直接感知外界駁雜的能量,故常以自身精神力為引,以特定材質(如玉石、水晶)為媒介,構築最初的能量迴路。」
「今日,我們先練習兩個最基礎的陣法——凝神靜心陣與小聚靈陣。」
他首先示範凝神靜心陣。
隻見他屏息凝神,指尖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白芒,輕輕點在作為陣眼的玉石之上,隨後以特定的順序和手法,將幾塊清澈的白水晶碎料擺放在玉石周圍,構成一個簡單的六芒星圖案。
當他放下最後一塊水晶時,眾人隱約感覺到那小小陣法範圍內,空氣似乎變得格外沉靜,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寧下來,連呼吸都放緩了。
「此陣可助人更快摒除雜念,集中精神,於初學修煉或需要靜心思考時,頗有助益。」
蘇無塵解釋道,隨即手法一變,將陣法撤去,「現在,大家各自選取材料,嘗試構建。記住,關鍵在於精神力的集中與引導,而非力量的大小。心要靜,意要專。」
眾人早已躍躍欲試,聞言立刻行動起來,各自選取材料,在空地上劃分出小區域,開始嘗試。
季子然深吸一口氣,回想著大師兄剛才的動作和師父之前強調的「靜心」。
她閉上眼睛,努力排除腦海中關於物資清單、工程進度等雜念,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指尖,嘗試調動那玄之又玄的精神力。
第一次嘗試,精神力如同不受控製的野馬,剛剛探出就四處逸散,麵前的玉石毫無反應。
第二次,她勉強凝聚起一絲,注入玉石,卻因為心神波動,導致能量注入不穩,玉石微微發熱,擺放的水晶更是歪歪扭扭,毫無氣場可言。
第三次,第四次……失敗,失敗,還是失敗。
季子然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感覺比連續進行高強度腦力工作還要疲憊。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發現情況各異。
季子期性子最急,已經失敗了好幾次,正抓耳撓腮,對著麵前的玉石和水晶齜牙咧嘴,嘴裡還念念有詞:「給我亮!亮起來啊!」
林瀾則沉穩得多,他並不急於求成,而是每次失敗後都閉目回想一下蘇無塵的示範和講解,調整呼吸和精神狀態,再次嘗試,雖然也尚未成功,但氣息始終平穩。
聞山意將一塊玉石和幾顆水晶放在一張紙上,正用筆在上麵畫著輔助線和角度標記,試圖用幾何和力學原理來找到最精準的能量節點位置,嚴謹得像在做科學實驗。
黎禮則更像是在執行戰術動作,每一個步驟都力求標準、準確,雖然顯得有些刻板,但基礎陣型擺得有模有樣。
東旭似乎天生對能量敏感些,他麵前的玉石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光澤,但距離構成穩定迴路還差得遠。
顧梓怡和程雅茜湊在一起,互相打氣,小聲討論著心得,雖然進展緩慢,但態度認真。
寧渚則是所有人中最刻苦的,他幾乎是屏住了呼吸,全神貫注,一遍又一遍地嘗試,額頭上滿是汗水,眼神卻異常堅定。
而最令人矚目的,依舊是林行之。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於動手,而是睜著大眼睛,仔細「觀察」著蘇無塵剛才布陣時殘留的微弱能量痕跡,又看了看媽媽和其他人嘗試時能量逸散的方式。
然後,他纔拿起一塊最小的玉石,伸出白嫩的小手指,輕輕一點。
沒有光芒,也沒有明顯的氣流,但他麵前那幾塊隨意擺放的水晶碎料,卻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曠神怡的寧靜氣息,一個小小的、卻異常穩定的凝神靜心陣,竟在他看似隨手的動作下成了!
蘇無塵眼中再次閃過驚歎,走過去,仔細感受了一下林行之佈下的陣法,讚道:「行之師侄天賦異稟,對能量有著天然的親和力與掌控力,陣成而氣斂,效果純粹,難得,難得!」
袁無相在一旁撫須點頭,看著林行之的目光充滿了期許。
季子然看到兒子一次成功,在為兒子驕傲的同時,也不禁有些氣餒。
難道自己真的沒有這方麵的天賦?
就在這時,蘇無塵走到了她身邊,溫和地說道:「小師妹,勿要急躁。你心思縝密,擅長統籌,這是你的優勢。或許,你可以換一種方式思考。」
「布陣如同排兵布陣,精神力如同你的指令,能量如同你的士兵。你需要清晰地知道你的目標(陣法效果),瞭解你的士兵特性(能量屬性),然後下達準確的指令(精神力引導),將它們部署在正確的位置(陣基方位)。」
排兵布陣?指令?士兵?
蘇無塵的比喻,如同鑰匙,瞬間開啟了季子然思維的枷鎖!
她猛地想起昨天林行之將能量流轉比喻成資料流,將八卦排列比喻成程式語言!
是啊!為什麼一定要完全用傳統的、感性的方式去理解和操控?
她擁有腦機介麵,擁有白澤這個超級人工智慧,擁有強大的邏輯分析和建模能力!
她再次閉上眼睛,但這次,她沒有再盲目地去「感受」和「推動」那虛無縹緲的能量。而是通過腦機介麵,連線上林行之。
「兒砸,幫我建立基礎能量模型。輸入大師兄示範的『凝神靜心陣』結構資料,模擬能量在玉石與白水晶之間的最優流轉路徑。將我的精神力輸出嘗試進行資料化反饋和校準。」
刹那間,她的「視野」變了。
不再是黑暗和模糊的感知,而是在腦內投射出一個清晰的三維能量模型。
玉石和白水晶被標記為不同的能量節點,之間有著預設的能量通道。
她嘗試輸出的精神力,被具象化為一道微弱的資料流,顯示在模型中。
她「看」到自己之前的精神力是如何因為頻率不穩定、輸出不均勻而導致在節點處潰散或偏離通道的。
她開始調整。
如同除錯一段複雜的程式,她小心翼翼地控製著精神力的「頻率波段」和「輸出功率」,嘗試著讓那資料流完美地注入陣眼玉石,然後順著模擬出的最優路徑,依次點亮(啟用)周圍的水晶節點。
一次,兩次……模型中的資料流依舊不穩定。
但她沒有氣餒,根據白澤反饋的實時資料,不斷微調。
終於,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嘗試後,腦內模型顯示,那道代表她精神力的資料流,成功地、穩定地流經了所有預設節點,構成了一個完整的、發光的能量迴路!
幾乎在同一時間,現實中,她麵前那塊作為陣眼的玉石微微一亮,擺放的六顆白水晶之間,一股清晰可感的、清涼寧靜的氣場瞬間形成,將她籠罩其中。
周圍的雜音彷彿瞬間遠去,心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專注!
成功了!她真的靠著自己的方式,成功佈置出了第一個陣法!
季子然猛地睜開眼睛,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喜悅和一種豁然開朗的興奮!
「大師兄!師父!我成功了!」她忍不住出聲,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後的顫抖。
蘇無塵和袁無相都看向她佈下的陣法,感受到那穩定而純粹的氣場,眼中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尤其是袁無相,他能感覺到,季子然這次成陣,雖然藉助了外力(腦機與白澤),但其對能量引導的精準度和穩定性,遠超普通初學者,甚至帶著一種獨特的、屬於她自己的「規則」感。
「嗯,尚可。」袁無相壓下心中的訝異,維持著嚴師形象,但微微上揚的嘴角還是泄露了他的滿意,「總算沒笨到家。記住這種感覺,無論是用何法門,最終目的都是明理、控氣。」
蘇無塵則是真心為她高興:「恭喜小師妹入門。你此法……頗為獨特,或許真能走出一條與眾不同的路子。」
季子然用力點頭,心中激動難平。她找到了!找到了將自身優勢與古老傳承結合的方法!陣法與科技的結合,絕非簡單的疊加,而是更深層次的融合與創新!
她看向身旁還在努力嘗試的弟弟妹妹們,又看了看眼神溫潤的大師兄和麵露欣慰的師父,最後目光落在自家那個天賦異稟的兒子身上,彷彿一下子就知道了這臭小子一次成功的原因。
這條陣法修煉之路,雖然起步艱難,但前方,似乎充滿了無限可能。
家族的底蘊,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融合了古老智慧與現代科技的方式,悄然生根發芽,茁壯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