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基地的建設如火如荼,物資搬運、房屋驗收、裝修討論、人員安排……千頭萬緒的事情彷彿永遠也處理不完。
連續幾日,季子然都像個高速旋轉的陀螺,穿梭在彆墅區、倉儲區和臨時指揮部之間,白皙的臉上難得地透出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指揮若定。
「對,那批從h市運來的精密儀器,一定要輕拿輕放,直接送到地下二層的預留實驗室區域!」
「山意,住宅區那邊最後兩棟樓的驗收報告出來了嗎?讓寧雪霽姐跟進一下人員登記。」
「子期!讓你整理的現有車輛和未來需求的清單,弄好了沒有?彆光顧著研究你那電競房!」
「阿瀾,和官方對接的下一批建材,預計什麼時候到貨?催一下進度,彆墅區的內部裝修等著用呢。」
她的聲音清晰有力,通過腦機通訊或直接下達,確保每一項指令都準確傳達。
家人們也都各司其職,整個基地如同一台逐漸磨合順暢的精密機器,高效地運轉著。
就在季子然站在剛剛平整出來的未來訓練場邊緣,一邊用平板檢視著能源區光伏板的鋪設進度,一邊通過腦機與遠在t市處理資產收尾工作的林瀾溝通時,一道略帶不滿的冷哼聲在她身後響起。
「哼!」
季子然下意識回頭,隻見袁無相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身後。
老道士今日穿著一身乾淨的深藍色道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挽成一個標準的道髻,手持拂塵,麵色沉靜,但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眼中隱含的慍怒,卻讓季子然心裡咯噔一下。
「師父?」季子然連忙結束通話與林瀾的通訊,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您怎麼過來了?這邊灰大,彆嗆著您。」
袁無相卻不吃她這套,拂塵一甩,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然丫頭,你倒是好忙啊!指揮千軍萬馬,日理萬機,是不是忘了自己還有個師父?忘了自己身上還擔著傳承奇門遁甲的重任?」
季子然臉上的笑容一僵,自知理虧。
自從基地建設進入高速期,她確實將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物資、人員和工程管理上。
之前袁無相佈置的《易經》閱讀任務,她也隻是囫圇吞棗地看了一遍,讀後感寫得敷衍了事,更彆提深入的陣法學習和修煉了。
「師父,我……」她試圖解釋,「最近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基地百廢待興,我……」
「事情多?」袁無相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怒氣。
「什麼事能比自身立命之本更重要?末世將至,你以為靠這些磚瓦水泥,靠那些鐵疙瘩,就能護得住你這一大家子?就能應對那些未知的詭異和危險?簡直是本末倒置!」
話音未落,不等季子然反應,袁無相竟一步上前,動作快如閃電,完全不像個百歲老人,伸出兩根手指,精準地揪住了季子然的耳朵!
「哎喲!師父!疼!」季子然猝不及防,疼得齜牙咧嘴,形象全無。
她可是堂堂季氏家族的族長,手下管著幾百號人,未來兩個基地的總負責人,此刻卻被自家師父像教訓小孩子一樣揪著耳朵,這反差萌的畫麵讓不遠處正在搬東西的季子期和蕭君為看得目瞪口呆,想笑又不敢笑,拚命憋著。
「疼?疼就對了!給老夫清醒清醒!」袁無相哼了一聲,力道卻不減。
「跟我走!今日起,天大的事情也給我放下!什麼時候把基礎陣法給老夫入門了,什麼時候再想彆的!」
說著,也不顧季子然的「哀嚎」和周圍人驚詫的目光,袁無相揪著季子然的耳朵,徑直將她拖離了喧鬨的工地。
然而,他並未直接前往溫泉小築的靜室,而是腳步一轉,走向了基地內一處相對安靜、剛剛佈置好的療養區域。
在一間采光良好、佈置雅緻的房間內,一位身著月白色長衫、氣質溫潤如玉的年輕男子正憑窗而立,望著窗外初冬的景色,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複了清明與深邃。
正是之前神魂受損、一直在靜養的蘇無塵。
聽到動靜,蘇無塵轉過身,看到被揪著耳朵、一臉窘迫的季子然和麵色不虞的師父,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唇角泛起一絲溫和瞭然的笑意。
上前一步,恭敬行禮:「師父。」然後又對季子然微微頷首,「小師妹。」
袁無相這才鬆開揪著季子然耳朵的手,但對季子然瞪了一眼,示意她站好。
他看向蘇無塵,語氣緩和了些:「無塵,你恢複得如何?」
「勞師父掛心,神魂創傷已穩定,恢複了七八成,日常行動無礙,隻是動用大量神魂之力尚需時日。」蘇無塵聲音溫和,如春風拂麵。
「嗯,恢複得不錯便好。」袁無相點點頭,隨即指向季子然,沒好氣地說。
「你看看你這小師妹!整日沉溺俗務,疏於修行,陣法基礎一塌糊塗!再不管教,我這點壓箱底的本事怕是要後繼無人了!」
蘇無塵看向季子然,眼中帶著善意的調侃:「小師妹肩負重任,事務繁忙可以理解。不過,師父所言極是,陣法之道,乃安身立命之基,確實不容懈怠。」
他頓了頓,看向袁無相,「師父,若您不嫌棄弟子學藝不精,或許……我可以從旁協助,督促小師妹,也為師弟師妹們講解一些基礎?」
袁無相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蘇無塵是他早年收的弟子,天賦心性皆是上佳,尤其在陣法理論的梳理和教學上,頗有獨到之處。
有他從旁協助,確實能事半功倍。
「也好。」袁無相捋了捋胡須,「那你便隨我來。」
「今日起,不僅要盯著你這不成器的小師妹,家族裡那些有慧根、對陣法感興趣的小輩,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叫上!基礎理論,一起聽!我奇門遁甲一脈,也是時候開枝散葉了!」
季子然一聽,心中先是叫苦不迭,但看到大師兄蘇無塵那溫和卻堅定的目光,以及師父不容置疑的態度,也知道這次是躲不過去了。
她揉了揉還有些發紅的耳朵,無奈又帶著一絲好奇地跟在了兩位師兄身後。
很快,訊息傳開。
不僅季子然被「抓了壯丁」,連同之前表現出興趣和一定天賦的季子期、林瀾、聞山意、黎禮、東旭、顧梓怡、程雅茜,甚至被袁無相點名有「師徒緣」的寧渚,以及「編外人員」但天賦異稟的林行之,全都被召集到了溫泉小築那間最大的靜室內。
靜室寬敞,蒲團擺放整齊,檀香嫋嫋。
袁無相端坐主位,蘇無塵坐在他下首左側。
季子然、林行之、季子期等人依次坐下,臉上表情各異,有好奇,有興奮,有緊張,也有像季子然這樣帶著點被迫營業的無奈。
袁無相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沉聲開口:「今日起,老夫正式傳授爾等奇門遁甲之基礎。此道艱深,非一蹴而就,需持之以恒,靜心領悟。無塵。」
「弟子在。」蘇無塵應聲而起,走到前方。
他身形挺拔,氣質儒雅,雖然臉色尚有些蒼白,但站在那裡,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氣度。
「你先為他們梳理一下陣法之『理』,打好根基。」袁無相吩咐道。
「是,師父。」蘇無塵轉向眾人,聲音溫和而清晰,「諸位師弟師妹,陣法一道,看似玄奧,實則有其依歸。其核心,在於『理』、『氣』、『象』、『數』……」
他講解得比袁無相更為係統化和條理化,語言也更容易理解。
從天地陰陽、四時五行的基本概念,到八卦的象征意義與萬物類象,再到天乾地支的迴圈與配合,層層遞進。
季子然收斂心神,認真聽講。
她發現,由大師兄講解,那些原本晦澀的概念似乎變得清晰了一些。
蘇無塵善於舉例,將抽象的五行生剋與自然現象、甚至日常生活中的人際關係相聯係,便於理解。
季子期起初還有些坐不住,但聽著聽著,也被吸引了進去,尤其是當蘇無塵講到某些陣法可以應用於實戰、設伏、迷惑敵人時,他眼中開始放光。
聞山意則一邊聽,一邊在自己的平板電腦上快速記錄,並畫出示意圖,嘗試將陣法原理與她熟悉的建築結構力學、空間規劃結合起來思考。
黎禮更關注陣法在防禦工事和戰術層麵的應用,聽得格外認真。
林瀾則沉穩得多,他更多的是在理解和消化這些全新的知識體係,試圖找到與自己過往認知的連線點。
東旭之前就表現出對玄學的興趣,此刻聽得如癡如醉。
顧梓怡和程雅茜雖然覺得有些難,但也努力跟上,她們知道多學一點,未來就多一分保障。
寧渚則是所有人中最認真的一個,他彷彿找到了人生新的方向,幾乎一字不落地記錄著。
而小林行之,依舊是那個最特殊的存在。
他安靜地坐在季子然身邊,大眼睛專注地看著蘇無塵,偶爾眨一下,似乎不是在「聽」課,而是在直接「接收」和「解析」資訊。
當蘇無塵講到能量在陣紋中的流轉如同江河之水,需要遵循特定「河道」(規律)時,林行之忽然小聲對季子然說:「媽媽,大師伯說的能量流轉,好像白澤優化資料流的演演演算法哦,都是為了最高效地利用『資源』。」
季子然心中一動,兒子的比喻再次給了她啟發。
蘇無塵自然也注意到了林行之的與眾不同,他看向林行之的目光中帶著驚歎和探究,講解時,偶爾會特意用更基礎的、貼近自然現象的語言再解釋一遍,彷彿是在照顧這位特殊的「小師侄」的理解方式。
理論講解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結束後,眾人隻覺得頭腦發脹,資訊量巨大,但也初步窺見了陣法世界的龐大與精妙。
袁無相最後總結道:「理論基礎,需反複咀嚼體會。今日到此為止,明日開始,進行實踐練習。無塵,你負責督導。」
「弟子明白。」蘇無塵恭敬應下。
袁無相的目光再次落到季子然身上,帶著警告:「尤其是你,然丫頭,再敢找藉口偷懶,老夫定不輕饒!」
季子然看著麵色嚴肅的師父,又看了看溫和但眼神堅定的大師兄,還有周圍一臉「同甘共苦」表情的弟弟妹妹們,知道自己這次的「陣法特訓」是逃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氣,認命地點了點頭:「是,師父,我知道了。」
或許,這真的是一條必須走下去的路。
她看著身旁眼神亮晶晶的兒子,以及前方氣質溫潤、學識淵博的大師兄,心中那份因晦澀而產生的抗拒,漸漸被一種新的期待所取代。
家族的底蘊,正在以另一種方式,悄然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