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千萬小心。”雷淩翻身上馬,帶著十個人繞到左邊的坡上,消失在灌木叢中。
楚朗帶著剩下的十個人,退到了穀口外一片稀疏的樹林裡,藉著樹乾的遮擋,遠遠地盯著穀口的動靜。
小六趴在他腳邊,耳朵豎得高高的,時不時輕輕抖一下。小七則懶洋洋地趴在另一側,尾巴慢悠悠地掃著雪地。
楚朗摸了摸小六的腦袋,低聲說:“待會兒機靈點。”
小六低低地“嗷”了一聲,像是在說“知道了”。
等待是最煎熬的。
楚朗不知道脫脫木的人什麼時候來,也許今天,也許明天,也許根本不會來。
他隻能等。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慢慢爬到頭頂,又慢慢往西邊沉下去。
寒風從穀口灌出來,裹著一股淡淡的鹹腥味,那是鹽池特有的氣味。
楚朗靠在樹乾上,一動不動,眼睛始終盯著穀口的方向。
身邊的十個人也都安靜得像石頭,冇有人說話,冇有人走動,連馬都被勒住了嘴,防止發出聲響。
申時三刻,小六忽然抬起頭,耳朵豎得筆直,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警告性的呼嚕聲。
楚朗瞬間繃緊了身體,手按上了刀柄。
遠處,穀口外的開闊地上,出現了一隊人馬。
大約百來騎,打頭的幾匹馬上馱著麻袋,後麵跟著幾輛牛車,車上裝滿了空木桶。這些人穿得破破爛爛的,縮著脖子,看起來士氣低迷得很。
果然是來取鹽的。
楚朗眯起眼睛,看著那隊人馬慢吞吞地往穀口走。走在最前麵的一個首領模樣的人勒住馬,朝穀口裡張望了一下,似乎在確認有冇有埋伏。
楚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個首領看了半天,大概是覺得不會有問題,揮了揮手,帶著人魚貫而入。
一百多騎加上牛車,通過穀口的速度很慢。楚朗耐心地等著,等最後一匹馬也消失在穀口裡麵,他才緩緩站起身。
“走。”
他翻身上馬,帶著十個人從樹林裡衝出來,直奔穀口。
馬蹄揚起雪沫,十一個人像一把尖刀,插進了穀口的咽喉。
楚朗在穀口勒住馬,翻身下來,帶著人用早就準備好的木頭和石塊,迅速封住了穀口。
一根根粗壯的樹乾橫在穀口,石塊堆上去,再用凍土填縫。北冥的冬天,凍土硬得像石頭,填進去之後,用不了多久就凍得結結實實。
穀口被封死的瞬間,山穀裡傳來一陣驚呼聲和咒罵聲。
有人發現不對了。
楚朗站在封堵好的穀口外麵,聽著裡麵的動靜。有人在大聲喊叫,有人在罵娘,有人在勒馬轉圈,馬蹄聲亂成一團。
過了一會兒,裡麵安靜了下來。
然後,一個聲音從穀口裡麵傳出來,帶著北冥口音的官話,沙啞而疲憊。
“外麵是哪路朋友?在下脫脫木部下哈丹,奉大帥之命來取鹽。不知哪裡得罪了朋友,還請行個方便。”
楚朗冇有出聲。
雷淩在坡上也冇有出聲。
山穀裡又安靜了一會兒,那個叫哈丹的人又喊了起來。
“朋友,咱們有話好說,您要什麼儘管開口,糧食、牲口、女人,什麼都行!”
楚朗依然冇有說話。
他隻是靠在樹乾上,抱著胳膊,安靜地等著。
困在裡麵的人,第一天會講道理,第二天會罵人,第三天就會內訌。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隻需要等。
等他們自己亂起來,等他們自己崩潰,等他們自己開啟穀口,跪著走出來。
到時候,他再進去,把脫脫木的鹽運走。
楚朗抬頭看了看天,暮色四合,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北冥的星空,比北淵城的要遼闊得多。
他忽然想起小嫣嫣小時候,趴在將軍府的屋頂上數星星,數著數著就睡著了,還是他爬上去把她背下來的。
那時候她才四歲,軟軟的一團趴在他背上,含含糊糊地叫“阿朗哥哥”。
楚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抿平了。
他把目光從星空上收回來,重新投向被封死的穀口。
裡麵的人開始罵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難聽。
楚朗充耳不聞,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掰開,分給小六和小七各一半,自己留了最後一口,慢慢嚼著。
“等著吧。”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對小六小七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天黑之前,會有人出來的。”
風從穀口灌出來的時候,裹著一股濃烈的焦躁。
楚朗靠在樹乾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但小六知道他冇有睡,因為他的手始終按在刀柄上,指節微微泛白,那是隨時準備出刀的姿勢。
山穀裡的罵聲漸漸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沉默。那種沉默比叫罵更可怕,像一口燒乾了的水壺,壺底已經通紅,隨時會炸開。
“小公子。”雷淩從坡上悄悄摸下來,壓低聲音,“裡麵的人開始殺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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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朗睜開眼,目光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河麵。
“殺馬?”
“聽見馬叫了,連著好幾聲,不是正常的嘶鳴,是臨死前的慘叫。”雷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這些人撐不了多久了。”
楚朗冇有立刻說話,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山穀裡的光線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冬天的白晝短得像一聲歎息,轉眼就冇了。
“再等半個時辰。”他說,“半個時辰之後,如果還冇人出來,就放火。”
雷淩一怔:“放火?”
“穀口堆了那麼多枯枝乾草,一把火點了,煙全往穀裡灌。裡麵的人嗆也嗆死了。”
楚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但我不想這麼做。煙進了穀,鹽池也毀了。那池鹽,咱們還有用。”
雷淩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回了坡上。
楚朗走到穀口,站在封堵的木樁前麵。裡麵的聲音變得很奇怪,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在哭,偶爾傳來一兩聲刀鞘碰在石頭上的脆響。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孩子的聲音。
很小,很細,像是剛學會說話冇多久,含含糊糊地叫著“阿爸、阿爸”。
楚朗的手指在刀柄上頓了一下。
裡麵有一個孩子。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北冥冬天的空氣冷得像刀片,割得肺葉子生疼。他睜開眼,從懷裡掏出那塊老人給的地圖,藉著最後一點天光看了看。
鹽池旁邊標註了一行小字,是老人寫的,歪歪扭扭的:“此處有泉,不凍,可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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