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碼頭。
簫烈眼中隻有無儘的恐慌和恨意。
對麵撲上來一個,他就殺一個。
他不知道殺了多少個,血染紅了他的身體,也染紅了他的眼睛。
他的身上也被人砍了,可他卻感覺不到疼。
所有擋在他麵前的人都該死。
直到殺到碼頭邊緣,他看見沈妙嬋被人拿刀抵著脖子。
簫烈瞳孔皺縮,停住了,整個人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連呼吸,他都放輕了。
“王爺來得夠快。”刀疤男咧開嘴笑,露出一口黃黑色的爛牙。
“想救這女人,就跪下!”他刀幾乎陷進沈妙嬋肉裡。
他幾乎冇有猶豫,撲通跪在地上。
他恍惚想起無數個清晨。
沈妙嬋都是這樣跪在佛前,為他祈福。
這是他欠她的。
刀疤臉哈哈大笑,“王爺當年屠我們滿城的時候,不是挺威風的嗎?那些跪下來求你饒命的人,你可曾放過一個?”
簫烈冇有說話,他看向拚命眨眼的沈妙嬋。
她在讓他不要跪。
“捅自己一刀。”刀疤臉又說,“就捅你那個還在流血的肩膀,彆捅死了,死了就不好玩了。”
沈妙嬋開始搖頭,搖的椅子都在晃,脖子被刀刃擦出血線。
簫烈笑了。
她還關心他,真好。
隨後他飛快抬手,刀刃冇入肩頭。
他知道,如果他冇讓這些歹徒消氣,他們不會放過沈妙嬋。
刀疤臉笑得更瘋狂了,“簫烈!你也有今天!”
“再來!捅自己大腿!剛纔不是跑得挺快的嗎?再捅一刀,我就把她放了!”
簫烈依舊咬著牙,又是一刀,血從他的指縫間溢位來,額頭青筋暴起。
沈妙嬋猛地閉上眼。
但刀疤男下一句話讓她霍的睜眼。
“下一刀,我要你的心臟!”
“嗚嗚嗚嗚!嗚嗚!”
沈妙嬋顧不上脖子上的刀,用儘力氣搖頭。
簫烈當然知道她的意思,可他裝不知道。
他笑容更大,提起了刀,看著她的眼睛,開口:“阿嬋,我現在才發現我愛你,雖然有點晚了,但沒關係,你知道就好。”
刀尖對準了他的胸口。
“唔!”沈妙嬋緊緊閉上了眼,眼淚滑落。
下一瞬,她聽見刀落下的哐當聲。
“拿下!”一聲厲喝讓她霍的睜眼。
及時趕到的陸硯舟打掉了簫烈手上的刀。
四麵八方湧出來的官兵,將所有歹徒拿下。
陸硯舟直奔沈妙嬋,將她口中的毛巾丟掉,抱起她就往外走。
簫烈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意識恍惚,又想起在皇宮時,她是不是就這樣看著他和何月嬌離開的?
他清晰感覺血液往外流,眼前陣陣發暈。
隨後,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他再睜眼,是在城主府。
“王爺,您終於醒了!您已經昏迷三日了!這三日城主眼睛都不敢合上,生怕您發熱!”
下人慌忙端上湯藥。
簫烈喝完,許久才發出聲音,“阿嬋......桂香齋的人來過嗎?”
下人疑惑搖頭,“近日城主府無外人進出。”
簫烈怔了怔,眼中閃過失望。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害得她滿身是傷,還兩次麵臨死亡,她不想見他也是應該的。
他摸了摸腰間的錦囊,在城主府養了幾日傷,每日都悄悄去客棧樓上,看沈妙嬋。
她好像每日都在笑,賣出糕點,笑;被王嬸打趣,笑;看見陸硯舟,也笑......
他撚了撚指腹,壓下心底的酸澀。
他安慰自己,她比以前開心,就夠了。
來棲霞城的一個月時,他離開了。
冇告訴沈妙嬋,他怕看見她的冷眼。
就這樣吧。
她好好的,就足夠。
他勒緊韁繩,“駕!”
——
王府。
何月嬌被老夫人關進了沈妙嬋住了五年的那個破院子。
冇有炭火,冇有好飯,冇有大夫。
四麵窗戶也被卸了。
到處漏風,她被褥單薄,凍得整夜發抖。
她每天還得跪四個時辰,膝蓋跪到潰爛化膿,冇人管。
殘羹冷炙扔在地上,像喂狗一樣。
她哭,她喊,嗓子啞了,冇人應。
看見簫烈時,她瘋狂喊著他的名字,朝他撲過去。
她蓬頭垢麵,身上散發著惡臭,衣裳破得遮不住身體。
“阿烈!阿烈!救救我!”
簫烈一腳將她踹開,低頭看她,眼神冷得像冬天的石頭,“你會這樣悲慘一輩子。”
他抬手,“來人,往院子裡放毒蟲。”
“阿嬋嘗過的苦你全都要嘗,不,你要比她更苦。”
“簫烈!你不得好死!我恨你!”
何月嬌的慘叫聲在王府迴盪,一日又一日,直至她死亡。
而簫烈積鬱成疾,不僅再也上不了戰場,還日日靠湯藥過活。
——
三年後。
棲霞城。
沈妙嬋繫著圍裙在櫃檯後算賬,眉眼間再無半分陰霾,笑起來像三月的春風。
陸硯舟抱著剛滿週歲的女兒站在門口,小傢夥伸手去抓門前的繡球花。
客人進門笑道:“老闆娘,生意興隆啊!”
沈妙嬋彎起眼睛,“承您吉言。”
海風拂過花海,滿城芬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