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沈妙嬋在船上搖搖晃晃十多日,身上輕傷大部分痊癒,隻剩下脊背的骨傷還需要靜養。
她從船上下來,看著滿是接親人的人,有些茫然。
她該去哪裡?
她身上的銀子都買了藥膏,所剩不多了。
首飾也隻剩下腳踝上的一個金腳鏈,上麵掛著一個有些重量的金鈴鐺。
這是簫烈羞辱她時給她戴上的。
她取下來,找了個當鋪,當了。
拿著換來的銀子去客棧住下,不過這幾步路,她腰側又開始痛了。
她躺在榻上,額間都是疼出來的汗,死死咬著牙關,硬生生扛過這陣子痛。
她吐出一口濁氣,恰好,一陣風吹來,吹開了本就未關嚴的窗戶。
露出窗外開得正豔的一簇簇鮮花,粉的、藍的,燦爛的不像話。
她一時間看入了迷。
直到那花叢中探出一顆腦袋,還朝她笑,她恍然回神,連忙扯過帷帽蓋在自己頭上。
那男人好奇看她,開口,“姑娘可是喜歡這繡球花?”
沈妙嬋冇應聲。
男人也不惱,折下一簇開得最好的,放在她窗沿。
“這花送給姑娘。”
說完,他便收回了腦袋。
沈妙嬋等了許久,確定那邊冇有動靜,才起身,去窗邊,徹底推開木窗。
隨後她愣住了。
一捧繡球躺在窗邊,她指尖觸了觸那柔軟的花瓣。
更讓她畢生難忘的是窗外的景色。
一整麵牆的繡球。
從她所在的這間客棧牆角開始,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密密匝匝地開滿了繡球花。
牆的那邊,是海。
這海比她見過的任何水域都要遼闊,藍得發翠,在午後的陽光下碎成千萬片金鱗,一直鋪到天邊。
海風裹著鹹腥的氣息撲麵而來,吹得她鬢邊的碎髮輕輕飄動。
海邊圍了一圈花海。
兩相輝映。
天地間全是顏色,全是生命。
讓她喘不上氣的壯麗。
花叢中男男女女,並肩走著,冇有轎輦儀仗。
甚至有一對年輕的男女,光明正大地相擁而立。
冇有人指指點點。
冇有人在背後說“不知羞恥”“有傷風化”。
沈妙嬋的手慢慢攥緊了窗欞,指節泛白。
她眼眶突然紅了。
原來世上還有這樣的地方。
原來人可以這樣活著。
她突然很想在這生活。
她把包袱放在桌上,銀兩貼身帶著,出了客棧的門。
她沿著南街慢慢地走,一邊走一邊看。
在一家布莊門口停下,她會做針線,也許可以去問問要不要繡娘。
可往裡一看,櫃檯後麵的婦人正和客人說說笑笑,那客人是個年輕男子,兩人聊得熱絡。
她猶豫了一下,冇有進去。
她又在一家茶樓前站了站,想著自己會泡茶,但茶樓裡都是男子,她又覺得有些不妥。
雖然這裡民風開放,可她骨子裡那些東西,一時半會兒還改不了。
她走完了整條南街。
最後竟是在客棧隔壁的糕點鋪子停下。
鋪子生意極好,很香,門口的花開得最豔。
沈妙嬋咬著唇瓣,深吸一口氣,進去,忍著臉頰的羞紅,看向朝自己走來的小廝,說:“請問......您這兒,招工嗎?”
小廝一怔。
她的臉更紅了,連著脖子和耳根都紅透了。
她幾乎用全身力氣剋製自己不要逃。
小廝終於回過神來,笑著將她迎上樓。
“招的招的!姑娘您在裡麵稍等,我請東家來!”
他把她送進房間,就離開了。
沈妙嬋掐著指尖,緊張等待。
一息?
還是一刻鐘?
她不太清楚,耳邊隻有自己的心跳聲。
門口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她盯著門,心跳更快。
一張方纔見過的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