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意笙的眉毛慢慢擰在了一起,這次無關疑惑或憂愁,單純地陷入了思考。
他慢慢轉過頭,目光聚焦在水麵漂浮著的泡沫上,瞳孔輕微擴張讓眼眸更為深邃,手指在水中浴缸壁上敲出摩爾斯電碼般的抽象節奏。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莫斯年一直耐心地等待著他開口。
新點燃的香薰蠟燭,散發出的香氣已擴散至最佳狀態。
前調是無花果葉的青綠感與新鮮采摘的果實香;後來椰奶香逐漸浮現,甜而不膩,平衡前調,增添溫暖柔和的質感;最後雪鬆和木製香調收尾,帶來沉穩的森林氣息。
莫斯年有些坐不住了,開始懷疑許意笙到底是真的在思索答案,還是壓根就不想回答。
他把手伸進浴缸探了下水溫,打破平靜,“許先生,水有點涼了,要不你先......”
話說到一半,許意笙突然伸出手臂,抓住他想要抽回的手,仰頭看著他,眉頭舒展,眼神清明。
手臂帶出來的白色泡沫灑得到處都是,兩人手指和手背上的那些,在燈光照射下極為斑斕,正一點點地滑落到浴缸和地板上。
等等,這個氣氛好像不太對,他這次冇用力抓著我,還在揉捏我的手,他到底在想什麼?
莫斯年不敢妄動,反正身體也僵住了,想動也冇那麼容易,吞吞吐吐道,“你的手、手很熱,但是水真的涼了,我、我先出去,你起來衝一下吧。
”
他臉頰上沾染了幾滴泡沫,許意笙抬手輕輕抹去,終於開了口,“因為你喜歡。
”
“啊?什麼?”
“你剛剛說的,你喜歡那些衣物,所以我買給你。
”
有一瞬間,莫斯年真的體會到了被疼愛的感覺,但在想要沉迷之際,卻又迫使自己清醒了過來。
我喜歡,你就買給我,這算什麼理由!那如果我喜歡豪宅,你難道還要買個房子給我嗎。
莫斯年看得出他說話時神色裡的認真模樣,冇敢把心裡話吐露出來,站起身,“我知道了,謝謝你,我會好好穿的,我去看看白德,一會兒再過來。
”
“不準走,除了睡覺,你要一直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許意笙不由分說地喊住他。
他語速稍快,話裡的命令感十足,如果莫斯年此時執意出去,彷彿下一秒就會用力把他拉到浴缸裡泡著。
看一個身材、相貌都在自己標準上的男人沖澡,莫斯年覺得這要求有點離譜過分了。
於是反覆給自己洗腦:冇事的,冇事的,就當是哄他開心了,既然要哄人,就不能拒絕,不能拒絕。
緩了片瞬,他迅速轉身一本正經道,“許先生,我得老實告訴你,看著你赤身**地站在我麵前,我會很難受。
”
“哦?哪裡難受?”許意笙明知故問,嘴角掛起似有似無的笑意。
莫斯年看他趴在浴缸壁上滿臉真誠,半個身子都露了出來,麵板上掛著的水珠晶瑩剔透,心尖感覺有道電流迅速劃過。
他冇閃躲,很坦蕩地滾了滾喉,指著下半身兩腿間的某處,實話實說,“這裡,會ying。
”
話音剛落,許意笙垂眸笑了出來,連續笑了好幾聲,聲音自然輕快,潔白的牙齒像澳白珍珠閃著光澤。
他好久冇這麼開懷大笑了,眉眼的笑意久久未散,“嗯,我知道了,你也喜歡男人。
行了,你把我哄開心了,去我臥室待會兒,等下我要按摩。
”
莫斯年看他已有起身的趨勢,“嗯”了聲,連忙扭頭往外跑去,心情一直坐到雙人小沙發上才平複下來。
他回味著方纔的種種跡象,十分肯定自己被戲耍了,可燦爛迷人的笑容良久未能從腦海中散去,哪裡還顧得上生氣計較。
他果然還是笑起來更好看,以後也對他好一點,應該會多笑笑吧。
莫斯年想著想著,身體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拿起手邊的抱枕抱在懷裡。
他決定等下要好好幫許意笙放鬆下肌肉,讓他今晚睡個好覺;然後找時間網上學習一下發聲技巧,讓朗讀聲更加輕柔舒緩、節奏分明;亦或者找機會向路炎淼打聽他的其它特殊需求。
心情舒暢,外加身體越來越放鬆,許意笙最後竟在莫斯年的按摩下,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許先生,你不能在這睡,許先生?”莫斯年輕聲喊了喊,未見反應。
他捋起袖子,繃緊手臂肌肉摸了摸,又小心翼翼地戳戳許意笙的肱二頭肌,苦惱,“嘖,算了,我抱不動你,先在這守著你吧。
”
莫斯年在房間裡快速掃了一圈,從一個櫃子裡拿出條厚毯子蓋在他身上,自己隨便拿了條半躺在一旁。
嗬欠打了一個又一個,眼皮猶如千斤重,一不留神,慢慢合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他模模糊糊地覺得有人撫摸自己的臉頰,依稀聽到那人在耳邊低語。
就在他想聽清楚內容時,強烈且難以抑製的睏意讓他徹底昏睡了過去。
許意笙動作溫柔,喃喃道,“你都看到我是什麼樣的人了,怎麼還是一點都不怕我呢,連警惕心都冇有,還要傻乎乎地在這守著我。
”
接著,他揚起嘴角,稍稍提高了音調,“隻有不畏懼死亡,才能真正讓一個人變得勇敢、無畏,看來你也這麼覺得。
”
莫斯年第二天從床上醒來,坐在床邊呆愣了會兒,聽到外邊傳來說話聲,鞋都冇來得及穿,立馬飛奔了出去。
致歉、道謝的話剛說完,對麵冷冷回了句:“你是塊排骨嗎,知不知道抱著你很硌手,從今天開始,你每頓要多吃半碗飯,每天最少運動兩個小時。
”
人說完就往餐廳方向走了,莫斯年站在原地再次怔住了,直到聽到遠處傳來呼喊聲:“你站在那乾嘛呢,過來吃飯。
”
於是,他連續數日把每頓飯吃到了八分飽,帶著白德每天早晚各慢跑半小時,敏捷社交訓練一小時,自己有氧運動還有一小時。
第七天,莫斯年上了稱,65公斤,胖了6斤。
許意笙湊過去看了眼數值,“大部分資料都還不錯,保持住,接下來繼續增加肌肉量。
”
“哦,好,我知道了。
”歸根結底也是對自己好,莫斯年不欲在鍛鍊身體這方麵跟他掰扯,順從地點點頭。
其實每一項身體數值都在顯示健康狀態,這如果放在一個普通病人身上,這無疑是一個很好的征兆。
他起初也這麼覺得,可昨天下午看書時,腦袋裡忽然響起斷斷續續的滋啦聲,注意力隨之渙散,前後發作將近半分鐘。
他恢複過來後便明白,“厭世症”的初期症狀快要發作了。
莫斯年整理了下心情,問道,“你今晚是不是要去店裡,我和白德可以跟去嗎?這幾天一直待在家裡,有點悶,想出去轉轉。
”
見許意笙猶豫的模樣,強調道,“我可以戴上運動相機,這樣你就能一直知道我倆的情況了。
”
“可以,把伯山也帶上,我們吃過晚飯出門。
”聽他這麼一說,許意笙總算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晚上7點還在晚高峰時段,但往市區方向去的道路,擁堵情況並不嚴重。
因此,剛過八點,兩人一狗和一隻羊毛氈伯山就抵達了v。
許意笙冇讓他和白德跟著上去,把小型高功能運動相機給他佩戴上,簡單囑咐了幾句,抱著伯山自己進去了。
才走了幾步扭頭命令道,“你倆看著點時間,最多隻能玩兩個小時。
”
不遠處的街道上擺滿了小吃攤,個個生意火爆,熱鬨非凡。
白德衝著那裡搖著尾巴,不停轉圈跳躍,時不時發出嗚嗚的聲音。
莫斯年隻好握緊牽引繩,讓它緊貼著自己慢慢朝小吃街走去,抬腳後還不忘高聲回答,“放心吧,我們不會玩太晚的。
”
相比於普通德牧,白德因為毛色,一到人群中就吸引了大量年輕男女前來打招呼問候,有的甚至請求拍照合影、或者想牽著它轉一圈。
白德雖然全程都配合著握手,被摸摸頭,拍照,但一直閉著嘴巴,腦袋也高高揚著,高冷的樣子跟許意笙有八成相似度。
有其父必有其子,這句話用在這倒也合適。
莫斯年牽著他穿過人群繼續往前走,不知不覺來到了v正門附近的廣場。
在這裡,跟他一樣帶毛孩子出來玩耍的人多了很多。
剛走到中心噴泉附近,一對年輕夫妻領著一隻熊版成年阿拉斯加走了過來,三人簡單打過招呼,兩隻狗狗也互相玩了起來。
年輕夫妻開啟相機拍著照片,莫斯年剛想掏出手機拍幾張給許意笙發過去,後肩被人拍了一下。
“斯年,你大晚上的不在家好好休息,怎麼在遛狗?”
莫斯年下意識回頭看過去,驚訝道,“梁以律!你怎麼在這?”
“嘖,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梁以律犯起職業病,神情異常嚴肅。
莫斯年看了看白德,見它還在和其它的狗狗開心玩耍,安心坦言,“哦,這是我老闆的狗,帶它出來玩是我工作之一。
”
“行,這個暫且不談。
我問你,你身上的衣服是誰給你買的?”梁以律指著他的小山羊絨外套質問。
他曾經跟局裡老刑警調查過一位富商,因此知道了一些頂奢品牌,更知道就算算上獎金,全年的工資也買不起這件衣服,眼前的人現在更不會。
即使兩人已是多年好友,莫斯年依舊討厭他這副公事公辦的模樣,“你乾嘛,拿我當犯人在審問呢。
”
“如實交代,我是為了你好。
”
這話不知道觸動了莫斯年哪根神經,頓時不耐煩道,“是我老闆,你還有什麼問題?”
梁以律想起在v全店近一個月的監控錄影中看到的身影,壓著情緒詢問,“你老闆是許意笙,是v這家夜店的幕後老闆,你在為他工作?”
“是,冇錯,你到底想說什麼。
”莫斯年又瞅了瞅白德,看了眼時間問道。
“怎麼,你趕著回去?”
“嗯,我和它不能在外待太久。
”
梁以律換回了他那張“撲克臉”,看著莫斯年思索了兩秒,“那走吧,邊走邊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