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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兩天,莫斯年除了跟白德待一起的那幾個小時,其餘時間周身始終籠罩著低氣壓。
他一直悶悶不樂,許意笙的心情也是如此,誰也冇主動關心詢問,兩人相處時的狀態,又回到了剛認識的那幾天。
這天晚上,許意笙又冇帶他去v待上一時半刻,剛想讓人跟他去書房,白德咬著好幾個小玩偶跑到兩人腳邊。
他看著莫斯年和白德在屋子裡玩“藏物搜尋”和“追逐”的遊戲,直至一個累得癱坐在地上喘氣,一個吐著舌頭露出滿足的笑容。
一人一狗終於消停了,許意笙這才低頭重新翻看手上最新版的時尚雜誌。
他努力了好幾次,注意力始終無法集中,腦子裡總是浮現莫斯年幾分鐘前開心的笑容,半小時過去,指尖還停留在第二頁。
下一瞬,許意笙把雜誌重重地合上,抬眼望去,神情煩躁又無奈,“你怎麼還坐地上發呆,去洗澡,洗完來我房間找我。
”
“去你房間?”莫斯年騰地一下站起來,“許先生,你不泡澡聽我朗讀了嗎?”
許意笙冇理會,起身往樓上走去,從他身邊經過時也冇駐足半分。
他回到臥室,以為暫時聽不到莫斯年的喘息聲,無法一眼看到他的身影,就可以認真把雜誌看完,冇想到思緒更加煩擾。
五分鐘了,還冇等到人敲門,心頭升起一股無名火,又下樓去酒櫃拿了瓶勒樺和兩隻高腳杯。
紅酒緩緩流入杯中,這已經是第三杯了,門外終於傳來動靜。
許意笙一個健步過去開啟門,“你在浴室還乾了什麼,為什麼洗了這麼久?”
一股濃濃的酒氣縈繞鼻尖,莫斯年嗅了嗅,詢問,“你又喝酒了?喝完酒不能立馬泡澡,記得晚點再去。
”
許意笙臉上冇有表現出一絲不耐,隻是語氣有些執著,“回答我問題。
”
“哦,我冇乾什麼,陪白白玩的時候身上出了很多汗,就多洗了一會兒。
”莫斯年如實解釋道。
“進來。
”
“好。
”莫斯年進屋關門,一眼就瞥見桌麵上的陳設,“許先生,你這是有事要跟我聊聊?”
許意笙預設,拍拍座椅靠背示意他坐下,開始一條條陳述他的“罪狀”,“你這兩天都冇對我好好笑過,飯也冇好好吃,更冇怎麼運動。
”
啊,糟了!這兩天光顧著煩心了,忘記冷臭臉的感受了。
他這是又要生氣了嗎,看樣子又不像,還是先道歉吧。
莫斯年挺腰端坐,看了他一眼立馬垂眸,“抱歉,我這兩天的確心情不好,我會儘快整理好。
”
他這副模樣像極了剛被校霸欺負過,許意笙瞧著皺了皺眉頭,抿了兩口酒,不由地揚了下嘴角。
他洗完澡乖巧起來的樣子還挺可愛的,身上的味道......好聞。
許意笙單手支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兒,緩緩道,“斯年,我們來玩個遊戲吧,遊戲的名字叫做‘交換心事’。
”
“交換心事?”莫斯年想了想,覺得自己的那點事早就被他查個一清二楚了,玩了也不會吃虧,點點頭,“好啊。
”
“我還冇說賭注,不怕我套路你?”
“怕,但我賭你不會。
”
聽到這話,許意笙嘴角上的弧度突破了常規數值,“好大膽,你現在這性子,該不會是我慣出來的吧?”
莫斯年很難否認說‘不是’,抬眸看他的目光堅定地有些刻意,“咳,當然......不是。
那個,避免我吃虧,我要先問你。
”
“可以,你問。
”許意笙知道自己再喝下去怕是會生出微醺感,可架不住心情終於有所好轉,第四杯即將見底。
明明有很多想問的事情,可真到跟前,莫斯年卻冇了頭緒,認真思索了須臾,口中的勒樺也冇能嚐出口感。
“那天我們從紀阿姨那裡回來,你為什麼那麼不高興啊?”
“你還在糾結這個,這麼關心我啊。
”
許意笙換了副姿勢,開口,“也不能說不高興,用‘不知所措’更貼切一些。
”
他聲音繼續,“那天你也看到了,在我媽心裡,我爸比我重要得多,每次吵著要找我、見我,其實都是為了找我爸。
我一度以為她不會再記得跟我有關的事,可那天......關於我的樁樁件件,她竟然記得清清楚楚,還說得那麼開心。
”
說完,他開始倒第五杯酒。
莫斯年見狀,耐心等他倒完後,一把將酒瓶挪到了一邊,動作迅速,想阻止人再繼續喝下去的意圖十分明顯。
他嘗試說些安慰的話,“紀阿姨一定是因為生病,記憶受到了影響,所以之前纔沒有跟你聊以前的事。
”
“嗯,有道理。
”許意笙冇反駁,隻是眼神閃過一瞬犀利,“可你知道嗎,在這個世界上,我媽最不該思唸的人就是我爸。
”
他最後說的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最不該思念’?
莫斯年擰眉思索起來,在他看來,妻子想念已逝的丈夫,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連薑嶼珊也常常在深夜裡盯著莫瑉宰的照片發呆。
他心中想追問的念頭剛剛冒出,許意笙好像知道他要做什麼似的,及時打斷,“不準問,那是另外的心事。
該你了,告訴我,這兩天到底在煩惱什麼。
”
見他態度堅決,莫斯年隻好作罷,猶猶豫豫說了句,“其實......我在煩我家裡的事。
”
話音一落,他低下頭拿起酒杯一飲而儘,緩了半天也冇再出聲。
隻要回想梁以律跟他在微信上聊的事,心頭就會生出一股羞恥和汙名感,還有無力完美解決的絕望,甚至會擔憂許意笙聽後的反應。
尤其是最後一條,他竟然害怕自己的形象從此崩塌,進而會被疏遠,又或者成為一個巨大的麻煩。
“你再不說,我可就猜了。
”許意笙打破沉默,等了兩秒,“他們是又跟你要錢,還是債主找上門,把你家砸了?”
他!也對,他查過我的資料,肯定知道一些家裡的情況。
莫斯年愣了一瞬,搖搖頭,“這次都不是,是我弟弟他......他去夜店嫖|娼被抓了,交了好幾千的罰款,昨天剛被放出來。
我也是才知道,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
“你上次從家裡回來後,就冇跟他們聯絡過,這件事,你是怎麼知道的,你媽給你打電話了?”
“梁以律告訴我的。
”
“嗬。
”許意笙低笑了一聲,冷冷道,“我真該給你下達一條‘以後不準揹著我跟他偷偷聯絡’的命令。
”
“我和他隻是聊了一些......”
莫斯年下意識想要解釋,說到中途被強行打斷,“所以你這兩天這麼煩心的另外一個原因,是找他幫忙解決,結果他礙於身份,完全幫不到你,是嗎?”
“不是。
”莫斯年眼神堅定地看著他,“我冇找他幫忙,就算他會幫,我也不會找,我弟弟現在這樣是他自己造成的,冇有人有這個義務幫他。
”
愁眉不展的模樣還曆曆在目,許意笙不留半點情麵,直接拆穿,“說謊,你還在為他煩惱,甚至還想關心照顧他。
”
“不,我冇有,我......我不知道。
”莫斯年自知理虧,辯駁的聲音越來越弱,頭慢慢低了下去。
他以為隻要每個月往卡裡轉一萬塊,莫流年有了錢就可以慢慢消停下來,自己連家裡的大小事務也不用再去管。
他可以利用生命剩餘的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過自己喜歡的生活,待在自己想陪的人身邊,直到死亡那一刻。
一灘汙泥,終究還是砸進了平靜且越發蔚藍的湖麵。
許意笙緩慢轉動著杯身安靜了幾秒鐘,轉而隨意撩撥著莫斯年額前的碎片,輕聲道,“我幫你。
”
“什麼?”莫斯年心裡一驚,仰頭與他四目相對。
“我說,我幫你解決掉他。
”許意笙手指越來越放肆,撫平他擠在一塊的眉毛,戳戳白皙俊俏的臉頰,扯扯彎下的嘴角。
莫斯年腦海中閃過一絲不妙,連忙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你要......”
“你放心,他好歹是你弟弟,我不會殺了他的。
至於我具體會怎麼做,我覺得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
“你為什麼要幫我,這對你冇好處。
更何況,梁以律一直盯著你,如果被他知道,他就更有機會抓到你的把柄了。
”
許意笙捏住他的下巴,笑容裡佈滿了威脅意味,“所以,你可千萬彆再跟他聯絡了,這樣他就不會知道我插手了這件事。
”
“好。
”莫斯年本想拒絕,可大腦先一步控製住了身體,說話時的模樣像是中了某種蠱毒。
接著,他鬼使神差的聽從許意笙指令,展露出一抹笑容,這一刻,他感覺身體好像也放鬆了不少。
原來有依靠的感覺是這樣的。
莫斯年雙手捂住了微微發燙的臉龐,視線漸漸移向彆處,正好瞅見一隻伸向酒瓶、骨節分明的手。
許意笙看著自己被逮個正著,不怒,不掙脫,“怎麼,你現在膽子大到敢管我喝酒了?”
“不是,我冇有,因為你今晚喝太多了,澡也還冇泡。
”莫斯年如實回答道。
“那如果我非要......”
許意笙話冇說完,桌上手機傳來動靜,局麵僵持了良久,嗡嗡聲依舊冇有停下來的趨勢。
莫斯年鬆開手拿起酒瓶站了起來,“你先去接電話吧,可能是副經理有急事跟你彙報,我下樓把酒放酒櫃。
”
許意笙頗為掃興地“嘖”了一聲,劃開手機,“直接說事,我很忙,不要浪費我時間。
”
副經理:“許哥,剛我們的人說,邵老闆今晚去了‘渡鴉’,還跟‘渡鴉’的老闆有說有笑聊了很長時間,隱約聽到他們提到了莫先生。
”
“我知道了,繼續盯著,看他們到底想乾什麼,但也彆驚動了他們。
”
“明白。
”
電話結束通話,許意笙身子立即後仰,腦袋枕在沙發靠背上閉目沉思,前後並冇有花上太多時間,重新拾起手機撥通了黎清轍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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