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明確下令,不許飛嵐帶沂萩出去玩耍——前幾日沂萩狼狽回家的模樣,他至今心有餘悸,也深信是秦飛嵐行走江湖惹來的,打心底裏覺得秦飛嵐性子太野,渾身帶著打打殺殺的江湖氣。雖說他明麵與秦民生稱兄道弟,十分敬佩對方的為官品德,可論及女子教養,他始終不認可秦飛嵐的模樣,生怕女兒跟著她學野了,也怕再惹上殺戮之類的凶險,是以不大願意沂萩與秦飛嵐過多親近。飛嵐瞧出他的心思,卻也不願委屈了沂萩,隻得趁著府中無人留意,偷偷溜進沂萩的閨房,陪她解悶話家常。
兩個半大的女孩湊在一處,原就不愛聊那些酸腐的詩詞歌賦,嘰嘰喳喳說的,自然都是些少年郎的閑話。
“姐姐,朱公子住縣衙,你們是不是天天都能見麵?”
“哪能呢,他一身公務纏身,忙得腳不沾地,哪有功夫見人呀,所以我們很少碰麵的。”
“那朱公子,是你家的親戚嗎?”
“算是吧,是我嫂子的遠房表弟。”飛嵐眼梢一轉,隨口胡謅了一句,語氣倒也自然,半點看不出破綻。
“前些天我和朱公子聊過詩,發覺他當真腹有才華,後來又見他展露過一身好武藝,姐姐,你說……朱公子是不是已經成家了?”
飛嵐聞言,當即放下手中的茶盞,眼底悄然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顧慮——朱殊琪身份敏感,其真實底細不宜為外人知曉。眼下並非向姊妹坦白實情的時機,權衡忠義之道,她隻能暫且擱置私情,選擇隱瞞。飛嵐刻意歪了歪頭,掩飾心底的些許心虛,隨即換上一副促狹怪異的神色,直勾勾地望著沂萩,沂萩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雙頰瞬間漲得通紅,耳根也隨之染上了一層薄暈。
“好妹妹,你不會是……秦家有女初長成,翩翩公子駐心間。知心話兒與誰訴,但求飛嵐探真心。”
“飛嵐!你又取笑我!”沂萩又羞又氣,伸手就猛地掐住飛嵐的脖子,指尖輕輕用力,兩人當即鬧作一團,閨房裏滿是清脆的笑聲。
“饒命饒命!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女俠饒命啊!”飛嵐故意裝作狼狽的樣子,一邊躲閃一邊告饒,眼底卻滿是笑意。
兩人鬧了許久,直到氣息都有些不穩,才漸漸歇了下來,閨房裏終於恢複了片刻的安靜。
沂萩端起茶盞,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輕聲問道:“聽說前些日子你病了,現在身體好些了嗎?有沒有再不舒服?”
飛嵐端過茶喝了一口,擺了擺手笑道:“沒事啦,早就好利索了。倒是你,前些日子跟著我,也害你受了不少苦。”
“飛嵐,那天府裏出現的殺手……”沂萩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後怕,話還沒說完,就被飛嵐猛地按住了手,同時朝她遞了個噤聲的眼色,示意她小聲些。
“一言難盡,都是些江湖上的恩怨,我哥正在暗中調查,暫時還沒頭緒。”飛嵐壓低聲音,語氣也沉了幾分,沒了方纔的嬉鬧。
“那……是衝著朱公子來的嗎?”沂萩皺了皺眉,聲音壓得更低,眼底滿是擔憂。
“不好說,或許是吧,等我哥調查清楚了,咱們就知道了。”飛嵐頓了頓,緩緩說道,語氣裏帶著幾分不確定。
“我那天偷偷瞧著,他身邊的隨扈,身手倒是十分利落。”沂萩回想了一下,輕聲補充道。沂萩自幼酷愛醫學,因此識得些草藥醫理,雖不涉高深診療,卻也懂得觀氣色、辨安危。那日驚亂之後,她便從朱殊琪周身氣度與飛嵐刻意掩飾的神色裏,瞧出幾分非同尋常。今日她試探詢問,不是對姐妹的懷疑,隻是證實猜測,如今看飛嵐的反應,確定有些事隻能看破不說破,信一分情誼,便守一分沉默。何況是秦飛嵐以生命要守護的人,必定也是頂頂好的人,是她可以放心喜歡的人。
“沂萩,這件事你暫時萬萬不可對任何人提起,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飛嵐握著她的手,神色鄭重地叮囑道,“我還有些事,得先回車平縣衙,你在府裏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對了,我記著你的事呢,會替你打聽打聽,你的那位朱公子到底婚配與否,等著我的訊息啊!”
“臭飛嵐!你又取笑我!”拋開心裏的好奇,沂萩被飛嵐逗得臉一紅,抓起手邊的帕子就朝飛嵐扔去,語氣裏滿是羞惱,卻沒多少真怒氣。
飛嵐早有防備,沒等沂萩的帕子扔到跟前,便疾步旋轉身體,靈巧地閃到了窗外,腳下一蹬,運起輕功,縱身躍過牆頭,轉瞬就沒了蹤影,隻留下閨房裏一臉羞憤又無可奈何的沂萩,望著空蕩蕩的視窗,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