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梅林舊誓，血契新生------------------------------------------，謝珩望著眼前笑靨如花的阿鸞，喉間卻泛起一陣澀意。，簪頭的纏枝蓮紋完整無缺，不像他曾見過的那支斷簪，也不似沈清辭消失前留下的信物。可那雙眼睛，那說話時微微上揚的尾音，分明與記憶裡那個半透明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公子怎麼不吃？”阿鸞歪著頭看他，指尖輕輕撚起塊桂花糕，“這是用西域傳來的糖霜做的，我學了好久才做好呢。”。阿鸞腕間光潔如玉，並冇有沈清辭那枚會發燙的硃砂痣，可他指尖觸及的麵板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搏動，像極了溪風簪曾有的震顫。“姑娘……”他的聲音有些發緊，“這溪風簪，是何時所得？”，笑意淡了些：“是我記事起就戴著的。我爹孃說，是撿到我時，我攥在手裡的。”她突然湊近，睫毛上沾著的雪花落在謝珩手背上，“公子好像對這支簪子很在意？”，指尖的溫度彷彿還停留在她腕間。他想起玄機子說過的“離魂之態”，想起忘川渡水麵上那些破碎的影子——難道沈清辭的魂魄並未消散，而是藉著這具名為“阿鸞”的軀體，重新回來了？“隻是覺得眼熟。”他避開她的目光，望向梅林深處。那裡的雪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串腳印，足尖朝著西北方向，腳印邊緣泛著淡淡的紅，像有人踩著血走過。，突然“呀”了一聲：“是那些黑衣人！他們又來了！”。隻見十數道黑影從梅林深處竄出，個個蒙著麵，手裡握著泛著藍光的彎刀，刀身上刻著與玄機子道袍上相同的黑色符咒。“抓活的！”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聲，彎刀劈出的寒光直逼阿鸞麵門。謝珩側身擋在她身前，長劍出鞘的瞬間，腕間的符咒突然亮起紅光，與心口的硃砂痣遙相呼應。“鐺！”，黑衣人被震得後退三步，麵罩裂開道縫，露出半張佈滿青斑的臉。謝珩認出那青斑——是中了離魂散的人纔會有的印記。“是玄機子派你們來的？”他的劍刃壓著對方的彎刀，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想要什麼？”，突然從懷裡掏出張黃色符紙，往彎刀上一貼。符紙遇血即燃，藍色的刀光瞬間變成詭異的紫色，劈向謝珩心口。
“小心！”阿鸞突然拽了謝珩一把。刀鋒擦著他的衣襟劃過，割破了他的袖口，帶出的血珠濺在阿鸞鬢間的溪風簪上。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銀簪接觸到血珠的瞬間，突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纏枝蓮紋順著阿鸞的髮髻蔓延開，在她眉心烙下個小小的硃砂印記，竟與謝珩心口的痣一模一樣。而那些黑衣人手裡的紫色彎刀，在金光中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瞬間化作了灰燼。
“不可能……”為首的黑衣人失聲驚呼，轉身就想逃。謝珩劍隨身動，寒光閃過，對方的蒙麵巾被挑落在地，露出張謝珩熟悉的臉——竟是前日在密林裡遞給他紫檀木盒的那個青衫書童。
“是你？”謝珩的劍刃抵住他的咽喉，“夫人遺命是假的，引我來忘川渡纔是真的？”
書童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角溢位黑血：“玄機子說……說沈清辭的魂魄是‘活祭’，隻要拿到她的溪風簪，再用你的心頭血……”他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脖頸處的青斑迅速擴散，“就能開啟輪迴之門……讓先皇後……複活……”
先皇後？謝珩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母親，當年正是死於東宮那場大火，而玄機子，曾是母親最信任的欽天監監正。
“啊——”
書童的身體突然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化作團黑色的霧氣，隻留下枚刻著曼殊沙華的玉佩，落在雪地裡。阿鸞撿起玉佩時，指尖突然傳來刺痛，玉佩上的花紋竟與她眉心的硃砂印記產生了共鳴。
“這是……”她抬頭看向謝珩，眸子裡閃過一絲迷茫，“我好像見過這個圖案，在……”
她的話冇能說完。梅林深處突然傳來鐘鳴般的巨響，西北方向的天空裂開道暗紅色的縫隙，裡麵翻湧著金紅色的火焰，像極了沈清辭消失前，溪風簪上燃起的星火。
“不好！”謝珩臉色大變，“玄機子要強行開啟輪迴之門！”
他拽著阿鸞往裂縫的方向跑。雪地裡的腳印越來越密集，偶爾能看見散落的黑色符紙，上麵用硃砂畫著的，正是當年東宮大火時，燒死無數宮人的“鎮魂陣”。
“謝珩，”阿鸞突然停下腳步，聲音帶著種陌生的沙啞，“我頭好疼……”她捂著頭蹲下身，眉心的硃砂印記燙得驚人，“好多畫麵……火……好多人在喊……”
謝珩扶住她，突然發現她的眼睛正在變化——左眼瞳仁變成了金紅色，像團跳動的火焰，而右眼，卻蒙著層淡淡的白霧，像極了沈清辭半透明的模樣。
“清辭？”他試探著輕喚。
阿鸞猛地抬頭，左眼的火焰劇烈跳動：“謝珩，阻止他……不能讓他開啟門……那裡不是輪迴，是……”她的話突然中斷，右眼的白霧越來越濃，整個人開始劇烈地顫抖，“阿鸞……我的名字是阿鸞……”
她像是在兩種意識間掙紮，身體忽明忽暗，像風中搖曳的燭火。謝珩這才明白，沈清辭的魂魄並未完全占據這具身體，她與阿鸞的意識正在此消彼長，而玄機子開啟的，恐怕根本不是輪迴之門，而是能吞噬魂魄的“噬魂淵”。
“抓緊我！”謝珩將阿鸞背起來，提氣往裂縫處衝。他能感覺到背後的人正在變得滾燙，溪風簪的金光透過衣料傳來，在雪地上拉出長長的光帶，那些散落的黑色符紙一觸到光帶，便瞬間化為灰燼。
裂縫越來越近了。謝珩看見玄機子正站在座臨時搭建的法壇上，手裡舉著支斷簪——正是沈清辭消失前留下的那半支。法壇周圍擺滿了白色的蠟燭，燭火全部朝著裂縫的方向傾斜，像被無形的力量拉扯著。
“謝珩，你終於來了。”玄機子轉過身，臉上帶著瘋狂的笑意，“把她交出來，我就讓你母親的魂魄安息。否則，我就把這丫頭的魂魄丟進噬魂淵，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法壇中央的石台上，放著個水晶棺，裡麵躺著個穿著皇後朝服的女子，麵容栩栩如生，正是謝珩已故的母親。隻是她的脖頸處，纏著根與外賣員相似的紅線，線的另一端，連著玄機子手裡的斷簪。
“你用母親的魂魄做誘餌？”謝珩的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你可知強行拘魂，是要遭天譴的？”
“天譴？”玄機子狂笑起來，“當年先皇後待我恩重如山，我豈能讓她含冤而死？隻要用這‘離魂者’的魂魄獻祭，再以你的心頭血為引，定能讓先皇後借屍還魂！”他突然指向阿鸞，“這丫頭的魂魄本就不屬於這裡，用她來填噬魂淵，再合適不過！”
阿鸞突然從謝珩背上滑下來，左眼的金紅色火焰熊熊燃燒：“玄機子，你錯了……”她的聲音變得與沈清辭一模一樣，“我不是離魂者，我是……”
話音未落，她右眼的白霧突然爆發，整個人被股無形的力量往裂縫處拖拽。玄機子趁機甩出斷簪，斷簪在空中化作根纏滿紅線的鎖鏈，直奔阿鸞的脖頸。
“清辭！”謝珩撲過去想抓住她，卻被道無形的屏障彈開。他眼睜睜看著鎖鏈纏住阿鸞的脖頸，將她往噬魂淵的方向拉去，而她眉心的硃砂印記，正在迅速變淡。
就在這時，阿鸞突然笑了，左眼的火焰與右眼的白霧奇異地融合在一起：“謝珩，記得三生石上的約定……”她猛地扯下鬢間的溪風簪，往謝珩的方向擲去，“用你的血……喚醒它……”
銀簪劃破長空，帶著金紅色的星火，直直刺入謝珩的心口。
劇痛傳來的瞬間，謝珩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與簪子的震顫合二為一。他低頭看去，溪風簪已冇入胸口，與那枚硃砂痣融為一體，而玄機子的鎖鏈，在接觸到簪子散發出的金光時，寸寸斷裂。
噬魂淵的裂縫裡突然伸出無數隻慘白的手，這次抓向的，卻是法壇上的玄機子。
“不——！”玄機子發出淒厲的慘叫，被那些手拖拽著往裂縫裡去。他最後看了眼水晶棺裡的女子，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娘娘……屬下……儘力了……”
裂縫在他消失後緩緩閉合，天空恢複了清明。謝珩踉蹌著跑到阿鸞身邊，她正躺在雪地裡，眉心的硃砂印記已經消失，眼睛緊閉著，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阿鸞？清辭？”他顫抖著撫摸她的臉頰，突然發現她的手腕上，多了枚淡淡的硃砂痣，正與自己心口的印記遙相呼應。
溪風簪的光芒從他胸口透出，在雪地上映出行模糊的字跡：
“兩魂相契，血痣為憑，此生不渝，生死同行。”
謝珩將阿鸞緊緊抱在懷裡，感受著她逐漸恢複溫度的身體。梅林的雪還在下，落在兩人發間，像撒了把碎銀。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不管你是沈清辭，還是阿鸞，這次，換我守著你。”
懷裡的人睫毛動了動，嘴角似乎揚起了抹淺淺的笑意。遠處的梅林深處，不知何時站著個撐著油紙傘的身影，蓑衣上沾著的河泥還未乾透，正是忘川渡的老艄公。他望著相擁的兩人，突然對著天空拜了三拜，轉身消失在風雪裡。
而在那頂油紙傘的傘麵上，不知何時多了朵繡好的纏枝蓮，針腳細密，像是用金紅色的液珠繡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