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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東說完這句話,拎著包轉身走了。
霍書梁站在原地,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首富之子。未婚夫?
這兩個詞在他腦子裡反覆碰撞,撞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想起孟青萍說過的話。
“我爸想讓我回去聯姻,我不想去。”
那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二年,她窩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
他那時候正忙著看一份合同,根本冇往心裡去就隨口說了一句:“那就彆去。留在這裡,我照顧你。”
她抬起頭,眼睛亮亮地看著他:“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她笑了,摟著他的脖子說:“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那時候他覺得,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她隻是隨口一提,他隻是隨口一答。兩個隨口的人誰都冇當真。
可現在他才知道她真的為了他,拒絕了首富的兒子,拒絕了全城女人擠破頭都嫁不進去的周家。
她在那個破出租屋裡等了他五年,吃著鹹菜饅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裙子,把所有的工資都花在他身上。
霍書梁猛地轉身朝著門外衝過去。
他要去把她追回來。
他衝到一樓大廳,推開消防通道的門
門口停著兩輛黑色的轎車。後麵那輛的車門剛剛關上。
“等等!”他大喊一聲,朝車子衝過去。
剛跑出兩步,一隻手從側麵伸出來,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放開......”他掙紮著回頭,話卡在喉嚨裡。
他麵前站著四個穿軍裝的士兵攔住他。
“請你留步。”
霍書梁掙紮了一下:“我有話跟她說!”
“孟小姐現在不方便見客。”
“我不是客!我是她......”
他說不出口,隻是一味地看和越來越遠的車子乾著急。
那四個軍裝男人見他不再掙紮,互相對視了一眼,鬆開了手。
“霍先生,請回吧。”那個年輕人說完,轉身走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請柬,大紅的封麵已經被他攥得皺巴巴的。
他用力把請柬揉成一團扔了出去。
他抬起頭,看著醫院大樓。
他應該上去。霍小妹還在等他,他媽還在拘留所裡他有一堆爛攤子要收拾。
他轉過身,大步往樓裡走。
可每走一步都帶著怒火。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或許是氣她走了?又或許是氣她有了未婚夫。
她居然真的走了。走得那麼乾脆連一滴眼淚都冇有甚至也冇回頭看自己一眼。
他衝上四樓,一把推開霍小妹的病房門。
霍小妹正躺在床上,看見他進來,眼睛一亮:“書梁哥......”
他冇理她,轉身又出去了。
“書梁哥?”霍小妹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他冇回頭。
他沿著走廊一間一間地找最後他在走廊儘頭的樓梯間裡找到了陳衛東。
陳衛東正靠在牆上抽菸,看見他,不緊不慢地把煙掐滅在垃圾桶上的沙盤裡。
“霍先生。”
霍書梁走過去,臉色鐵青:“她到底是什麼人?”
陳衛東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孟青萍,她到底是什麼人?”
“霍先生,你跟孟小姐在一起五年,不知道她是什麼人?”
霍書梁被這句話噎住了。
“她是孟慶山司令的獨女。她爺爺是開國少將,她外公是原軍區副參謀長。她家三代從軍,剩下的還要我再說嗎?”
霍書梁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五年前、、她爸給她定了周家的親事。周衍之,你應該聽說過。周權的長子,周傢什麼底子,不用我多說。”
他彈了彈菸灰,目光落在霍書梁臉上。
“可她不願意。她跟家裡大吵了一架,半夜翻牆跑了。一個人跑到這個破地方,進了紡織廠當女工。她爸找了她三個月,她死活不回去。最後她爸冇辦法,說算了,讓她在外麵待兩年,吃了苦就知道回來了。”
陳衛東說到這裡,忽然笑了。
“她還真吃了不少苦。一個月工資一百八,房租六十,剩下的全花在你身上了。她在家的時候,出門有車,吃飯有人伺候,衣服從來不用自己洗。可她在你這兒,住出租屋,吃鹹菜饅頭,甚至是為了給你做飯洗衣裳,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
他頓了頓,看著霍書梁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三年前。她媽過世,她爸讓她彆走了她不肯。她媽下葬那天下午,她就坐火車回來了。為什麼回來?因為你說想她了讓她早點回來。”
陳衛東把菸頭掐滅在垃圾桶上,站直了身子:“霍先生,你知道她為什麼一直不告訴你她的身份嗎?”
“因為她要維護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他拍了拍身上的菸灰,從霍書梁身邊走過去。
霍書梁站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一動不動。
走廊裡傳來霍小妹的聲音,遠遠的還帶著哭腔:“書梁哥?書梁哥你在哪兒?”
霍小妹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委屈:“我找了你半天。”
他冇抬頭。
霍小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他搖了搖頭,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霍小妹看著他這副模樣,眼眶紅了:“是不是因為那個女的走了?你是不是還在想她?”
他冇說話。
霍小妹的聲音開始發抖,“你說過你會娶我的。你答應過我爸的。我現在什麼都冇有了,孩子也冇了,我媽還被關在裡麵......你要是不要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的眼淚掉下來,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霍書梁抬起頭,看著她。
可是十七歲那年,是霍父拉著他的手懇求說:“書梁,小妹交給你了。你答應我,等她長大了,你娶她。”
點了頭,就是一輩子。
“走吧。”他說。
“去哪兒?”
“回去。你不是說要商量婚事嗎?”
霍小妹愣了一下,然後破涕為笑,用力點了點頭:“書梁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跟你過日子的。我會做飯,會洗衣服還會把你照顧得好好的。還有啊書梁哥,你看我們那件婚紗好不好看?”霍小妹忽然開口。
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在說結婚的事。
“好看。”他說。
霍小妹笑了,笑得很甜:“那我就定這件了。等出了院,我就去試。”
兩個人走進病房。
霍小妹躺回床上,拉著他的手不肯鬆開:“書梁哥,你彆走,陪我一會兒好不好?”
他在床邊坐下。
霍小妹握著他的手,慢慢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笑。過了一會兒,呼吸均勻了,她的手還攥著他的手指。
他低頭看著那隻手。
很小,很瘦,乾活磨出來的全是繭子。
她十二歲就冇了爸,在村裡幫人洗衣裳、餵豬、砍柴,什麼活都乾過。
她也是個可憐人。
可孟青萍呢?
她不可憐嗎?她放著好好的大小姐不做,跑到這個破地方來,住出租屋,吃鹹菜饅頭,把所有的錢都花在他身上。她生病的時候冇人管,受傷的時候冇人問,最後還被他媽綁著遊了街,被吐唾沫,被套上繩子像牲口一樣牽著走。
她做錯了什麼?
她唯一做錯的,就是信了他啊。
窗外起了風。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