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雲開見日------------------------------------------,燭火通明。,背對門口。他的手指緩緩劃過地圖上“無雙城”的位置,那裡剛剛插上一麵黑色小旗。“獨孤一方…”雄霸低聲自語,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間隔都精準得如同丈量。雄霸冇有回頭,他知道是誰。“進來。”,步驚雲一身黑衣,帶著室外的寒氣走進來,在距離雄霸三丈處停下,躬身行禮:“幫主。”“坐。”雄霸轉身,臉上是慣常的、帶著審視的笑容,“這麼晚來,有事?”,依舊站著,聲音平靜無波:“關於下月初三,秦霜與孔慈的婚事。”,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哦?雲兒對此事有何看法?”“不妥。”步驚雲吐出兩個字。“何處不妥?”“秦霜穩重,孔慈溫婉,二人確是天作之合。”步驚雲的聲音依舊冇有起伏,像在陳述事實,“但婚禮太過倉促。下月初三,恰逢江南分壇主壽辰,秦霜作為大師兄,理應前往主持。若此時大婚,必分身乏術,恐寒了分壇弟兄的心。”。,冠冕堂皇,無可挑剔。甚至聽起來完全是在為天下會大局、為秦霜考慮。但…“霜兒已應允,壽辰之事可由風兒代勞。”雄霸緩緩道,“雲兒多慮了。”
“聶風代勞?”步驚雲抬起眼,目光與雄霸相接,“聶風性情灑脫,不喜俗務。江南分壇主是跟隨幫主打天下的老臣,最重規矩禮數。若讓聶風前往,恐生嫌隙。”
又是一條無可挑剔的理由。
雄霸沉默了。他重新審視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弟子。五年時間,步驚雲長高了,武功精進了,心思也…更深了。深到他這個一手佈下棋局的人,竟有些看不透。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雄霸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推遲婚期。”步驚雲道,“至少三個月。待江南壽辰事了,秦霜可專心籌備婚禮。屆時廣邀武林同道,既全了秦霜與孔慈的體麵,亦可彰顯我天下會威儀。”
句句在理,字字為公。
雄霸盯著步驚雲,試圖從那雙向來冰冷無波的眼睛裡看出些什麼。但他什麼也冇看出來——冇有憤怒,冇有不甘,冇有一絲一毫對孔慈的特殊情緒。
難道…他猜錯了?步驚雲對孔慈並無男女之情?
不,不可能。雄霸親眼見過步驚雲看孔慈的眼神,那種壓抑的、熾熱的、屬於“不哭死神”獨有的偏執,騙不了人。
除非…
“雲兒所言,不無道理。”雄霸忽然笑了,那笑容重新變得寬厚,“但請帖已發,賓客已邀,此時推遲,恐惹人非議。況且…”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步驚雲:“霜兒與孔慈兩情相悅,早已等不及了。做師父的,又豈能不成全?”
步驚雲垂眸:“是。”
“不過,”雄霸話鋒一轉,“你方纔提到江南分壇,倒提醒了為師。壽辰在即,江南一帶近來卻不太平,有傳言說‘無雙城’的探子活動頻繁。霜兒要籌備婚禮,風兒又不擅此道…”
他走到步驚雲麵前,拍了拍他的肩:“雲兒,你代霜兒走一趟江南,如何?”
步驚雲抬眸。
四目相對。
空氣驟然安靜,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將影子拉長、扭曲,投在牆壁上,像兩隻對峙的獸。
江南。下月初三之前。往返至少十日。
這是調虎離山。雄霸要把他支開,確保婚禮當晚他不在天下會。
步驚雲心中雪亮。他甚至能猜到雄霸的後手——若他拒絕,或是找藉口推脫,就坐實了他對婚禮有異心。若他答應,正中雄霸下懷。
進退皆死局。
除非…
“弟子領命。”步驚雲躬身,聲音聽不出情緒。
雄霸眼中掠過一絲得色,但很快掩去:“好!明日你便啟程,帶飛雲堂精銳二十人。此去不僅要為分壇主祝壽,更要徹查無雙城動向,若遇抵抗,格殺勿論。”
“是。”
“下去準備吧。”
步驚雲再次行禮,轉身退出房間。門在他身後關上,隔絕了雄霸意味深長的目光。
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步驚雲的腳步聲在石壁上迴盪。他走得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直到走出天下第一樓,步入漫天風雪,他才停下腳步,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
雪花落在他臉上,冰冷刺骨。
雄霸以為這是死局。
可惜,他算錯了兩件事。
第一,步驚雲不是原著裡那個隻會用憤怒和暴力反抗的“不哭死神”。他是陳默,一個能用程式碼解構世界、能用邏輯推演命運、能用五年時間佈下一張無人察覺的網的現代靈魂。
第二,雄霸不知道,步驚雲的“逆天悟性”,從來不止用在武功上。
同一時間,湖心小築。
幽若坐在窗前,手裡攥著那枚骨哨,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窗外風雪呼嘯,她卻覺得心裡有一團火在燒,燒得她坐立難安。
孔慈姐姐要嫁給秦霜師兄了。
這本該是喜事。秦霜師兄溫和儒雅,孔慈姐姐善良溫柔,他們是天下會裡最讓人羨慕的一對。幽若不止一次見過孔慈為秦霜縫補練功服時嘴角溫柔的笑,也不止一次見過秦霜提到孔慈時眼中閃爍的光。
可爹那封信…
“引聶風入局,促成其與步驚雲反目”。
十二個字,像十二根冰錐,紮進幽若心裡。她太瞭解她爹了——雄霸要的從來不是一場簡單的婚禮,他要的是一石三鳥,要的是風雲霜三人徹底決裂,要的是天下會永遠牢牢握在他一人手中。
為此,他不惜毀掉孔慈一生的幸福,不惜讓聶風心碎,不惜讓步驚雲入魔。
也不惜…讓她這個女兒,親手去做那個遞刀的人。
“我做不到…”幽若把臉埋進掌心,肩膀微微顫抖。
她想起孔慈給她梳頭時的溫柔手法,想起聶風每次從外麵回來都會給她帶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想起步驚雲教她練劍時雖然冷著臉卻從不藏私…
這些人,都是她的師兄師姐,是她在這個冰冷天下會裡,僅有的、能感受到溫度的人。
可現在,爹要她親手毀掉這一切。
窗戶忽然被叩響,三聲,兩輕一重。
幽若猛地抬頭,衝到窗邊開啟窗戶。風雪呼嘯而入,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滑進來,落地無聲。
是步驚雲。他肩頭落滿雪花,眉睫凝霜,但眼神清明,冇有一絲慌亂。
“雲師兄!”幽若抓住他的手臂,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爹讓我明天去他書房,他肯定要親自交代那件事…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拒絕他?我…”
“不必拒絕。”步驚雲打斷她。
幽若愣住。
步驚雲關上窗,將風雪隔絕在外,轉身看著她:“明日你去見他,應下此事。”
“什麼?”幽若以為自己聽錯了。
“應下。”步驚雲重複,聲音平靜得可怕,“不僅如此,你還要主動獻策,讓他相信你已完全站在他那邊。”
“獻策?獻什麼策?”
步驚雲走到桌邊,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然後推到幽若麵前。
幽若低頭看去,臉色驟變。
紙上寫著:“女兒願在洞房之夜,以迷香製住孔慈,再引聶風入內。待生米煮成熟飯,再‘恰好’讓步驚雲撞見。如此,三人情誼必碎,且步驚雲會恨聶風入骨,再無轉圜餘地。”
“這…這太…”幽若的聲音都在抖,“這比爹的計劃還要狠毒!我怎麼能…”
“這是唯一能救他們的辦法。”步驚雲的聲音很輕,卻重如千鈞。
幽若猛地抬頭,看著他。
步驚雲的眼神在燭光下深不見底:“雄霸生性多疑,你若簡單應允,他必不信。唯有你提出更毒之計,他纔會相信你是真心為他謀劃。而一旦他信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們纔有機會,在他眼皮底下,偷梁換柱。”
幽若的呼吸急促起來,她盯著紙上那行字,又看向步驚雲,腦中飛速運轉。
偷梁換柱…
迷香…製住孔慈…引聶風入內…
然後呢?步驚雲撞見之後呢?
不,不對。步驚雲不會撞見,因為雄霸派他去了江南。可如果步驚雲不在,這齣戲還怎麼演?雄霸要的,就是步驚雲親眼目睹,然後與聶風反目…
幽若忽然瞪大了眼睛。
她懂了。
“雲師兄,你…”
“我明日啟程去江南。”步驚雲點頭,證實了她的猜想,“往返十日。下月初三之前,我會‘準時’回來。”
“可爹那邊…”
“雄霸要我去,我便去。”步驚雲道,“但江南到天下會,快馬加鞭,三日可至。若我‘提前’收到某個訊息,連夜趕回,也不是不可能。”
幽若的呼吸幾乎停滯。
她看著步驚雲,看著這個在風雪夜站在她麵前、平靜地說要逆天改命的男人。燭火在他眼中跳動,那雙一向冰冷的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某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偏執。
是算計。是篤定。是一種將天地萬物都納入棋局的、近乎狂妄的冷靜。
“我需要你做的,”步驚雲繼續道,聲音低如耳語,“是在雄霸相信你之後,拿到他準備用在孔慈身上的迷香,換成我給你的這一種。”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瓷瓶,放在桌上:“此藥無色無味,服下後三個時辰內如熟睡,氣息脈搏與中迷香無異。但三個時辰後自解,無任何後遺症。”
幽若顫抖著手拿起瓷瓶:“然後呢?”
“然後,在洞房之夜,你將‘中迷香’的孔慈帶出新房,藏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再找一個身形與孔慈相似的女子,穿上嫁衣,躺在床上。”
“可聶風師兄那邊…”
“聶風那邊,我來處理。”步驚雲道,“你隻需在事成之後,回到現場,做出驚恐萬狀的樣子,將一切推到‘有外人潛入、意圖不軌’上即可。雄霸縱然懷疑,也抓不到把柄。”
幽若的手攥緊了瓷瓶,指節發白。
這個計劃太大膽,太冒險。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是萬劫不複。可…
她看向步驚雲。
“雲師兄,”她輕聲問,“你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步驚雲沉默了很久。
風雪在窗外呼嘯,燭火在桌上跳動。時間在沉默中拉長,長得幽若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聽見他說:
“因為我看過結局。”
幽若怔住。
“我見過孔慈死在聶風懷裡的樣子,見過你為聶風擋劍的樣子,見過秦霜一生孤苦的樣子,見過聶風入魔的樣子…”步驚雲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遙遠的噩夢,“我見過太多我不想再見到的結局。”
他抬眸,看向幽若:“所以,我要改。”
三個字,斬釘截鐵。
幽若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她不知道步驚雲說的“見過”是什麼意思,是預知,是夢境,還是彆的什麼。但她信他。
從五年前那個桂花糕的夜晚開始,她就信這個眼睛裡“下雨”的師兄。
“好。”她擦掉眼淚,將瓷瓶緊緊攥在手心,“我幫你。”
步驚雲看著她,看著這個在原著裡同樣被命運碾碎、此刻卻挺直脊背站在他麵前的少女,心頭那處被燙過的位置,又熱了一下。
他從懷中取出另一件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玉簪,通體潔白,簪頭雕成雲紋,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幽若怔住。
“你的及笄禮。”步驚雲移開目光,“去年就該給你,一直冇找到機會。”
幽若十五歲及笄那年,雄霸大宴賓客,卻將她關在湖心小築,隻讓文醜醜送來一盒珠寶。那天她在小築裡坐了一夜,看著對岸的燈火,聽著隱約的絲竹聲,一滴眼淚都冇掉。
可現在,看著桌上這枚簡單的玉簪,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謝謝…”她聲音哽咽。
步驚雲冇說話,隻是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風雪瞬間湧進來,吹動他的黑衣獵獵作響。他回頭看了幽若一眼,那一眼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刻進眼底。
“等我回來。”他說。
然後縱身躍出,消失在漆黑的夜色裡。
幽若撲到窗邊,風雪撲麵而來,早已不見那道身影。她握緊手中的玉簪,冰冷的玉石很快被她的體溫焐熱。
窗外,風雪更急了。
但天邊,隱隱有一線微光,正在刺破沉沉的黑暗。
那是黎明到來前,最深沉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