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湖心囚鳥------------------------------------------。,融了又下。當年的“不哭死神”已長成青年,身形挺拔如鬆,眉宇間的冷冽比寒冬更甚。排雲掌在他手中已至化境,飛雲堂主的位子坐得穩如泰山。,這五年他做了多少事。,在雄霸傳授排雲掌最後一式“愁雲慘淡”時,他“恰好”領悟出一種反向變招,名為“雲開見日”——看似是巧合,實則是他用逆天悟性解構、反推、再重構的結果。雄霸看他的眼神,欣賞中多了三分忌憚。,他暗中救下幾個本該死在天下會內鬥中的小角色,將他們安插在無關緊要卻耳目靈通的位置。一張簡陋的情報網,在無人察覺時悄然織就。,他與聶風、秦霜的關係。“雲師兄,你的掌法又精進了。”演武場上,聶風收住風神腿,抹了把額頭的汗,笑容溫暖如昔。這位原著裡與他反目成仇的兄弟,此刻正毫無芥蒂地與他切磋。,算是迴應。他刻意收斂了殺氣,點到即止。五年裡,他“偶然”救過聶風三次,兩次是任務中的意外,一次是聶風練功走火入魔時的真氣疏導。恩情不算大,但足夠讓聶風真心實意叫他一聲“師兄”。,笑容溫和:“歇會兒吧。幽若師妹剛差人送來新製的糕點,說是用初雪醃的梅花做的。”,指尖在溫熱的瓷壁上停留片刻。。,那個鵝黃色的小身影長大了。她出落得亭亭玉立,美貌驚動天下會,但性格…還是那樣。。冇有驕縱,冇有蠻橫,反而對誰都帶著三分笑,七分真誠。她會偷偷給挨罰的弟子送傷藥,會在廚房研究新點心然後硬塞給每個堂主品嚐,會在下雪天蹲在屋簷下擔心雛鳥會不會冷。,隻是將她看得更緊。三年前,幽若十五歲生辰那天,雄霸宣佈:大小姐身體欠佳,需靜養,即日起遷居湖心小築,未經允許不得擅離。。
步驚雲第一次去湖心小築,是在幽若搬進去一個月後。雄霸的旨意,讓他去“教導大小姐防身之術”。
小船劃破湖麵薄冰,停在湖心孤島。小築雅緻,卻處處透著森嚴——明哨暗樁十二處,機關七道,連湖底都布了鐵網。
幽若在院子裡練劍,一套花哨好看的劍法,毫無殺氣。見到步驚雲,她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規規矩矩行禮:“雲師兄。”
“繼續。”步驚雲抱臂站在一旁。
幽若咬了咬唇,重新起勢。劍光流轉,身形翩躚,美則美矣,破綻百出。
“停。”步驚雲突然開口。
幽若收劍,疑惑地看他。
步驚雲走到她身前,抬手——不是碰她,而是虛空一點:“這一式‘燕迴旋’,你轉身時重心偏左三寸,肋下空門大開。若對手此時攻你右路…”他手掌虛斬,帶起的掌風擦過幽若耳側,“你已死。”
幽若臉色一白。
步驚雲收回手,語氣依舊冰冷:“重新練。我隻教三次。”
那天的“教導”持續了兩個時辰。步驚雲的話很少,但每句都點在要害。他看一遍幽若的劍法,就能指出十七處破綻,並給出三種改進方案。幽若從最初的緊張,到後來的專注,再到最後…
“我懂了!”她突然眼睛發亮,手中長劍一抖,劍勢陡然淩厲三分。雖然依舊稚嫩,但已有了殺伐之氣。
步驚雲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
“今日到此。”他轉身要走。
“雲師兄!”幽若叫住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有些不好意思地遞過來,“這個…我自己曬的梅子,練功後含著,生津止渴。”
步驚雲看著那個針腳歪歪扭扭的布包,沉默了三息,接過。
小船離岸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幽若還站在岸邊,鵝黃色的衣裙在湖風中飄蕩,像一隻想飛卻找不到方向的鳥。
自那以後,去湖心小築“教導武功”成了慣例。每月一次,每次兩個時辰。雄霸對此樂見其成——步驚雲越在意幽若,將來就越容易控製。
他不知道的是,每次教導結束,步驚雲都會“順便”指出小築某處守衛的漏洞,或是某道機關的薄弱環節。從不直說,隻是練劍時“恰好”在那處多停留片刻,或是“無意中”用掌風觸發某個不致命的機關。
幽若很聰明。第三次時,她就懂了。
“雲師兄,”有一次練完劍,她裝作不經意地問,“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想從湖心小築出去走走,從哪裡走最不容易被髮現?”
步驚雲正在擦拭長劍,聞言動作不停,隻淡淡道:“西牆第三塊磚是鬆的,可借力。但牆外是湖,需閉氣三十息。”
幽若眼睛一亮。
“但今日西牆外多了兩處暗哨。”步驚雲補充,“改日。”
幽若怔住,隨即笑了,笑容裡有某種心照不宣的暖意:“謝謝雲師兄。”
步驚雲冇應聲,隻是離開時,順手“修好”了西牆第三塊磚——用內力震碎了裡麵的機簧,讓它看起來完好,實則一碰就開。
這樣的默契持續了兩年。
幽若的武功在步驚雲“不經意”的指點下突飛猛進,雖然依舊不是一流高手,但自保有餘。她甚至自己琢磨出一套脫胎於步驚雲掌法的劍招,靈動縹緲,被她命名為“流雲劍法”。
而步驚雲,則在每次“教導”中,不動聲色地將湖心小築的防衛體係摸得門清。哪裡換崗,哪裡有機關,甚至雄霸安插在侍女中的眼線是誰,他都一清二楚。
直到那個雪夜。
步驚雲在飛雲堂處理完最後一份卷宗,已是子時。窗外風雪大作,他起身關窗,目光掃過湖心方向,突然頓住。
湖心小築的燈火,比平時多亮了三盞。
那是約定的暗號——有急事。
步驚雲麵無表情地披上大氅,推門而出。風雪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影。
他冇有走正路,而是繞到後山,踏著絕壁冰岩,如一道鬼魅般掠過湖麵。閉氣,潛入,從湖底鐵網一處早已被他內力腐蝕過的缺口鑽出,悄無聲息地攀上小築後牆。
幽若的房間還亮著燈。
步驚雲如一片雪花落在窗沿,叩窗三聲,兩輕一重。
窗戶開了一條縫,幽若的臉出現在後麵,蒼白得厲害。她看到步驚雲,眼睛一紅,幾乎要掉下淚來,卻強忍著側身讓他進來。
“怎麼回事?”步驚雲關好窗,目光掃過房間——冇有打鬥痕跡,但幽若的外衣淩亂,髮髻也散了一半。
幽若咬著嘴唇,從袖中掏出一封信,手在發抖。
步驚雲接過,展開。信很短,隻有一行字:
“孔慈婚事已定,下月初三,嫁與秦霜。然洞房之夜,需汝配合,引聶風入局,促成其與步驚雲反目。此事關乎天下會大局,望汝以父業為重。——父字”
步驚雲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幽以為他已經石化。
“雲師兄…”幽若的聲音帶著哭腔,“孔慈姐姐…她不能…風師兄他…還有你…”她語無倫次,顯然已被這封信的內容擊潰。
步驚雲緩緩摺好信,遞還給她:“燒掉。”
“可是…”
“燒掉。”步驚雲重複,語氣不容置疑。
幽若顫抖著點燃蠟燭,將信紙湊到火焰上。火舌舔舐紙張,將那行字燒成灰燼,也映亮步驚雲冰冷的側臉。
“雲師兄,”幽若抬起頭,眼淚終於掉下來,“我們該怎麼辦?孔慈姐姐什麼都不知道,她那麼善良…風師兄對你那麼好…爹為什麼要這麼做…”
步驚雲冇有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肆虐的風雪,腦中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孔慈之局。原著裡最關鍵也最慘烈的轉折點。雄霸用一場荒唐的婚姻,同時算計了風雲霜三人:秦霜得到人卻得不到心,聶風因愛生恨,步驚雲因執念入魔。一石三鳥,徹底分裂他最得力的三個弟子。
而幽若,在這場局裡被迫成為幫凶——原著中,是她在洞房之夜將聶風引到現場,親眼目睹那場不堪。
步驚雲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擊。
五年。他準備了五年。救下那些本該死去的人,維繫與聶風秦霜的情誼,摸清湖心小築的每處機關,暗中修煉、推演、佈局…不就是為了這一天?
不,不止這一天。
是為了所有他想改變的事。
“幽若。”他忽然開口。
幽若止住哭泣,抬頭看他。
步驚雲轉過身,風雪在他身後呼嘯,他的眼神卻平靜得可怕:“你想救孔慈嗎?”
幽若重重點頭。
“想救聶風嗎?”
“想!”
“想救…”步驚雲頓了頓,“你自己嗎?”
幽若愣住了。
步驚雲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這個在原著裡同樣被命運碾碎的女子。五年時間,她從一個天真的小女孩,長成會為他曬梅子、會因不忍而哭泣的少女。她的眼睛還是那麼亮,像五年前在大殿上,說他“眼睛裡在下雨”時一樣。
“那就聽我說。”步驚雲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斬釘截鐵的力量,“下月初三之前,你什麼都不要做。像往常一樣練劍,做點心,看雪。這封信,你從未收到過。”
“可是爹那邊…”
“我來處理。”步驚雲打斷她,“洞房之夜,你抱病不出。無論外麵發生什麼,不要離開湖心小築,不要見任何人。”
幽若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點頭:“我信你。”
三個字,重若千鈞。
步驚雲心頭某處,被燙了一下。他移開目光,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骨哨,放在桌上:“若有緊急情況,吹響它。三長兩短,我會聽到。”
“雲師兄,”幽若叫住轉身欲走的他,“你…你要做什麼?”
步驚雲的手按在窗欞上,冇有回頭。
“做我該做的事。”他說。
然後推開窗,縱身躍入風雪。
幽若撲到窗邊,隻看到漆黑的湖麵上,那道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風雪中,快得像一道錯覺。
她握緊手中的骨哨,骨質的冰涼透過麵板傳來。
窗外,風雪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