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閣,這座昔日裡清幽雅緻的樓閣,此刻卻靜靜地佇立在暮色之中,宛如一位遲暮的老人,在風中無聲地嗚咽。
一陣清冷的寒風掠過,捲起地上的碎瓦與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迴蕩在這空曠而死寂的大堂之內。
風中似乎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聞之令人心頭不由得泛起一陣寒意。
倖存的夥計們身影佝僂,在廢墟中默默地清理著,那一張張沾滿灰塵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迷茫,彷彿連靈魂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浩劫所抽離。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就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中,兩道人影如鬼魅般掠入,帶起一陣凜冽的勁風,瞬間打破了這裡的凝滯。
左側那人,身形魁梧,宛如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周身散發著一股狂野的氣息,正是無名座下三仆之一——龍王。
右側那女子,身姿婀娜,背負長弓,清冷的眉宇間透著一股逼人的英氣,如寒冬臘月裡獨自綻放的梅花,傲骨錚錚,正是鳳舞。
「怎麼回事?!」龍王看著眼前的慘狀,雙目圓睜,聲音中壓抑著無盡的怒火,彷彿要將這廢墟都震碎,「主人呢?!」
一名受傷的夥計踉蹌著上前,聲音顫抖,帶著幾分哭腔:
「龍王大人,鳳舞大人,你們終於來了!老……老闆被一群東瀛人抓走了!」
「東瀛人?!」鳳舞柳眉倒豎,眼中閃過一絲淩厲的殺機,「這群倭寇,竟敢動主人!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不知道……」夥計頹然搖頭,眼中滿是絕望,「他們來去如風,而且……而且老闆似乎中了毒,毫無還手之力……」
「中毒?」
龍王與鳳舞對視一眼,心頭皆是一沉。
冰涼的寒意順著脊背蔓延全身,以主人那般通天徹地的修為,若非遭人暗算身中劇毒,這世間又有何人能將其困住?
眾人心中悲憤交加,正欲商議營救之策,忽聞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在這寂靜的廢墟中顯得格外刺耳,彷彿是命運急促的敲門聲。
隻見一道纖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入,那女子風塵僕僕,滿臉憔悴,淩亂的髮絲貼在蒼白的臉頰上,顯得那般狼狽,又那般無助。
「無名前輩!無名前輩在嗎?!」
聲音嘶啞而悽厲,透著無盡的焦急,彷彿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呼喊。
「你是誰?」鳳舞上前一步,目光如電,警惕地打量著她。
「我……我是步驚雲的……妻子,於楚楚。」楚楚喘著粗氣,一把抓住鳳舞的衣袖,彷彿抓住了這世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求求你們,讓我見見無名前輩!雲大哥……雲大哥出事了!求無名前輩救救他!」
「步驚雲?」聽到這個名字,龍王眉頭緊鎖,「步驚雲也出事了?」
「也?」楚楚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字眼,心頭猛地一顫,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股不祥的預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這位前輩,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無名前輩他……」
鳳舞輕嘆一聲,目光落在眼前這楚楚可憐的女子身上,清冷的眼眸深處,也不禁掠過一絲不忍:
「你也看到了,中華閣遭逢大難。主人他……已經被東瀛人抓走了,至今生死不知。」
「什麼?!」
這訊息便如晴天霹靂,楚楚身軀猛地一顫,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彷彿被抽去了最後一絲力氣,隻覺得天旋地轉。
無名前輩……也被抓了?
那雲大哥怎麼辦?
天地茫茫,舉目無親,誰還能救雲大哥?
「不……不可能……」楚楚喃喃自語,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止不住地滑落,滴落在滿是塵土的地上,瞬間便消失不見,
「雲大哥失蹤了,無名前輩也被抓了……難道……難道真的沒人能救他們了嗎?」
絕望,如冰冷的潮水般瞬間將她淹沒,令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她千裡迢迢奔波至此,滿懷希望而來,卻不曾想,等來的竟是這樣一個令人心碎的噩耗。
「姑娘,你先別哭。」龍王沉聲道,聲音雖粗獷,卻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堅定,
「我們正在商議營救主人的對策。既然步驚雲也出事了,多半也是那幫東瀛人幹的。等我們查出他們的落腳點,定會將所有人一併救出!」
「可是……可是……」
楚楚擦著眼淚,心中卻是一片茫然,連無名前輩都被抓了,憑這些人,真的能救出雲大哥嗎?
淚水模糊了視線,世界在這一刻變得如此蒼白而無力。
無盡的絕望便如這漫天的陰霾,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連那位傳說中的武林神話都已折戟沉沙,僅憑眼前這幾人,當真能從那龍潭虎穴中救出雲大哥麼?
她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彷彿自己隻是一片在風雨中飄搖的落葉,隻能任由命運的狂流裹挾而去。
然而,就在這無盡的黑暗即將吞噬一切之際,一道電光驟然劃破了她死寂的心湖。
還有一個!
這世上,還有一個比無名前輩更神秘、更強大的人!
雖說雲大哥與那人有著斷臂之仇,恩怨糾葛難解難分。
但她依稀記得,那人與無名前輩似乎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淵源。
如今神話蒙塵,或許唯有那人,纔有一線逆轉乾坤的可能。
而且,以江塵通天徹地的手段,一定能救出雲大哥!
「對!去找江塵!」
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楚楚眼中重新燃起了一團火焰,那是名為希望的火種,在寒風中頑強地跳動著。
她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龍王與鳳舞,急切地問道:「兩位,你們知道天山怎麼走嗎?」
「天山?」鳳舞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你要去天外天?」
「沒錯!」楚楚重重點頭,神色堅毅得令人動容,「我要去找江塵!隻有他……隻有他能救無名前輩和雲大哥!」
龍王和鳳舞對視一眼,雖然他們對傳聞中的天外天並不瞭解,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天山在西北方向,路途遙遠……」
鳳舞話還沒說完,楚楚已經轉身衝出了大門。
「謝謝!」
她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一股決絕。
為了雲大哥,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是去求那個曾經傷害過雲大哥的人,她也在所不惜!
看著楚楚離去的背影,鳳舞嘆了口氣:「也是個癡情女子。」
「別感嘆了。」龍王握緊了拳頭,
「我們也該行動了,召集所有舊部,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幫東瀛雜碎找出來!」
數夜奔波,當孤月終於隱沒於雲層之後,巍峨的天山便在蒼茫的晨曦中顯露出了它那冷峻的輪廓。
這裡終年積雪,寒風凜冽,彷彿是生靈的禁地,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寒風呼嘯,捲起漫天飛雪,將這天地間的一切都染成了蒼茫的白。
風聲悽厲,宛如九幽之下的厲鬼在哭嚎,聽得人頭皮發麻。
崎嶇蜿蜒的山道上,一道纖弱的身影正艱難跋涉。
風雪如刀,割在臉上生疼,她衣衫單薄,早已被凍得瑟瑟發抖,腳下的繡鞋更是磨破不堪,每一步都留下一個血紅的腳印,隨即又被大雪無情地覆蓋。
但這漫天的風雪,卻無法阻擋她那顆救人的心。
「江大哥!江大哥!」
悽厲的呼喊聲在空曠的山道上迴蕩,瞬間便被呼嘯的風聲吞沒,顯得如此渺小而無助。
然而,偌大的天山,除了風聲和迴音,一片死寂。
天外天雖然名震江湖,但實際上並沒有招收弟子,顯得格外冷清,彷彿是一座被世人遺忘的孤島。
「什麼人?竟敢在天外天喧譁!」
就在她即將力竭倒下之時,一道冷漠如冰的聲音穿透風雪,清晰地傳入耳中。
風雪之中,一道倩影如驚鴻掠影,踏雪無痕,悄然落在了楚楚身前。
那女子背負雙劍,麵容冷艷絕倫,周身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眸子更是冷得徹骨,彷彿能看穿世間一切虛妄。
「我……我要找江大哥!」楚楚彷彿看到了救星,不顧一切地撲上前去,死死抓住冷胭的衣袖,
「求求你,帶我去見江大哥!我有十萬火急的事情!」
冷胭眉頭微蹙,那雙若寒星般的眸子在楚楚臉上停留片刻,似是想起了什麼。
昔日拜劍山莊,劍氣沖霄,彼時這女子便跟在步驚雲身側,雖是驚鴻一瞥,卻也有些印象。
「是你?」冷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語氣雖仍舊清冷,卻少了幾分厲色,
「你是……楚楚?步驚雲身邊的那個姑娘?」
「是我!是我!」楚楚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淚水奪眶而出,
「冷胭姑娘,求求你,帶我去見江大哥!雲大哥……雲大哥出事了!無名前輩也被抓了!求江大哥出手相救!」
「步驚雲和無名都被抓了?」
冷胭萬年不驚的眼波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無名之名,威震天下,若連他都遭了毒手,這江湖怕是真的要變天了。
「大長老在後山。」冷胭抬手遙指遠處那座隱沒在雲霧深處的孤峰,語氣依舊清冷,
「沿著這條路一直走,看到閣樓便是。」
「謝謝!謝謝!」
楚楚連連道謝,聲音已被風雪吞沒。
她顧不得片刻停歇,拖著早已麻木的雙腿,向著雲霧深處的後山狂奔而去。
身影在蒼茫天地間,顯得如此渺小,又如此決絕。
後山幽穀,翠竹掩映,清幽絕俗。
幽若與第二夢正於空地之上切磋武藝。
「夢,看招!」
幽若嬌喝一聲,身形翩若驚鴻,雙掌拍出,帶起一陣香風,似那漫天花雨紛飛。
第二夢微微一笑,手中長劍輕挑,劍光如水,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便將那淩厲攻勢消弭於無形。
正當兩人鬥得難解難分,劍氣縱橫之際,遠處忽地傳來一陣悽厲的呼喊聲,打破了這幽穀的寧靜。
「江大哥!江大哥!」
兩女心中一驚,連忙停下動作,循聲望去。
隻見山道盡頭,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跑來,每一步都似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那是……」幽若定睛一看,待看清那人麵容,不由得花容失色,「楚楚?!」
「楚楚?你怎麼來了?」
幽若連忙迎上前去,一把扶住那搖搖欲墜的身軀。
觸手之處,衣衫冰冷,竟是已被汗水與雪水濕透。
她看著楚楚那悽慘模樣,心中不由得一痛,
「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弄成這副樣子?」
「幽若……」見到熟人,楚楚心中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斷了,淚水如決堤般湧出,
「求求你,帶我去見江大哥……雲大哥……雲大哥被東瀛人抓走了!還有無名前輩……也被抓了!」
「什麼?!」
幽若與第二夢聞言,皆是嬌軀一震,麵上滿是驚駭之色。
「無名前輩乃是武林神話,怎麼可能輕易被抓?」
第二夢秀眉緊蹙,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是真的……」楚楚哭倒在地,聲音嘶啞,透著無盡的絕望,
「中華閣已經被毀了,我是聽無名前輩的手下說的……求求你們,幫幫我……」
恰在此時,緊閉的閣樓木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
一道修長的身影邁步而出,白衣勝雪,不染纖塵。
江塵神色淡然,雙眸深邃如夜空寒星,彷彿這世間萬物,皆難入他眼。
「我已經知道了。」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便如這山間清泉,緩緩流淌,卻又帶著一股看透世情的滄桑與淡漠,彷彿早已預料到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