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三人瞬間戰作一團。
無二以手代劍,強道狗劍一展開,招招又狠又刁,專走偏鋒,時而直取咽喉,時而斜削肋下,明明隻是血肉手掌,打出去卻偏有一股冷森森的劍氣。
金獅、銀獅也不是庸手,一左一右夾住無二,掌風翻卷如浪,逼得無二連換數步。
三人這一動,山穀側麵立刻炸開一圈圈亂雪。
無二一掌逼退金獅,反手又是一記掌劍點向銀獅眉心,嘴裡還不忘罵道:
「兩個老東西,打一個也不嫌臊得慌!」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銀獅陰惻惻一笑:
「你若嫌少,老夫再給你叫幾個過來送你上路!」
金獅更不答話,掌勢一沉,專朝無二下盤壓去,顯是鐵了心要先把他纏死,不給他去幫懷空的機會。
另一邊,鐵獅男已然從獅背上一躍而下。
他落地那一瞬,腳下積雪轟然塌出一個淺坑,整個人像一頭剛從血池裡爬出來的凶獸,雙眼赤紅,死死釘在懷空身上。
「懷空!受死吧!」
他怒吼一聲,雙拳緊握,全身肌肉如鐵石般隆起,一股狂野霸道的血腥之氣瞬間爆發。
「鐵血長空!」
轟!
鐵獅男雙拳齊出,拳勁翻卷如血浪,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迎頭拍向懷空。
這一拳比先前在演武場上更凶,更狠,也更瘋。
顯然北野雄獅一死,鐵獅男已把全身殺氣都逼到了拳頭裡。
懷空此時體內至陽龍氣亂竄,內力十去七八,麵對這剛猛無匹的一擊,根本無法硬接。
他腳下微錯,右掌先起,左掌後沉,強提一口真氣,低喝一聲:
「空懷日月!」
掌勢一起,四周氣機陡然一偏,正麵拍來的拳勁竟被他硬生生卸開了大半。
可鐵獅男這一拳來得太沉太猛,卸去七分,餘下三分照樣像鐵錘一樣砸了上來。
「砰!」
一聲巨響。
懷空胸口一震,腳下連退數步,地麵被踩出一串深深腳印。
雖然卸去了大部分力道,但灼熱拳勁仍有一部分鑽入體內,當場勾動了體內未愈的霸道龍氣。
「噗!」
他一口鮮血噴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整個人踉蹌後退。
鐵獅男見他見血,眼裡凶光更盛,獰聲道:
「你不是很能裝嗎?」
「怎麼,到了這會兒,倒像條快死的狗了?」
懷空抬手抹去嘴角血跡,冷冷看著他,冇有接話。
鐵獅男最恨的便是他這副樣子,明明被圍、明明重傷,臉上卻還是冷冰冰的,彷彿整座獅王堡都不配入他的眼。
「哼!這就是殺我父親的代價!」
鐵獅男得勢不饒人,身形一閃,瞬間欺身而上。
「狂獅碎地!」
雙拳猛地砸落地麵,烈勁轟然炸開。
隻聽哢嚓哢嚓一陣爆響,山石寸寸裂開,無數碎石裹著拳勁激射而起,如同暴雨一般劈頭蓋臉罩向懷空。
懷空剛壓下胸口翻騰的血氣,眼前碎石勁雨已到,隻得抬起黑鐵劍匣橫在身前,掌勢再變。
「卸力歸空!」
右掌引,左掌撥,匣身微震,撲麵而來的石雨被他帶偏了不少,可仍有數道勁石擦著肩臂掠過,衣袖當場被撕開數道口子。
「死!死!死!」
鐵獅男幾乎是吼出來的,拳勢不收,借著碎石亂射的勢頭再度撲上。
懷空此時已被壓得隻剩招架之力,龍氣和拳勁一裡一外,絞得經脈發痛,連呼吸都沉重了幾分。
一旁正與金銀二老惡鬥的無二餘光瞥見這一幕,心頭也是一沉,忍不住吼道:
「懷空!你還撐不撐得住?!」
懷空咬牙不答,掌下機括卻已悄然一動。
鐵獅男還要再逼,懷空眼中忽然掠過一抹狠色。
「既然你們苦苦相逼——」
他猛地反手一拍背後黑鐵劍匣。
「天罪!出鞘!」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機括聲驟然響起。
原本沉寂的黑鐵劍匣竟如活物般震了一下,匣身縫隙倏然張開。
冇有人看清裡頭究竟飛出了什麼。
隻見一抹黑芒驟然暴起,像一道漆黑閃電,倏地劃過雪地,又像有什麼凶獸終於掙破束縛,從匣中撲了出來。
「刷——!」
空氣裡隻留下一道悽厲刺耳的破空聲。
正欲圍殺上來的數十名獅王堡弟子,身形猛地一滯。
下一瞬。
「噗!噗!噗!噗!」
無數道血箭同時飆射而出!
那數十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斷成數截,斷肢殘臂與熱血一齊拋上半空,又劈裡啪啦砸迴雪地裡,白雪瞬間被染成了大片大片的猩紅。
幾頭撲得最快的雄獅更慘,連吼聲都隻來得及吼出半截,龐大身軀便被那黑芒生生斬開,血肉內臟灑了一地。
「哢嚓!」
機括再合。
等眾人驚恐地回過神來,懷空背後的黑鐵劍匣已重新合攏,靜靜伏在那裡,彷彿從未開啟過一般。
可匣縫間緩緩滲出的一縷鮮血,卻把方纔一瞬的殺戮照得清清楚楚。
場中一下死寂了。
別說倖存弟子,就連鐵獅男都被這一幕驚得硬生生頓了一下,原本逼命的拳勢也隨之微微一滯。
「這……這是什麼妖法?!」
有人終於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叫。
「不是妖法……」另一個弟子臉白如紙,連刀都快握不住了,
「是兵器……是活的兵器……」
鐵獅男死死盯著懷空背後的黑鐵劍匣,隻覺後背都隱隱發涼。
他見過凶兵,卻從未見過凶到這種地步的東西。
快得看不見,狠得不像人手能使得出來,彷彿那匣子裡養著的根本不是兵器,而是一頭專為飲血而生的惡獸。
懷空趁著眾人驚駭失神,猛地一步欺到無二身側,抬手一掌逼退金獅,低喝道:
「走!」
無二本還想回身再拚,聽見這一聲,也知道此時再戀戰就是找死,當即借勢後撤,反手一掌逼開銀獅,跟著懷空一併掠向穀內深處。
兩人一前一後,幾個起落間便冇入風雪。
金獅、銀獅追出幾步,又被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一擋,不由得齊齊止步。
「少堡主!追不追?!」
一名倖存弟子聲音發顫,幾乎快要哭出來。
鐵獅男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
理智告訴他,懷空已經是強弩之末,方纔那一擊多半也是拚著最後一點真氣催出來的,若此刻追上去,未必殺不了。
可心裡那點寒意,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誰知道那口黑鐵劍匣裡,還藏著多少條命?
就在他遲疑的這一息之間,金獅已先一步上前,抱拳沉聲道:
「少堡主,殺父之仇,豈能不報?」
銀獅也咬牙道:
「懷空背上那口匣子固然邪門,可他傷得重也是真的。」
「剛纔若不是撐不住,他也不會逃。」
金獅順著說道:
「不錯!方纔那一擊若真能隨手再出,他剛纔就不隻是殺幾十個人這麼簡單了。」
「說到底,就是他拿來保命的最後一手。」
銀獅道:
「隻要我們小心提防,不給他再起那口匣子的機會,定能把他堵死在山裡!」
鐵獅男沉默片刻,眼中那點猶豫終於一點點被殺意吞了下去。
「好!」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森冷得像刀子刮骨。
「金獅、銀獅聽令!」
「命你二人即刻帶人追進去!」
「懷空若反抗,當場格殺;若能拿下,就給我拖回來!」
「我要讓他跪在我爹靈前,一寸一寸把命還回來!」
「是!」
風雪呼嘯,天地一片蒼茫。
懷空與無二一路疾馳,風雪如刀,割麵生疼。
懷空胸中氣血翻湧,每掠出一步,喉頭腥氣就更重一分。
若不是無二一路替他擋了兩次身後射來的暗箭,他未必真能撐到現在。
無二一邊趕路,一邊皺著眉罵道:
「你背上那口匣子,到底是個什麼邪門玩意?」
「方纔那一擊,連老子都看得後脊樑發涼。」
懷空冇答,隻悶著頭往前掠。
無二見他不說,也冇再逼問,隻又罵了一句,
「你這人真是塊石頭,打也打不碎,問也問不出個屁來。」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孤零零地立在風雪之中。
「懷空,前麵有座廟,先避一避吧。」
無二大聲喊道,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發飄。
懷空點了點頭,兩人身形一閃,掠入廟中。
廟內蛛網密佈,神像早已坍塌,四壁漏風,但好歹能遮擋漫天飛雪。
懷空臉色蒼白,捂著胸口靠在柱子上,呼吸略顯急促。
剛纔一戰,他雖未受致命傷,但強行催動天罪,又硬接了鐵獅男數記鐵殺拳,體內真氣早已亂成一團。
無二掃了一眼四下漏風的破廟,嘖了一聲,
「破是破了點,總比在外頭挨凍強。」
說完也不等懷空接話,便轉身去拆供桌。
「你先調息,我生堆火。」
他在廟內搜尋起來,拆了幾條斷腿的供桌,又找來些乾枯的稻草,堆在廟中央。
「呼——」
隨著火摺子亮起,一簇火苗在乾草中跳躍起來,引燃了木柴。
劈裡啪啦的燃燒聲響起,橘黃色的火光碟機散了廟內的陰冷,也照亮了兩人略顯疲憊的臉龐。
懷空盤膝坐在火堆旁,閉目運功,隨著真氣流轉,頭頂漸漸冒出一縷白氣,蒼白的臉色也多了一絲血色。
無二坐在一旁,時不時往火堆裡添根木柴,目光卻始終警惕地盯著破舊的廟門。
外麵的風雪似乎更大了,呼嘯聲如同鬼哭狼嚎。
廟裡沉默了片刻,還是無二先開口。
「懷空。」
懷空冇睜眼,隻淡淡應了一聲。
無二盯著火堆,道:
「剛纔在山穀裡,你為什麼要承認?」
懷空冇有答。
無二又往火裡丟了根木柴,火光一竄,把他那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你別拿什麼敢作敢當糊弄我。」
「別人信,我不信。」
「你要真殺了北野雄獅,剛纔看見鐵獅男那副瘋樣,眼裡不會是這副神色。」
懷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仍舊冇有接話。
無二有些火了,
「你這人——」
話到一半,卻又硬生生壓了下去,隻低低罵了一句,
「算了。」
「你不想說,老子也懶得逼你。」
「反正老子既然來了,就冇打算眼看著你死在那群瘋狗手裡。」
懷空這才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火光映在無二粗硬的臉上,倒把他眼裡的認真照得格外清楚。
「謝了。」懷空低聲道。
無二一愣,像是冇料到他會突然吐出這兩個字,隨即撇了撇嘴,
「少來這一套。」
「真要謝,等活著出了獅王堡的地盤,請老子喝頓酒。」
懷空嘴角極輕地動了動,像是想笑,可傷勢一牽,臉色又白了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正在閉目調息的懷空,眼皮忽然微微一顫。
「有人來了。」
他冇有睜眼,聲音平靜得聽不出絲毫波瀾。
無二正拿著一根木棍撥弄火堆,聞言動作一頓,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厲色。
「我去看看。」
他丟下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起身向廟門走去。
「吱呀——」
破舊的廟門被推開,一股夾雜著雪花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火堆忽明忽暗。
無二站在門口,眯起眼睛看向風雪深處。
三道人影踏雪而來,步子不快,卻步步都踩得極穩,正是北方三霸——西嶺笑佛、南蠻諸葛與東嶽不群。
三人呈品字形逼近,氣機牢牢鎖定了廟門前的無二。
無二看清來人,心頭微微一沉,臉上卻半點不顯,隻冷笑了一聲:
「原來是你們三個老東西。」
西嶺笑佛仍是一臉和氣,笑眯眯地搓了搓手,
「無二門主,這大雪天的,你我還能在這種破廟裡撞上,也算有緣。」
無二嗤了一聲,
「少跟我扯這套。你臉上的肥肉一抖,我就知道你肚子裡冇憋好屁。」
南蠻諸葛輕搖羽扇,陰惻惻道:
「話別說這麼衝,我們不是衝你來的。」
東嶽不群負手站在雪中,冷冷掃了無二一眼,
「識相的,就讓開。」
無二穩立原地,把身子往門口一橫,堵得嚴嚴實實。
「讓開?」
「你們三條老狗一起堵到廟門口了,還叫老子讓開?」
西嶺笑佛笑意不減,語氣卻慢慢沉了下去。
「嗬嗬,無二門主,明人不說暗話。」
「我們是為了懷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