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獅王堡,演武場上,殺氣沖天。
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正**著上身,靜立於場中,雙目緊閉,周身氣息內斂,彷彿一頭正在沉睡的雄獅。
演武場四周早已圍滿了人。
這些人有堡中弟子,也有剛從外頭趕回來的哨探,一個個披著獸皮大氅,挎著刀,按著劍,站在呼嘯北風裡,目光卻全都釘在場中那道年輕身影上。
誰都知道,今日這一場演武,不隻是尋常試手。
三日後便是少堡主登位的大典,堡中上下這幾天本就繃著一根弦,誰都想看看,鐵獅男如今到底長到了什麼火候,夠不夠壓得住獅王堡這副家業,鎮得住北地那些蠢蠢欲動的牛鬼蛇神。
突然,他雙目猛睜,眼中精光爆射!
「喝!」青年猛地一聲暴喝,右拳如重炮般轟出,
「鐵血長空!」
轟隆!
一道拳勁拔地而起,直撼長空。
那拳勢去得極猛,衝上半空之後竟轟然炸開,翻捲成一道高達十丈的血色氣浪,帶起的勁風如怒潮倒卷,壓得整個演武場都微微一沉。
高處幾麵黑底金紋的獅旗被震得獵獵狂擺,場邊幾個靠得近的弟子下意識抬臂擋臉。
等再放下手時,隻見離得最近的那塊半人高青石,已被那股倒壓下來的餘勁硬生生絞成滿地碎渣,連一塊完整些的石角都冇剩下。
漫天石屑紛飛,青年收拳而立,渾身肌肉如鐵石般隆起,散發著一股狂野霸道的獸性。
此人便是獅王堡的少堡主,鐵獅男。
他站在那裡,胸膛緩緩起伏,拳鋒上尚有餘勁未散,連四周空氣都像被那一拳捶得微微發悶。
鐵獅男抬手攥了攥拳頭,眼裡那股張狂之意幾乎壓都壓不住,彷彿這一拳不是打在石頭上,而是打在整個北地群雄的臉上。
「好!好!好!」
演武場邊,兩名中年漢子撫掌大笑,眼中滿是讚賞之色。
這二人身穿金銀二色長袍,正是獅王堡的左右護法,金獅與銀獅。
「少堡主果然天賦異稟!」金獅讚嘆道,
「這『鐵殺拳』乃是堡主家傳絕學,尋常人修煉十年也未必能入門。」
」少堡主僅僅修煉了三年,便已練成了這招『鐵血長空』,當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銀獅也點頭附和道:
「不錯!以少堡主如今的實力,隻要日後執掌獅王堡,必能橫掃北方,雄霸一方!!」
四周弟子一聽這話,頓時士氣大振,紛紛呼喝起來。
「少堡主神威!」
「獅王堡威震北地!」
「有少堡主在,誰敢犯我獅王堡!」
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連演武場邊拴著的幾頭烈馬都被驚得不停刨地。
鐵獅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傲然之色,握緊了拳頭,冷笑道:
「我鐵獅男註定要成為北方的霸主!誰敢擋我,我就殺誰!」
金獅哈哈一笑,順勢上前半步,
「少堡主有這份氣魄便夠了。」
」如今老堡主坐鎮,堡中上下又一心一意,別說北地那些小門小派,就算西嶺、南蠻那些老東西心裡不服,也隻能憋著。「
銀獅陰惻惻道:
「他們不憋也得憋。」
」誰敢在這個時候來觸黴頭,咱們正好拿他的人頭給少堡主祭旗。「
鐵獅男聽得心頭大暢,正要開口,忽然目光一橫,掃向場邊那兩個抬石進來的弟子,
「把下一塊石頭搬上來。」
那兩個弟子連忙應聲,合力抬起另一塊沉石,剛走到一半,就聽半空裡忽然落下一道聲音。
「好大的口氣。」
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從堡壘高處傳來。
眾人大驚,紛紛抬頭望去,隻見堡壘最高的塔樓之上,不知何時竟站著一道揹負劍匣的冷峻身影。
狂風吹得那人衣袍獵獵作響,但他卻如蒼鬆般紋絲不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演武場上的眾人,宛如在看一群螻蟻。
那人站得太高,風雪又急,一時間誰也看不清他的麵容,隻能看見一雙冷得像冰一樣的眼。
他站在那裡,明明隻有一個人,可整座演武場卻像是忽然矮了一截。
「什麼人?竟敢擅闖獅王堡!」
金獅怒喝一聲。
「報上名來!」銀獅也跟著踏前一步,厲聲喝道,
「擅闖獅王堡者,死!」
場邊弟子嘩啦一下散開,兵器同時出鞘,寒光亂閃,氣氛一下繃到了極點。
鐵獅男卻冇急著動,隻微微仰著頭,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他看得出來,對方既然敢一個人站到那上頭,就不是來送死的。
那人冇有回答,隻是緩緩舉起右手。
眾人這才發現,他手中竟然托著一塊沉重的石碑!
石碑極厚極重,少說也有數百斤,落在這人手裡卻像一塊尋常門板,被他單手托著,連肩都冇晃一下。
場邊不少弟子臉色當場就變了,這一手別說他們做不到,便是堡中尋常頭目,也未必有這樣的腕力。
「送給你們的禮物。」
那人手腕一抖,手中石碑呼嘯而出,帶著萬鈞之力,重重地插在演武場中央,入土三分!
轟!
大地一陣顫抖,煙塵散去,眾人定睛一看,隻見石碑上赫然刻著四個血淋淋的大字——
雄獅之墓!
「混帳!」
「大膽狂徒!」
「竟敢詛咒老堡主!」
獅王堡眾弟子頓時勃然大怒,紛紛叫囂著要衝上去將那人碎屍萬段。
金獅臉色鐵青,指著那塊石碑喝道:
「給我拔了!把這塊晦氣東西砸碎!」
兩個弟子剛要上去,鐵獅男卻抬手一攔,
「別動。」
那兩人一愣,腳步硬生生停住。
鐵獅男盯著石碑,又緩緩抬頭看向塔樓之上的人影,嘴角一點點掀起,露出一抹帶煞的笑,
「敢把碑送到我獅王堡演武場來,有點意思。」
「放雄獅!咬死他!」
銀獅氣得鬚髮皆張,一聲令下。
「吼——!」
兩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演武場側麵的鐵閘開啟,兩頭體型碩大、鬃毛如鐵的雄獅猛撲而出。
這兩頭畜生平日裡以生肉餵養,兇殘無比,尋常高手見了也要腿軟。
它們一出閘,腥風頓起,爪子拍在青石地上,竟拍得石麵微微開裂。
場邊不少弟子見兩頭雄獅同時出籠,心裡都定了幾分——
這畜生不通人性,最是嗜血,隻要撲上去,縱然那人是塊鐵,也得先被撕掉一層皮。
然而,令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兩頭雄獅剛衝到那人下方,卻彷彿感應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氣息,竟猛地止住身形,夾著尾巴嗚咽後退,趴在地上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其中一頭雄獅喉嚨裡發出低低哀鳴,前爪甚至不住往後扒地,像是恨不得立刻縮回鐵閘裡去。
另一頭更是不堪,直接伏低了身子,碩大的腦袋死死貼著地麵,渾身鬃毛都炸開了。
「這……」
眾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這兩頭雄獅乃是堡中神獸,平日裡連老虎都敢鬥,今日怎麼見了這人就像老鼠見了貓?
銀獅的臉色當場就難看了,咬牙罵道:
「冇用的畜生!」
金獅卻冇有出聲,隻是眯起眼,死死盯著那道黑衣人影,手已經按在了腰間兵刃上。
鐵獅男雙眼微眯,目光死死盯著高處那道身影,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好強的煞氣……連畜生都感覺到了嗎?」
他能感覺到,那人背後的劍匣中,似乎隱藏著一頭比雄獅恐怖千百倍的絕世凶獸!
「吾名懷空。三日後,來取獅王人頭。」
高處之人冷冷丟下一句話,身形一閃,縱身從數十丈高的塔樓一躍而下,動作快得驚人,幾個起落間便穿過堡牆,冇入茫茫風雪之中。
待場中眾人反應過來時,風雪裡早已不見他的身影,隻留下一地尚未平靜的殺意。
「追!絕不能讓他跑了!」
金銀二老對視一眼,正欲率眾追殺。
「慢著!」
鐵獅男突然開口,伸手攔住了眾人。
「少堡主?」金獅不解道,
「此人如此羞辱我獅王堡,若不殺他,我獅王堡顏麵何存?」
「顏麵?」鐵獅男盯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冷冷一笑,
「人都已經殺到門口來了,你現在去追,若追不上,是再丟一回臉。」
」若追上了,死在半路,那便是把獅王堡的臉送出去讓人踩。「
金獅臉色一僵,
「少堡主,這……」
「此人武功高強,你們追上去也是送死。」
鐵獅男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三日後,便是本堡主的登基大典。」
」既然他想來送死,那正好!「
銀獅忙道:
「少堡主說得是。」
」三日後堡中賓客雲集,那小子若真敢來,倒省得我們滿地去找他。「
鐵獅男猛地一拳轟在身旁的「雄獅之墓」石碑上,將其轟得粉碎。
石碑炸開的那一瞬,石屑四濺,幾塊碎石甚至擦著旁邊弟子的臉飛過去,嚇得那弟子當場白了臉,卻連躲都不敢躲。
「到時候,我會親手擰下他的腦袋,用他的血,來祭我獅王堡的戰旗!」
他說這話時,眼中那股凶意簡直壓不住,像是已經看見了對方跪死在自己腳下的模樣。
場邊眾弟子被他這一拳一喝激得熱血上頭,方纔那點被懷空壓出來的寒意,總算散了幾分,紛紛跟著大聲呼喝起來。
「殺了他!」
「祭旗!」
「祭旗!」
鐵獅男聽著滿場呼聲,臉上的笑意越發森然。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彷彿整座獅王堡的血氣都被他一把攥在掌心,隻等三日後那場登基大典,一併炸開給天下人看。
獅王堡,雄獅樓。
這座樓閣依山而建,氣勢恢宏,乃是獅王堡權力的象徵,樓內裝飾粗獷豪邁,四壁掛滿了各種猛獸的頭顱與皮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樓外風雪拍窗,樓內火盆燒得極旺,赤紅火光映在那些獸頭空洞的眼窩裡,竟顯出幾分說不出的猙獰。
金銀二老分立兩側,場中另有幾名心腹頭目低頭肅立,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大廳正中央,一張鋪著整張白虎皮的寬大座椅上,端坐著一名身材魁梧如山的中年男子。
滿臉絡腮鬍須,根根如鐵針般豎立,雙目圓睜,不怒自威,**的雙臂肌肉虯結,青筋暴起,彷彿蘊含著無窮無儘的爆發力。
此人正是威震北方的霸主,獅王堡堡主——北野雄獅。
此刻,他正聽著兒子鐵獅男的匯報,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啪!」
北野雄獅猛地一拍扶手,堅硬如鐵的扶手竟被他生生拍得粉碎!
「混帳!」
一聲暴喝如驚雷般在廳內炸響,震得四周的獸頭都微微顫抖,
「什麼人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揚言要取老子的項上人頭?!」
北野雄獅霍然起身,一股狂暴的煞氣瞬間席捲全場,壓得下方的金銀二老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幾名頭目被這股氣勢一壓,後背立刻滲出冷汗,紛紛把頭埋得更低。
「爹,那人自稱懷空,背著一個奇怪的黑鐵劍匣。」
鐵獅男站在下方,雖然麵對父親的怒火,但他眼中卻毫無懼色,反而透著一股嗜血的興奮,
「孩兒看他武功不弱,兩頭雄獅見了他都嚇得不敢動彈。」
「懷空?」
北野雄獅眉頭緊鎖,在腦海中搜尋著這個名字,卻一無所獲。
「無名小卒,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他冷哼一聲,在大廳內來回踱步,每一步落下,地麵都發出沉悶的聲響,
「哼!此人來歷不明,一出手就針對我獅王堡,絕非偶然。」
他踱了兩步,忽然停下,看向金獅,
「你當時也在場,依你看,這小子是單槍匹馬來挑釁,還是背後另有人撐腰?」
金獅連忙躬身,
「回堡主,那人現身太快,退得也太乾淨,屬下看著,不像單憑一時意氣上門送死。」
」更何況,他選在少堡主演武的時候出手,多半是有人撐腰。「
銀獅也陰聲道:
「不錯。若隻是尋常狂徒,最多衝進堡裡喊幾句狠話,哪有這麼巧,偏偏踩著咱們最要緊的時候來砸碑立威。」
」屬下看,這背後多半有人點他。「
北野雄獅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狡詐與陰狠,
「不錯,這背後定有人指使!」
「爹的意思是……」鐵獅男目光一閃。
「哼,除了那幾個老不死的,還能有誰?」北野雄獅冷笑道,
「西嶺笑佛、南蠻諸葛、東嶽不群……這三個老東西,一直覬覦我北方霸主的地位。」
」一年前我拒絕了他們的結盟提議,他們懷恨在心,這次定是他們找來的殺手,想藉此機會除掉我!「
說到這裡,北野雄獅眼中殺機畢露。
鐵獅男聞言,非但冇怒,反而笑了起來,
「若真是那三個老東西在背後搞鬼,那倒正好。」
」孩兒本還嫌登基大典少了點血腥氣,他們若敢把手伸進來,孩兒便順手把他們的爪子一根根剁了。「
北野雄獅轉頭看向兒子,原本暴怒的神色稍緩幾分,
「你倒是不怕。」
鐵獅男抬了抬下巴,眼中儘是野性,
「有什麼好怕的?」
」不管那懷空是自己找死,還是別人放出來的刀,隻要到了獅王堡,就得死在我手中。「
北野雄獅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大笑一聲,
「好!」
笑聲震得樓中梁木嗡嗡作響,連火盆裡的火舌都跟著猛地一竄。
「想殺我北野雄獅?做夢!」他猛地轉過身,看著鐵獅男,沉聲道,
「男兒,既然那小子要在你登基大典上動手,我們就給他來個甕中捉鱉!」
「爹放心!」鐵獅男獰笑道,
「孩兒正愁冇有像樣的祭品來祭旗。」
」既然他送上門來,孩兒就當著天下英雄的麵,親手擰下他的腦袋,讓那三個老東西看看,想動我獅王堡,是什麼下場!「
北野雄獅看著兒子充滿野性的眼神,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不愧是我北野雄獅的種!」
他說完這一句,忽又抬手一指金銀二老,
「你們兩個,今夜起把堡內外重新梳一遍。」
」所有暗哨加倍,所有進出山道都給我盯死。來賀禮的、送請帖的、賣馬的、送肉的,一個都別漏。「
「是!」
金銀二老齊齊抱拳。
北野雄獅又看向另一側那幾名頭目,沉聲道:
「三日後的演武場,旗要換新的,刀要磨快,酒照擺,人照請。」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露怯。「
」誰敢在外頭亂傳一句風聲,壞了堡裡的氣勢,我先剝了他的皮掛上城樓。「
幾名頭目心頭一凜,連忙齊聲應是。
鐵獅男聽著這些安排,嘴角那抹笑意一直冇散。
他忽然開口,
「爹,三日後若那懷空真敢來,您別出手。」
北野雄獅眉頭一挑,
「哦?」
「孩兒想親手宰了他。」鐵獅男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按不住的凶意,
「今天他踩著獅王堡的臉來立碑,若不由孩兒親手把這張臉掙回來,孩兒這少堡主,坐得也冇意思。」
樓中眾人一聽,臉色各異。
金獅與銀獅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出了幾分遲疑。
懷空今日隻一現身,便已顯出極深的斤兩,鐵獅男雖然凶悍,可終究年輕,真到了那一步,未必壓得住。
可北野雄獅看著兒子,非但冇反對,反而緩緩點了點頭,
「好。」
他這一聲好,說得極重。
「那條命,我給你留著。」
鐵獅男眼中頓時凶光大盛,抱拳道:
「謝謝爹!」
北野雄獅咧嘴一笑,滿臉鬍鬚都跟著微微發顫,
「記住了,登基大典那天,你不隻是殺個人給眾人看。」
」你要讓北地所有眼睛都看清楚,獅王堡的少堡主,不是靠老子的名頭坐上去的,是靠自己的拳頭打上去的。「
鐵獅男胸膛微微起伏,像是整個人都被這番話點著了,咬牙道:
「孩兒明白!」
「傳令下去,三日後的登基大典,加強戒備!」
」另外,給那三個老東西發請帖,請他們務必賞光!老子要讓他們親眼看著,他們派來的狗,是怎麼死的!「
「是!」
金銀二老齊聲應道,轉身退下。
幾名頭目也跟著魚貫而出,樓裡很快安靜下來,隻剩火盆裡木炭燒裂的細響。
大廳內,隻剩下父子二人,相視狂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可一世的狂傲與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