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那聲音如驚雷炸響,在幽深寬闊的兵馬俑大殿中久久迴蕩,震得四周石壁微微顫動,彷彿連沉睡千年的地下大軍都為之側目。
眾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投向火狼,目光中既有震驚、又有疑惑,更有隱隱的殺意與不解,空氣彷彿在這一瞬凝固成冰。
正準備乘勝追擊的天皇動作一頓,目光在步驚雲與火狼身上來回掃視,瞬間恍然大悟,眼神如毒蛇吐信,陰冷而森然。
「原來如此……」天皇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火狼,難怪那日你獻上的無名首級,朕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原來,你背叛了朕!」
「噗通!」
火狼麵如死灰,重重地跪倒在地。
「陛下!屬下知罪!」
「屬下自知罪該萬死。」
他深吸一口氣,仰起頭,眼神中少了幾分作為麾下的順從,多了一分屬於武者的執著。
「但無名與步驚雲,都是身負浩然正氣的英雄好漢。屬下手裡的刀,實在無法違背自己的武道之心,去砍下他們的頭顱!」
說罷,他重重磕頭到地,聲音裡滿是決絕:
「違抗聖命,全是我一人所為!」
「這件事與整個火武門毫無乾係,肯請陛下隻斬我一人,切莫牽連宗門!」
一旁的「火武五子」見狀,嚇得魂飛魄散,也紛紛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掌門惹怒了天皇,他們這些做弟子的,恐怕也難逃一死。
顫抖的身軀如風中殘葉,映襯著兵馬俑冰冷的石眼,更顯淒涼。
「哼。」天皇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朕不殺你。不過,既然犯了錯,就要付出代價。」
「朕給你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殺了這些中土人,朕便饒恕火武門之罪。」
「哈伊!」
火武五子如蒙大赦,眼中閃過一絲凶光,瞬間起身,嗷嗷叫著向龍王等人殺去,叫聲如野獸咆哮,帶著絕望中的瘋狂。
唯有火狼,依舊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彷彿一座雕塑,肩頭微微顫動,似在承受著千鈞重壓。
「師兄……」
一直沉默不語的焰姬,緩步走到火狼身邊,同樣跪了下來,伸出手輕輕握住師兄顫抖的手掌,
「無論生死,師妹都陪著你。你做得對,我們習武之人,有所為有所不為。」
火狼身軀一震,抬頭看向師妹,眼中閃過一絲感動與愧疚,最終化作一聲長嘆,嘆息如風過古鬆,帶著無儘的無奈與悲涼。
天皇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轉過身,目光再次鎖定了步驚雲。
「步驚雲,你自身難保,還有空管別人的閒事?」
天皇獰笑一聲,身形突然一閃,竟瞬間出現在一名受傷倒地的大內侍衛身旁。
「碎天絕手!」
他五指如鉤,猛地扣住那名侍衛的頭顱與四肢,內力狂吐。
「哢嚓哢嚓!」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那名侍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竟被硬生生捏碎、壓縮,瞬間變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肉球!
血球在地下大殿的夜明珠光下閃爍著妖異的紅光,腥臭之氣撲鼻而來,令人作嘔。
「送給你!」
天皇大袖一揮,由侍衛血肉凝練而成的血球,裹挾著令人作嘔的濃烈腥風與凜冽勁氣,宛如流星趕月般向著步驚雲狠狠轟去!
這一擊,不僅蘊含了天皇深厚的內力,更帶著一股殘忍至極的羞辱之意,羞辱如刀,欲將中原武林的尊嚴徹底踐踏。
步驚雲麵沉如水,眼中寒芒一閃,身形微側,右臂看似緩慢實則極快地在空中劃過一道玄奧的弧線。
「霸劍——劍留痕!」
此劍一出,大音希聲,斂氣藏形,劍鋒劃過,連微塵也未驚起半點,偏偏那虛空之中,似被霸道劍意生生烙下一道永恆傷疤,凝而不散。
「嗤!」
一聲裂帛般的脆響。
呼嘯而至的血肉圓球,在觸及無形痕跡的剎那,竟似撞上了一柄無影無形的神兵利刃,隻見圓球瞬間被切割成無數碎塊。
勁氣一泄,散落一地,碎塊如雨點般灑落,濺起一片血霧,悽美卻又殘酷。
步驚雲此招「劍留痕」,乃是將一身劍意凝練至極,於虛空之中留下一道凝而不散的鋒銳劍氣,專破此類剛猛暗器。
劍氣雖無形,卻重逾萬鈞,似能斬斷世間一切汙穢。
天皇瞳孔猛地一縮,心中警兆大生。
「這是什麼劍法?!」
他生平未見如此詭異招式,分明覺察不到半分氣機波動,卻能舉重若輕般化解這雷霆一擊。
震驚如驚濤拍岸,在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步驚雲冇有回答,他的迴應,是更猛烈的進攻。
「劍流雲!」
他雙臂舒展,整個人彷彿化作一朵飄忽不定的烏雲,漫天劍氣不再如方纔那般剛猛霸道,而是化作柔韌綿長,如流水行雲般連綿不絕,瞬間封鎖了天皇周身所有退路。
這一招,剛柔並濟,既有雲的無常,又有水的至柔,卻偏偏在柔韌中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彷彿天地間所有的風雲都匯聚於此,要將對手徹底吞冇。
天皇隻覺彷彿身陷泥沼,周遭空氣變得粘稠無比,運氣揮臂皆覺阻力重重,真氣執行亦隨之滯澀。
那滯澀如枷鎖,鎖住了他一身絕世武功。
「可惡!」天皇怒吼一聲,碎天絕手全力施展。
「碎天絕手!」
他雙爪瘋狂舞動,幻化出千萬道爪影,試圖撕裂這漫天雲氣。
「嗤嗤嗤嗤……」
爪影與劍氣在空中激烈碰撞,發出密集的裂帛之聲,聲音如萬箭齊發,又如暴雨打芭蕉,響徹整個地下大殿。
然則,「劍流雲」正如其名,抽刀斷水水更流,天皇抓碎一道劍氣,瞬間便有更多劍氣湧來,層層疊疊,無窮無儘,彷彿這劍氣永無止境,要將天皇徹底淹冇。
步驚雲身隨劍走,整個人如鬼魅般欺身而進,雙掌連環拍出,每一掌皆精準印在天皇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隙。
「砰!砰!砰!」
接連三掌,重重地印在天皇的護體真氣之上。
天皇悶哼一聲,護體真氣劇烈震盪,整個人被震得連連後退,腳下石板寸寸碎裂,留下一串深陷足印。
足印如刀刻斧鑿,昭示著這一戰的慘烈。
遠處,皇帝等人見狀,不由得精神一振,振奮如久旱逢甘霖,卻又夾雜著對步驚雲絕世武功的震撼。
天皇穩住身形,麵色陰沉如水,他堂堂東瀛第一高手,竟被一中原後輩逼得節節敗退,實乃奇恥大辱!
「步驚雲,你確實有點本事。」
天皇雙目赤紅,周身氣息陡然暴漲。
正當眾人以為他欲拚死一搏之時,他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異冷笑,
「可惜,朕冇空陪你在這裡浪費時間。」
話音未落,一道戴著鬥笠的身影如狂風般憑空顯現於兩人之間,截斷了步驚雲去路。
那人緩緩摘下鬥笠,露出一張冷峻而熟悉的麵孔,長髮飄飄,眼神空洞,手中握著一把散發著森森寒氣的長刀——血飲狂刀!
「風師弟?!」
步驚雲瞳孔驟縮,素來古井無波的麵容之上,破天荒地露出了震驚之色。
「聶風,給朕殺了他!」
天皇冷冷下令,隨即看都不看步驚雲一眼,身形一晃,向著那發光的高台疾馳而去。
「風師弟!你怎麼會……」
步驚雲欲追擊天皇,卻被聶風死死攔住。
他試圖喚醒聶風,厲聲喝道:
「風師弟!我是雲師兄!醒來!」
然而,聶風對他的呼喚充耳不聞,空洞的眼眸中冇有一絲情感波動,隻有無儘的殺意。
「殺!」
聶風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手中血飲狂刀猛然揮出。
傲寒六訣——驚寒一瞥!
一道長達數十丈的冰寒刀氣,裹挾著凍結萬物的恐怖寒意,向著步驚雲當頭劈下!
麵對這足以凍結靈魂的一刀,步驚雲不敢大意,雙臂猛然交叉護於身前,雙臂之上真氣暴漲,竟是以肉身硬撼神兵。
「鐺!」
刀臂相交,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
狂暴的勁氣以兩人為中心,向著四周瘋狂席捲而去,地麵上的石板瞬間化為齏粉,周圍的宮殿立柱也被震得搖搖欲墜,勁氣如狂濤怒海,席捲整個大殿。
「噗!」
原本就身受重傷的大內侍衛和東瀛武士,被這股恐怖的真氣餘波掃中,頓時鮮血狂噴,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
就連一旁的皇帝與龍王等人,也被這股排山倒海的氣浪逼得連連後退,不得不運功抵擋,方纔穩住身形。
穩住之間,眾人皆是心驚膽戰。
「好驚人的魔氣……」
皇帝麵色凝重,雙拳緊握,周身皇道真氣流轉,護住心脈。
他雖身為至尊,一身皇拳修為不俗,但麵對這等近乎神魔般的交鋒,亦感到一陣心悸。
而在激鬥的邊緣,兩道身影借著煙塵掩護,悄無聲息地退至一處死角。
正是天皇麾下的得力乾將——「火狼」與「焰姬」。
「師兄,聶風與步驚雲素來情同手足,為何此刻竟會聽從陛下號令,對步驚雲痛下殺手?」
焰姬望著場中如魔神般瘋狂攻擊的身影,美眸中滿是不解與驚懼。
火狼眉頭緊鎖,目光複雜地盯著聶風赤紅如血的眼眸,壓低聲音道:
「是九轉心丹。」
「九轉心丹?」焰姬一怔,隨即臉色微變,
「傳說中控製心神的禁藥?」
「不錯。」火狼沉聲道,
「此丹藥力霸道陰損,專門侵蝕人心。服用者心智會逐漸迷失,最終淪為隻知聽命的殺戮傀儡。」
「據說每服用一次,藥力便深一分,待服滿九次,便徹底淪為行屍走肉,唯命是從。」
「聶風已服用了不下兩次。」
焰姬聞言,心中不由得一寒,低聲道:
「陛下為了霸業,竟然連這種手段都使得出來……聶風一代豪傑,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實在是……」
火狼輕嘆一聲,打斷道:
「師妹,慎言。」
「陛下行事雖不擇手段,但我等身為臣子,隻需儘忠即可。」
「隻是……這般做法,確是讓人心寒。」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與隱憂,隱憂如陰雲,籠罩在兩人心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