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
嘶吼尚在喉間打轉,步驚雲已恨不得以此殘軀撞向殘破刀影。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
奈何入腹的真氣仍在脈絡角落裡掙紮,身子重如千鈞石塊,即便目眥欲裂,終究沒能從冰冷的石地上挺起身軀。
「不用擔心,我還死不了!」
聶風硬是從牙縫裡擠出半截嘶吼。
冰心訣如一泓寒泉灌入神識,強行把邪音勾起的重重幻象悉數衝散。
他死死撐著一口心氣,即便視線已被鮮血浸透,眼裡的光依舊硬如寒鐵。
凜冽之極的刀氣隨聲而起,雪飲狂刀在方寸之間捲起一圈寒氣激盪。
青衫在層層合圍中化作捉摸不透的虛影,刀芒忽明忽滅,堪堪抵住九名金甲衛的貼身撲殺。
可惜耳畔的梵音越發悽厲,像是有萬隻毒蟲在腦髓縫裡鑽,震得人神智恍惚,肩頭背後又不覺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
不過是幾息工夫,聶風便似是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般,氣機已亂到了極處。
「死吧!」
領頭喇嘛吐氣開聲,七道紅影在一瞬間合攏。
經筒急速旋轉激發的殺伐氣勁如同一座不真切的須彌大山,合著漫天咒字殘影從半空裡轟然壓下,要把地牢死地生生磨平。
前方有交織刀網攪動生死,上方有重疊勁浪壓頂而墜,更有擾人心魄的邪音如影隨形。
局勢已到了必死之境。
「想要我的命,也得看你們有沒有這份本事拿走!」
聶風眼底狠意陡現。
他沒再退後半分,而是拚著經脈受損,將體內狂湧的真氣悉數灌入刀身。
冷絕的刀意與腿勁在狹窄牢房裡猛然變招。
漫空席捲的寒流以青衫為中心,對著四麵八方瘋狂席捲。
九名金甲衛伴著甲冑崩裂聲橫飛而出,重重撞入石壁。
層疊如山的虛幻勁浪在狂流裡寸寸震碎,眾僧更如遭重錘,經筒嗡鳴戛然而止,唯餘指尖在冷氣裡劇烈震顫。
浮蕩的殘煙尚未落定。
地牢深處陡然鑽出一串鐵刃劃石的磨牙聲,極冷,極厲,正如毒蛇吐信。
一撇透骨殺機撕裂餘寒,方寸氣象瞬息變作死寂。
「憑一己之力震退十幾個高手,聶風,你這份膽色和功力,配得上『風神』二字。」
陰冷話音猛地撞在石壁,震得餘火殘輝轉瞬成灰。
隻見一道魁梧影跡拎著柄滿溢煞氣的鬼頭重刀步出陰影。
每步落定,堅硬石地都隨之綻開密匝匝的裂縫。
身為皇城供奉多年的絕命殺器,侍衛統領眼底凶光畢露,透出的全是不容忤逆的霸烈。
伴著碎石迸濺的餘響,步驚雲猛地睜開雙目,肺腑間積鬱已久的沉滯在奔湧氣勁下悉數散盡。
魁偉軀幹正如蒼鬆拔地而起,玄色大袖無風自震,眸底冷芒正如剛出鞘的剔透寒刃,存著要與手足並肩殺透重圍的決絕狠勁。
「雲師兄,快救楚楚!這些雜碎交給我對付!」
聶風胸膛起伏不休,顧不得調勻肺腑間亂竄的真氣,強撐著跨出半步。
雪飲寒鋒隨之顫出一聲悽厲輕鳴。
「風,你小心點!」
步驚雲曉得眼下半步也耽延不得。
身形猛然拔地而起,黑袍化作一抹掠過死境的殘墨,卷著殺氣直取囚禁楚楚的牢口。
「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隻見大內統領嘴角浮起一抹殘忍戲謔。
眼中全是成竹在胸的輕蔑,正如鷹隼俯瞰爪底待宰的雛鳥,渾沒把殘存反抗瞧在眼裡。
鬼頭重刃信手劃出一道霸烈弧光,捲動餘溫尚存的殘煙,兜頭壓向步驚雲掠出的方向。
聶風步法快逾影跡,雪飲寒芒在空中拉出一彎淒冷弦月,半路死力截斷了重刃去路。
當!!
伴隨刃鋒交疊的一聲重叩。
金鐵炸鳴聲尖利得直刺神魂。
雪飲寒芒與鬼頭重刃正麵硬撞,濺出的洶湧勁浪橫掃闊大死牢,震得四周合抱粗的石柱嗡鳴不休。
空曠石廳深處迴蕩著沉悶餘響。
殘暴力道順著刃脊瘋狂傾泄,穹頂積塵如滾石般墜落,生鐵柵欄被餘波震得寸寸扭曲崩斷。
腳下地麵在頂門壓下的凶戾中顫慄塌喪,豁然崩裂出數個焦灼碎石坑洞。
殺意凝成的餘煙還未落定。
青衫影跡掠過翻湧落定的塵煙,雪飲狂刀吞吐出截斷生機的森寒流光,對著魁梧軀幹展開狠命搏殺。
刃光冷霧如狂瀾般層疊炸起,每記對撞都在闊大死牢裡迴蕩出裂石之音。
聶風肩頭血漬沁透殘衣,肺腑深處的真氣正如錢塘潮湧,非但沒有半分頹勢,反而愈發宏闊博大。
凜冽殘影糾纏處,數根合抱粗的石樁被氣刃犁出數丈長的細密焦痕。
快!
快得教人骨眼縫裡都往外鑽涼氣。
地牢深處猛然崩出一聲悶雷般的劇響,震得樑上積塵簌簌而落。
步驚雲單臂攬著楚楚,像頭負傷孤狼從火光裡殺了出來,渾身浸透了分不清敵我的濃腥。
「風,撤!」
「好!」
聶風應得乾脆,掌中雪飲劃出一圈刺骨寒氣。
「哪裡走!」
統領眼見生擒在即的獵物要溜,嗓子裡迸發出一聲雷霆暴喝。
鬼頭重刃捲起粘稠煞氣,斜斜劈出一道足以摧金裂石的弧光,要把離去的背影攔腰斬斷。
聶風沉腰墜馬,手中雪飲狂刀正如決堤冰江,死力撞在重刃鋒脊。
金鐵炸響震得穹頂落灰如雨,統領虎口劇顫,手裡兵刃被激盪力道生生盪開半尺。
借著反震餘勁,青衫影跡正如飛鳥投林,順勢扯出一抹殘影,消失在甬道轉角的昏暗裡。
三人疾行掠過陰森廊道。
沿途攔截的守衛剛要合圍,喉骨便在森寒刀氣下碎作爛泥。
步驚雲單臂死護楚楚,排雲掌力橫推直撞,凡是擋在路上的活物,悉數在兩股狂暴勁浪中化作拋飛屍骸。
滾燙腥紅濺滿石壁,濃鬱血氣瞬間灌滿了死寂甬道。
殘影沖至廊道極盡處,視線裡橫著一道鎖死生路的巨大精鐵重門。
數十名大內侍衛還未及抬起兵刃,聶風掌中雪飲狂刀已捲起橫貫蒼穹的霸烈鋒芒,順著腰股發力處橫掃而出。
悽厲刀光先是毫無阻滯地切開數十具血肉軀幹,隨即狠狠轟在封路的精鐵重門之上。
雷鳴般暴響震徹石牢,合抱厚的巨大門扉在淒冷刀影中斜斜斷作了兩截。
碎鐵齏粉瘋狂倒卷,三道影跡撞碎陰冷死氣,縱身衝進了漫天火光。
驟然炸裂的強光撕碎了幽暗,廣場上燈火通明,數千柄火把正如赤龍盤旋,將方寸現世照耀得如同白晝。
風雲衝出死獄的剎那,視野已被合攏如潮的冷硬軍陣徹底塞滿。
數千強弩泛起毒蛇般的藍光,箭尖死鎖住了三人要害。
「跑啊?你們兩個喪家犬倒是再跑跑看!」統領拎著刀步步逼近,滿臉獰笑。
聶風心底泛起一絲苦澀。
若是隻身一人,憑著風神腿法尚能搏出生天,可他又怎能拋下雲師兄與楚楚獨自苟活。
數千強弩已封死了所有騰挪空隙,便是大羅金仙也難帶人從這萬軍殺陣裡全身而退。
就在萬箭即將離弦的剎那。
「他們的命,老夫保了。」
蒼老卻厚重如鐘的聲音從半空裡橫壓下來,震得弩弦嗡嗡亂響。
話音未落,一股足以裂土分疆的凜冽劍意從九天之上筆直墜落,瞬間把整個廣場凍成了死寂。
數千士卒手中的精鐵兵刃在劍意下一齊戰慄,無數金鐵交鳴聲匯成了一片惶恐浪潮。
大內統領隻覺喉頭腥甜,不僅一身橫練真氣被生生壓回了丹田,掌中那柄鬼頭刀更是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發出了向天跪拜般的陣陣哀吟。
漫天威壓鎖死了每一寸虛空。
統領艱難仰起頭顱,死死盯著那處劍意來源,目光裡滿是驚駭。
灰撲撲的影跡如同一抹掠過夜空的驚鴻,自宮簷尖上縱身而下,悄然落定在風雲二人身前。
蓑衣被風吹得亂晃,鬥笠壓得很低。
來人手裡沒拿什麼殺人的兵刃,偏偏攥著一根細長青竹魚竿。
劍皇就這麼立在月色裡。
聶風心頭湧起一抹絕處逢生的狂喜,脫口喊道:「前輩!」
灰衣老者連頭都沒回,隻是冷冷掃視著周遭密不透風的軍陣。
他喉嚨裡擠出一聲冷哼,譏諷之意溢於言表。
「數千甲士在這兒圍殺幾個小輩。這等沒皮沒臉的破事若是讓皇家的列祖列宗曉得,怕是氣得連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統領雖然兩條腿都在打擺子,可終究得顧著差使。
他吞了口唾沫,梗著脖子叫囂:
「哪來的老瘋子!敢在皇城裡這麼說話,是嫌命太長了?來人,把這老東西給我剁了!」
「老夫看誰敢往前邁一步。」
劍皇手裡的魚竿對著地磚輕輕一頓,沉悶裂響炸開。
無形氣浪以青竹為中心,對著四麵八方瘋狂席捲。
沖在最前麵的幾十個士卒像是被狂風吹亂的落葉,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被掀飛出去,手裡的鋼刀撒了一地。
場中空氣驟然降到了冰點,數千禁衛麵麵相覷,指尖顫抖著不敢再看地上的裂紋。
天威也不過如此。
「皇叔,算朕求你,收了這漫天劍意吧。」
廣場盡頭的軍陣如潮水般避讓,露出一頂明黃色的龍輦。
穿著一身龍袍的中年人緩步走下車輦。
他是萬裡江山的主人。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在廣場上滾滾而過,士卒齊刷刷跪了一地。
隻有殘破不堪的幾個江湖客依舊立在寒風裡,直得像劈不彎的鐵劍。
「哼!知道露麵了?」劍皇冷冷掃了皇帝一眼,語氣裡沒半點客氣,
「我要是再慢一盞茶的工夫,這兩個武林裡的好苗子,怕是就要死在你的大內鷹犬手裡了。」
「皇叔太瞧得起朕了。」皇帝嘴角扯出一抹無奈苦澀,步下車輦,對著蓑衣老者躬身行了半禮,
「若非聽到此處有響動,朕真不曉得這裡鬧成了這樣。」
「少給老夫打馬虎眼。」劍皇毫不客氣地甩手推開虛禮,指尖點向身後兩個血色斑駁的背影,
「這些小輩,老夫保定了。開了大門,讓他們走。」
譁然聲如平地驚雷,猛地灌滿廣場每個角落。
統領急得跨出半步,扯著嗓子喊道:
「皇上!萬萬放不得!聶風公然劫獄已是死罪,步驚雲更是身負滅門慘案的朝廷欽犯,若是放虎歸山……」
皇帝冷冷掃過一眼,統領的聲音像被刀鋒割斷,生生爛在嗓子裡。
九五之尊低頭沉吟片刻,終是輕輕點了下頭,
「既然皇叔開了聖口,朕沒道理說一個『不』字。」
「退下,讓他們走。」
驚愕寫在每個士卒的汗珠裡。
誰也沒敢想過,背負著誅九族重罪的狂徒,僅憑魚竿老頭的一句話便能全身而退。
聶風與步驚雲對視一眼,眼裡儘是難以置信。
「還杵在這兒等飯吃?趁著現在沒人攔,趕緊滾!」劍皇罵了一句,嗓音沙啞急促。
「前輩不跟我們一塊兒走?」聶風扯開嗓門喊了一句,腳下遲疑著不肯動步。
「老夫還有點家務事得料理。」劍皇目光不冷不熱地掃向龍袍,又是對著風雲二人擺手,
「趕緊滾蛋,料理順當了,老夫自去尋你們喝酒。」
聶風正想再勸,已被步驚雲死力勒住了手腕。
「咱們走!」步驚雲也是殺伐果斷的主,對著蓑衣影跡沉沉抱了一拳,
「前輩大恩,步某刻在骨頭縫裡了!」
勁風猛地旋起殘存煙塵。
步驚雲單臂攬緊楚楚,與聶風身化驚鴻,瞬間掠出數十丈開外,不過幾個起落,便飛身縱出高聳宮牆,徹底隱沒在重重殿閣深處。
統領攥著刀柄的手指節泛白,滿臉寫著不甘,可惜對上帝王古井無波的眸子,也隻能恨恨地嚥下惡氣。
「都退下吧。」
皇帝信手揮過,屏退了無數層甲兵。
偌大的廣場轉眼隻剩荒涼,枯葉卷過地磚,剩下一老一少立在慘澹月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