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登上白月秋提前定好來接人的馬車,車廂內溫暖而安靜,與外界的清冷形成對比。白月秋和曲香蘭也坐了進來,一左一右,雖未說話,但關切的目光始終落在你身上。
馬車緩緩啟動,骨碌碌的車輪聲碾過莊府門前平整的石板路,駛入沉睡中的雲州城街道。街道兩旁,民宅漆黑,隻有零星幾處富貴人家的門廊下還掛著氣死風燈,在夜風中搖曳出昏黃的光暈。
你靠在柔軟的車廂內壁,閉上眼睛。直到此刻,在絕對的獨處與靜謐中,今晚獲得的龐大資訊量,才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心頭,需要你冷靜地梳理、消化、整合。
“山神”的真相(異世界擱淺的巨型水生生物)、太平道十多年前詭異的失敗與同化、莊家未來的定位與改造、刀玉筱血仇的另一種解決路徑、對哀牢山深處那個存在的全新認知與應對策略……所有的線索,交織成一張複雜而清晰的網。而你這張網的中心,那個被伊芙琳無意中從異世界拖拽而來、不幸被困於此的“大傢夥”,其本質與弱點,已然洞若觀火。
“一個隻需要‘水’,卻擁有強大精神力量但活動受限的……巨大生物。”你心中默唸,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麼,對付它的方法,就應該跳出‘降妖除魔’的框架,用更……‘高效’的思維。”
馬車平穩地駛回新生居雲州供銷社。後門悄無聲息地開啟,馬車駛入,停穩。你示意白月秋和曲香蘭不必跟隨,讓她們各自回去休息。兩人雖有擔憂,但見你神色平靜,目光深邃,知你必有深意,便順從地點頭離去。
你獨自一人,踏著被月光映照得光亮閃閃的青石板小徑,圍著供銷社繞了一圈,平復了心情,才緩緩走上供銷社小樓的第三層。
三樓,你的房間。沒有開燈,隻有清冷的月光從透明的玻璃窗斜斜灑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澈如水的銀輝。你走到窗邊,手扶著冰涼的窗欞,目光再次投向南方。那裏,越過沉睡的城池、起伏的丘陵,是那片在月光下顯得更加幽深神秘、輪廓如同亙古巨獸匍匐的哀牢山脈。黑色的山影吞噬了星光,沉默地橫亙在天際,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某個被困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存在的絕望與掙紮。
你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是時候了,去問問那個一切的“始作俑者”,獲取更關鍵的技術驗證與細節補充了。
你從腰上解下那枚溫潤如脂、觸手生暖的玉佩。玉佩在你掌心散發著柔和而內斂的微光,彷彿有生命般輕輕脈動。你將它緊緊握在手中,感受著那股與你靈魂世界隱隱相連、奇異而熟悉的波動。
然後,你緩緩閉上眼睛,收斂所有雜念,將心神沉靜下來,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向著玉佩深處那一片純白、寧靜、超越了時空概唸的奇異空間沉去。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幻,抽離了肉體的束縛,感知變得無比輕盈而敏銳。你彷彿墜入了一個無邊無際、沒有上下左右之分、也沒有任何具體物質的純白色虛空。這裏並非黑暗,而是一種包容一切、極致的“白”,寧靜,空茫,時間與空間的法則在這裏似乎都失去了意義,隻剩下最純粹的“存在”本身。
你“站”在這片純白的虛空中央,心念微動,開始呼喚那個名字——那個既是天才科學家、又是瘋狂實驗者、某種程度上也是造成眼前這一切麻煩的“罪魁禍首”的靈魂。你知道,必須用她帶著其所屬時空文明印記的完整名字,才能最準確地定位到她,也顯示你此刻問題的嚴肅性。
“伊芙琳·馮·施特勞斯(EvelynvonStrauss)。”
你的意識,在這片純白中清晰地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召喚力。
片刻的寂靜,彷彿連時間都停止了流動。
然後,在你麵前不遠處的純白虛空中,光影開始微妙地扭曲、匯聚。一道半透明的、散發著柔和白色光芒的女性身影,由淡至濃,緩緩凝聚成形。
她依舊是那副你熟悉的、充滿知性與冷靜特質的模樣。剪裁合體的白色研究員製服(類似白大褂,但更有設計感),紅色的短髮一絲不苟地在腦後盤成嚴謹的髮髻,此時鼻樑上多了一副閃爍著微光的無框眼鏡(或許是她那個時代某種資訊處理終端)。湛藍色的眼眸深邃,彷彿蘊含著無盡的公式與星圖,此刻正帶著一絲明顯的訝異,透過那虛幻的鏡片望向你。
“導師?”伊芙琳的靈魂體發出清晰的精神波動,她的“聲音”直接在你意識中響起,用的是某種經過玉佩翻譯後的、你能理解的複合語言,但依舊帶著她特有的、略顯刻板的語調,“您用我的全名呼喚我……是發生了非常規等級的緊急事件嗎?”
你能感覺到,她此刻的靈魂狀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實”一些,顯然,隨著在玉佩裡的時間增加,她靈魂在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溫潤滋養。但依舊虛幻,彷彿一陣強風就能吹散。
你看著她,沒有迂迴,直接切入核心。你將今晚從莊無凡口中逼問出的、關於哀牢山中那個存在的所有關鍵資訊——包括其疑似暴露在外、佈滿詭異紋路與眼睛的粗大觸鬚狀器官;其強大到足以瞬間讓玄階、地階高手瞬間失去抵抗、並能大範圍控製普通人乃至修復其部分殘疾的精神力量;其驅使被控製者進行單調、持續、規模浩大的取水、運水、澆水的行為模式;其對“水”表現出近乎本能渴望的“神諭”;以及太平道高手小隊潛入後詭異內訌並被同化的下場——所有這些資訊,都以最簡練、最客觀的方式,通過口語解釋,完整而高保真地傳遞給了伊芙琳。
伊芙琳靜靜地聆聽著這些資訊。她虛幻的身體起初微微顫動,那是靈魂層麵的劇烈反應。她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平靜聆聽,迅速轉為驚愕,然後是難以置信的凝重,緊接著,一種混合著科學探究狂熱與巨大自責愧疚的情緒,如同資料風暴般在她眼眸深處爆發,最後,又化為一絲對未知造物的本能寒意。
“原來……是‘它’。”當資訊傳輸結束,伊芙琳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極其複雜、帶著明顯異世界口音餘韻的語調,緩緩“說”道。她的精神波動顯示出強烈的震蕩。
“我……我們那艘時空U艇,在進行第七次‘克羅諾斯之鐘’跨維度連續性錨定測試時……導航矩陣發生了一次極其微小、但在十一維度層麵上被無限放大的坐標偏移……艦載超弦探測陣列,短暫地連結上了一個……一個物理引數極端異常的區域……”
她似乎在努力從破碎的記憶中提取最關鍵的碎片,語速加快:
“那裏的空間曲率……不對,是基本粒子結合能級……顯示那裏被一種高溫度、高密度、高壓強的液態介質充滿……最初我們以為是氣態巨行星中部類似地幔的液態水氨海洋,但後續的場譜分析顯示,其主要成分是‘水’!但物理性質與地球上能見到的任何一種水都完全不一樣!環境壓力……至少是地球海洋最深處的數千倍,甚至上萬倍!那種‘水’是高壓環境下的特殊流體,能在數千度的環境溫度之下也不沸騰、汽化!而且……而且這種‘水’具有極強的化學腐蝕性……其導電性已經比大部分金屬都要強了!”
“這……這個東西,那時候,被我們U艇被動式生物場探測器陣列的廣域掃描捕捉到過……隻是一個模糊,但巨大到難以定義其邊界和形態的生命場訊號,能量等級高得異常,但活性似乎很低,處於某種深度的……蟄伏或休眠期?我們的主要任務是測試‘鍾’的穩定性,非必要不進行主動探測接觸,所以隻是記錄歸檔,標記為‘未識別時空巨形生命體-代號:利維坦(休眠態)’,就繼續測試了……”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艱澀,充滿了痛苦與悔恨:
“後來……後來在帝國覆滅之後的最後階段,那十二個被選為‘神之子’的、經過基因強化的純血雅利安戰士……他們在持續在不穩定的蟲洞穿梭,集體發生了不可逆的精神崩潰!他們發狂了,殺死了艦橋上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我為了阻止他們對我……不得不……不得不手動過載了‘克羅諾斯之鐘’的核心,引發了區域性時空塌縮和亂流……”
“我乘坐唯一的逃生艙彈射出來……在陷入昏迷前,我似乎看到……看到那因為‘鍾’過載而變得極不穩定的時空裂縫,像一張瘋狂抽搐的巨口,將周圍的一切,包括那艘U艇,以及……以及那些……被我們之前……到過的……所有時空裏……那些……那些亂七八糟的‘碎屑’?給硬生生地……撕扯、吸附了進去……”
她虛幻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我……我一直以為,在那種程度的時空亂流和維度轉換中,常規物理結構都會瞬間被解構、湮滅……如果按我之前所知的理論模型推演,這東西離開原生極端高壓環境後,會因內外壓差劇變和水分急速流失,在普朗克時間內就結構性崩壞、死亡、甚至量子蒸發……”
“沒想到……沒想到它……它竟然……竟然以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活’了下來!而且還……還演化出了……這種利用本地智慧生物建立‘保濕生態環境’的……恐怖……適應性生存策略!”
伊芙琳的聲音中充滿了身為科學家的震撼,以及身為人(至少曾經是人)的深深自責與後怕。
你沒有沉浸在她的情緒中,也沒有興趣評判她過去的失誤。你直接提出了當前最核心、最務實的問題,將思維拉回解決實際困境的軌道:
“伊芙琳,回答我。”
“基於你對它原生環境的描述,以及它目前表現出的特性,”
你的意識提問冷靜而直接,如同在課題討論會上:
“你覺得,以我們這個世界目前所能達到的技術水平,以及我們手頭可能調集的資源,單純從物理角度出發,通過某種手段——比如大規模斷水、投毒、爆破山體、甚至呼叫這個時代可能存在的某些‘超自然’力量——去嘗試‘殺死’它,成功的概率有多大?可行性如何?可能引發的次生災難又是什麼量級?”
純白色的精神空間內,因你這個極其務實、甚至有些冷酷的問題,再次陷入了短暫寂靜。
伊芙琳那半透明的靈魂體靜靜地懸浮著,湛藍色的眼眸中,無數複雜的遊標、公式、三維模型、概率雲圖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瘋狂閃爍、推演、碰撞、湮滅。她在呼叫她靈魂深處遺留的所有記憶,結合你提供的大致資料,進行著一係列分析。
片刻之後(或許在精神空間中時間感本就模糊),那些她的情緒漸漸平息、收斂。伊芙琳緩緩地搖了搖頭,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屬於頂尖科學家的絕對嚴謹,以及一絲對更高層次宇宙規律的敬畏:
“殺死它?楊,請允許我直言,你的思維正規化,依然在很大程度上,被你所出身的這個行星級文明、基於化學鍵和宏觀力學的‘生命-死亡’二元概念所束縛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更精準的表述方式:
“對於這種……我們暫時將其定義為‘高維資訊-物質耦合體’的存在,傳統意義上基於破壞其物理結構使其停止功能的‘殺死’,很可能並非一個有效,甚至並非一個‘正確’的解決方案。能穿越蟲洞那種完全沒有常規物理定律的地方,並倖存下來。它的‘生命’形態,可能與我們理解的‘活著’有本質不同。破壞其部分物理載體,可能隻會觸發其更深層的、我們無法觀測的修復或重組機製,甚至可能釋放出其中蘊藏的、我們無法處理的危險資訊汙染或高維能量輻射,那後果恐怕將是區域性的毀滅,甚至可能擾動區域性時空結構。”
她的語氣轉為一種更具建設性的、科學探索式的口吻:
“它的精神控製能力,根據你描述的現象——範圍性、持續性、可修復‘工具’、可扭曲認知——這本質上,極有可能是一種強大到足以乾涉宏觀物質世界、編碼生物神經資訊的……生物場域輻射,或者說是某種特殊的、跨物種的‘生物資訊波’共振現象。如果能設法捕捉、分析、破譯它這種資訊波的頻率、編碼方式、作用機製……”
伊芙琳的眼眸亮了起來,那是科學家麵對未知難題時的興奮光芒:
“我們或許,有可能和它建立最基礎的、單向或雙向的資訊交流!甚至,在徹底理解其運作原理後,嘗試用特定的反相波、乾擾場,或者資訊‘病毒’,去部分遮蔽、乾擾、乃至……在極端理想條件下,嘗試進行小心翼翼的有限‘反向編譯’或‘指令覆蓋’。當然,後者風險極高,需要極其精密的控製和巨量的計算支援,以我們目前的技術水平,幾乎不可能。”
她提出的,無疑是一個充滿了超越時代想像力的、標準的“科學應對超自然”方案。溝通、分析、理解,進而嘗試控製或影響。這是一個嚴謹的、步步為營的科研思路。
然而,聽完她這番充滿技術樂觀主義的設想,你卻在純白的精神空間中,緩緩地、清晰地笑了。
那並非嘲諷的笑,而是一種帶著些許無奈、又充滿包容的、彷彿看到聰明學生鑽了牛角尖的老師般的笑意。
“溝通?分析?嘗試反向控製?”你的意識波動傳遞出明確的笑意,以及隨之而來的、更加清晰堅定的否決,“伊芙琳,我親愛的學生兼麻煩製造者,這一次,我覺得,是你的思維,被你自己那個已經毀滅的國家,其所推崇的‘科研正規化’給侷限住了。”
伊芙琳的靈魂體明顯一怔,湛藍的眼眸中充滿了困惑。她不明白,自己基於最先進科學理念提出的方案,為何會被你視為“侷限”。
而你,則看著眼前這位來自異世界的天才科學家,用一種超越了這個時代、也超越了伊芙琳原本框架、更加宏大、更加務實、也更具“工程師”與“統治者”思維的視角,丟擲了你那石破天驚的、簡單到極致、卻也高效到極致的解決方案:
“我告訴你,伊芙琳,我已經想到了一個方案。一個不需要理解它高維本質、不需要破譯它生物資訊編碼、不需要冒任何反向控製風險,就能完美滿足它的核心需求,從而讓它停止對周圍人類的侵擾,甚至可能與我們達成‘和平共處’、與這個時代生產力水平完美相容的方案!”
你的話,讓伊芙琳瞬間呆若木雞,靈魂體的光芒都停滯了。完美滿足需求?和平共處?與這個時代相容?
就在這時,旁邊純白的虛空中,一陣柔和的光暈波動,另一道略顯虛幻、穿著貴婦人服飾的靈魂體,有些好奇,又小心翼翼地“飄”了過來。正是你的生母,薑氏的靈魂。她顯然完全聽不懂你和伊芙琳那些關於“高維”、“生物波”、“資訊編碼”的討論,但她憑藉女人(或者說母親)的直覺,以及有限的認知,捕捉到了一些她自以為能理解的、關於“人”的八卦資訊。
“兒啊,”薑氏的靈魂湊到你意識體旁邊,用一種充滿長輩關切、又帶著市井婦人特有絮叨與擔憂的語氣“說”道,她的“聲音”直接在你意識中響起,帶著屬於這個世界的濃重底層邏輯,“你整天和那個……那個太平道的妖道姑廝混在一起,行那……行那夫妻敦倫之事,你這身子骨,可是為孃的十月懷胎的心頭肉,可得仔細著點!別……別被她那妖法給吸幹了元氣,損了根基!”
她顯然還停留在認為曲香蘭依舊是那個“又老又醜、心術不正”的太平道坤字壇主的錯誤印象裡。
“娘看啊,那個白掌櫃,多好!人長得花容月貌,性子穩,年紀也輕,又能幫你打理生意,一看就是個能持家的!還有……還有今晚那個莊家的小丫頭,叫學琴是吧?模樣也周正,眼神也乾淨,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她們……她們哪個不比那個妖道姑強?兒啊,你可得多為自己將來打算打算,這姬妾之事,關乎子嗣傳承,可不能由著性子胡來……”
你直接忽略了這位理論上的生母那充滿了古老智慧與焦慮、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的“關懷”與“建議”。你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這個即將顛覆所有人對“超自然問題”解決方式的宏大構想之上。
你看著一臉茫然與期待的伊芙琳,用一種充滿了“化繁為簡”、“直擊要害”的工程師思維,對她丟擲了你的核心問題,也是你整個計劃的邏輯起點:
“伊芙琳,我們暫時放下所有關於它‘是什麼’、‘原理如何’的複雜問題。讓我們回歸到最基礎、最原始的層麵,用一個最簡單的思維實驗來思考:”
“那個‘東西’,它這二十年來,不惜暴露自身,動用強大的精神力量,持續不斷地奴役控製本地土人,搞出‘山神祭祀’這麼一套複雜而低效的流程,冒著被本土各方勢力(比如朝廷、太平道)發現並討伐的風險……它最終,最核心、最根本的目的,是什麼?”
你頓了頓,不需要伊芙琳回答,自己給出了那個早已顯而易見的答案:
“是水。”
“它隻是單純而迫切地需要大量的、持續不斷的水,來給它那離開了高壓水生環境、暴露在乾燥空氣中的部分軀體,進行‘人工保濕’,以防止其乾涸、龜裂、乃至功能喪失!這就是它一切行為的底層邏輯!無關信仰,無關征服,甚至可能無關任何我們理解的‘惡意’!僅僅是最原始的生存需求!”
“那麼,”你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洞悉本質後、近乎狂野的自信與顛覆性,“既然它隻是需要人(或者說任何能動的東西)給它‘澆水’,那我們為什麼一定要拘泥於‘用人’這種效率低下、管理複雜、還容易引發倫理和現實問題的原始方式呢?”
你的意識彷彿在虛空中展開了一幅壯闊的、充滿了鋼鐵、蒸汽與力量的畫卷:
“為什麼,我們不能用更高效、更可靠、更不知疲倦的‘東西’,去替代那些脆弱、會累、會死、還需要吃喝拉撒的‘人力水桶’?”
“比如,”你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魔幻現實主義的篤定,“我在哀牢山下,赤河之畔,給它建造幾座——甚至幾十座——由我們新生居最新式、大功率往複式蒸汽機驅動的大型離心水泵!用最好的鑄鐵管道和水泥乾區,鋪設上山,直通它那需要保濕的軀幹所在!”
“日夜不停!二十四小時不間斷!以每分鐘數百上千升的流量,將清涼的河水,加壓灌溉到它那乾渴的體表!形成人工的持續‘保濕噴淋係統’!”
“你覺得——”你看著伊芙琳那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徹底凝固、彷彿靈魂都要被這構想衝擊得潰散的虛擬臉龐,用最後的問題,為她敲響新世界的大門:
“這樣高效、穩定、充沛、無需它費心控製的‘全自動保濕裝置’,是不是比它驅使一群效率低下、管理麻煩、還時不時會‘損壞報廢’的土著人力,要強上一萬倍?劃算一萬倍?”
你這番話,如同在伊芙琳那由最嚴謹科學公式構築的靈魂核心中,引爆了一顆思想上的“維度裂變彈”!
她那雙蘊含著無盡知識與理性的湛藍色眼眸,在這一刻,因為極致的震撼與認知顛覆,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隨即又猛地擴張到極限,裏麵所有的資料流、公式、模型都在這一瞬間徹底崩潰、湮滅,被你那簡單、粗暴、卻又閃耀著無與倫比實用主義光輝的構想所徹底淹沒!
是啊!
是啊!
為什麼?!為什麼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伊芙琳的靈魂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波動,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靈魂層麵、因觸及到某種更高層次思維正規化而引發的極致興奮、震撼與自我懷疑的風暴!
她一直以來的思路,都牢固地禁錮在“研究-分析-對抗/控製”的經典科學正規化裡。麵對未知超常現象,本能反應是理解其原理,評估其威脅,然後設法對抗或控製。她用的是最頂尖科學家的思維,精密,嚴謹,但也……過於複雜,過於依賴對未知本身的理解。
而你,用的卻是“工程師”和“統治者”的思維!是“需求供給”的思維!是“解決問題”而非“理解問題”的思維!
你根本不去糾結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原理,有什麼高維特性,精神波怎麼編碼。你隻抓住它最核心、最表觀的需求——“需要水”,然後,用這個時代你能調動的、最高效的工業化生產力手段,去“超量滿足”這個需求!從而從根本上,瓦解它一切“有害行為”的動機!
這是一種徹頭徹尾、對科學正規化,或者說線性思維的降維打擊!是一種跳出框架、直指本質、近乎蠻橫的智慧!
“根據我的推測和莊無凡的描述,”你不等伊芙琳從震撼中完全恢復,繼續為你的構想補充細節,讓它顯得更加豐滿可行,彷彿這已經是即將實施的藍圖,“它的本體,絕大部分應該都棲息、嵌合在哀牢山脈深處,某條極其龐大的地下暗河係統內部,或者一個充滿地下水的巨大溶洞中,依靠地下水保持基本的濕潤。隻是有某一部分——可能是它的‘感覺器官’、‘控製中樞’、或者僅僅是體表的某塊區域——因為水深不足或其他原因,暴露在了相對乾燥的溶洞空氣中。這部分暴露的組織,無法從周圍環境獲取足夠水分,纔有了這持續二十年的低效‘人工保濕’需求。”
“既然如此,”你的“聲音”斬釘截鐵,充滿了一種開創時代的豪情,“我們就來一場對這個原始‘保濕係統’的徹底‘工業革命’!來一次‘蒸汽朋克’式的技術升級!”
“我們用不知疲倦、力量澎湃的蒸汽機,去替代那些朝生暮死、效率低下的脆弱人力。我們用堅固耐用的鋼鐵管道和高壓水泵,去替代那些容易損壞、容量有限的木桶和人力肩挑手提。”
“我相信,”你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自信,“隻要我們建造的供水係統開始運轉,讓那個‘東西’第一次體驗到,什麼是真正穩定、充沛、無需它耗費精神去維持的‘保濕服務’……對比它過去二十年度日如年、提心弔膽的‘缺水焦慮’,它會做出明智的選擇。”
“它會很樂意,用那些對它而言已經變成低效累贅、甚至需要消耗它能量去維持的‘人力水桶’,來交換我們提供的、完美的‘工業保濕’解決方案。解放被控製者,終止侵擾,甚至……與我們達成某種互不侵犯、乃至有限合作的‘供水協議’。”
“這……這是一個……”伊芙琳終於從那毀滅性的思想震撼中,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的靈魂體光芒劇烈閃爍,顯示出極不穩定的情緒波動,“這是一個……天才的構想!”
“用工業化的生產力,去暴力破解超自然的選擇困境!用最基礎的供需關係,去重構與高維存在的互動模式!導師!你……你的思想,已經遠遠超越了我所在的那個所謂‘先進’的時代!你跳出了所有正規化的桎梏!”
伊芙琳的靈魂因為激動而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幾乎要照亮這片純白空間的光芒,她瞬間進入了最高效的工作狀態,無數的資料、圖紙、引數、公式再次在她眼眸中、在她身周瘋狂湧現、重組,但這一次,目標明確無比——為你那“蒸汽朋克保濕係統”構想,提供最堅實的技術可行性論證與初步設計方案!
“可行!絕對可行!”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幹勁與榮幸,“我們需要立刻根據您提供的山脈地形、水源位置初步資料,進行更精確的模擬!計算最優的水泵功率、揚程、管道口徑、鋪設路線、施工難度、材料需求、以及……以及大致的工期和成本預估!”
“是的!”你的意識體發出清晰明確的指令,瞬間穿透了那片因激動而略顯混亂的資料洪流,“技術可行性論證、初步設計方案、物料清單、施工要點、乃至可能遇到的地質與工程難題預判……所有這些,我會儘快處理。伊芙琳,我需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給我設計一份能這個時代蒸汽動力抽水機的最優方案。”
“是!導師!”伊芙琳的聲音中充滿了被委以重任的激動與堅定,“我可以的!我會呼叫所有可用的計算資源,結合這個時代已有的材料與工程學資料,儘快為您呈現一份完美的‘蒸汽抽水機’設計方案!”
你微微一笑,心念一動,不再停留。意識如同退潮的海水,從這片純白的精神空間,從新生玉佩那溫潤的核心之中,迅速抽離、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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