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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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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屋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清晰的光影分割線。供銷社門口,肉香漸漸散去,但一場關於美味、關於商業、關於人心的“好戲”,卻剛剛拉開序幕。而你和你的“新生居”,已然在這雲州城最繁華的街頭,牢牢佔據了一個獨特而耀眼的位置。

然而,就在你們這邊——新生居供銷社門口,這方充滿了奇異肉香、市井喧鬧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輕鬆詼諧氛圍的小小天地裡,眾人或大快朵頤,或暗自盤算,或仍沉浸在“十兩銀子一碗菜”的震撼中,氣氛看似一片和諧、鬆弛,甚至帶著幾分荒誕的愉快時——

“鐺!鐺!鐺!”

一陣急促、響亮、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官府威嚴與開道意味的銅鑼聲,如同平地炸響的驚雷,猝然從南華大街的東麵盡頭傳來!鑼聲密集而富有穿透力,瞬間壓過了街市上所有的嘈雜聲響,帶著一種宣告權力降臨的凜冽氣勢,滾滾而來!

緊接著,在銅鑼聲的指引下,一隊約莫二三十人、穿著統一製式黑色號服、腰間挎著製式綉春刀、神情肅穆、目光淩厲的官差,如同黑色的潮水,從街角洶湧而出!他們行動迅捷而有序,兩人一排,快步奔來,一邊跑一邊中氣十足地齊聲高喝:

“巡撫大人駕到——!”

“閑雜人等——速速退避——!”

“肅靜!迴避——!”

喝聲如同重鎚,一聲聲砸在青石板路上,也砸在每一個路人的心頭。這些官差顯然訓練有素,並非尋常衙役,動作粗暴而有效。他們毫不客氣地用手臂、用刀鞘(未出鞘),將那些仍在看熱鬧、或因香氣駐足、尚未反應過來的人群,不由分說地、近乎蠻橫地向街道兩側驅趕、推開!

“讓開!都讓開!”

“沒聽見嗎?巡撫大人儀仗!衝撞者杖責!”

“退到路邊!不準喧嘩!”

驚呼聲、抱怨聲、孩童的哭鬧聲零星響起,但很快就在官差們凶神惡煞的眼神和明晃晃的刀鞘威脅下,化作了壓抑的噤聲。人群如同被無形巨手撥開的稻浪,慌亂而迅速地向街道兩旁退去,擠擠挨挨地貼在店鋪門前的台階、廊柱下,臉上瞬間佈滿了對官府權勢本能的敬畏與深深的恐懼,先前的輕鬆好奇蕩然無存。

官差們動作極快,轉眼間便在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中央,清理出了一條足有兩丈來寬、筆直而空曠的通道。街道瞬間變得寂靜,隻剩下官差們沉重的腳步聲、甲葉摩擦的細微聲響,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越來越近的、整齊而沉穩的腳步聲。

巡撫大人?!

那個傳說中,整個滇中地區名義上的最高行政長官,朝廷欽命的從二品大員——滇黔巡撫馮韻安,竟然親自來了?!而且陣仗如此之大,直奔這南華大街而來?!

所有被驅趕到路邊的人,無論是普通百姓,還是小商小販,甚至一些衣著體麵的閑人,都被眼前這突如其來、遠超尋常知府出巡的威嚴陣仗,給結結實實地嚇了一大跳!他們一個個噤若寒蟬,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喘,目光既敬畏又充滿好奇地投向街道盡頭,不知道這位深居簡出、很少如此大張旗鼓出現在市井的巡撫大人,今日為何突然駕臨這南華街,而且目標似乎異常明確。

很快,在數十名精銳官差的前後簇擁、嚴密護衛下,一頂規製極高、極其華麗寬敞的八抬大轎,緩緩地、平穩地駛入了眾人的視線。

轎子以深紫色為主調,這是高階文官才能使用的顏色。轎身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轎簾是厚重的深紫色貢緞,上麵用金線綉著精緻的雲紋和仙鶴圖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轎頂四角懸掛著小小的銅鈴,隨著轎夫的步伐發出清脆而有韻律的叮噹聲。八名抬轎的轎夫,皆身材魁梧,步伐穩健整齊,顯然都是精挑細選、訓練有素的好手。轎子前後,還有手持“肅靜”、“迴避”牌匾的衙役,以及數名看似師爺、長隨之類的文職人員,整個儀仗隊伍足有上百人,浩浩蕩蕩,威勢十足。

這頂象徵著滇中最高行政權力的華麗官轎,最終,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你們新生居供銷社門口,那張簡陋的、還擺著殘羹剩炙的八仙桌前不到一丈遠的地方!轎夫們穩穩落轎,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極高的素養。

轎子停穩,周圍一片死寂,隻有遠處隱約傳來、被壓抑的竊竊私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深紫色的轎簾上。

一隻保養得極好、手指修長、麵板白皙、戴著枚溫潤玉扳指的手,從轎廂內伸出,輕輕搭在了轎簾邊緣。然後,轎簾被這隻手,以一種從容不迫、卻又帶著明確目的性的姿態,緩緩向一側掀開。

一個看起來約莫四十五六歲年紀、穿著正二品文官緋紅色綉雲雁補子官袍、頭戴烏紗、麵容清臒儒雅、三縷長須修剪得整整齊齊、氣質溫和中透著久居上位者養成的沉穩氣度的中年男子,微微俯身,從轎廂中探出了頭。

正是滇黔巡撫,馮韻安。

他的目光首先並未落在任何人身上,而是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落在了你們麵前八仙桌上,那盆雖然已經下去大半、但依舊熱氣裊裊、散發著霸道勾魂肉香的紅燒肉燉白菜上。

隻見這位封疆大吏,竟然毫不避諱地、當著街道兩側無數百姓和手下官差的麵,像方纔那位劉老闆一樣,使勁地、深深地抽動了幾下鼻子!他閉上眼,臉上瞬間露出了與劉老闆如出一轍、甚至更加陶醉、更加深入骨髓般的享受表情,彷彿在品味世間最頂級的香氛。那是一種混合了驚嘆、好奇、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的複雜神情。

片刻,他睜開眼,那雙原本溫和儒雅的眸子裏,此刻精光隱現,充滿了探究與審視。他終於將目光,從那盆“罪魁禍首”的燉菜上移開,緩緩地、帶著某種評估的意味,落在了正坐在桌旁、依舊握著筷子、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臉上掛著那抹意味深長笑容的你身上。

你的目光與他在空中相接。

馮韻安是兩年前從京城六部中,經過一番不算激烈的角逐,外放至這看似偏遠、實則利益糾葛複雜如泥潭的滇黔擔任巡撫的。彼時你與女帝大婚的盛大典禮尚未舉行,他並未有幸(或者說無緣)親眼目睹那位傳奇“男皇後”的真容。京城關於你的傳聞雖多,但大多語焉不詳,或過於神化,或充滿宮廷秘聞的色彩,對於他這樣的務實官僚而言,更多是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而非需要確切掌握的資訊。

但馮韻安對“新生居”卻絕不陌生。他在京城為官時,便是新生居供銷社的常客。這並非因為他多麼追求新奇,而是因為他年過四旬方得一子,對這位小公子疼愛到了骨子裏。小公子自幼體弱,胃口又挑剔,京中名醫調理之餘,也建議嘗試些新鮮有營養的輔食。恰好新生居推出的“奶粉”、“水果罐頭”、“奶糖”等物,以其新奇的口味、方便的食用方式和宣稱的營養,很快吸引了京城不少有幼兒的家庭,馮韻安便是其中之一。

為了小公子的身體和口腹之慾,他沒少光顧京城的新生居供銷社。從最早的奶粉、奶糖,到後來的各色水果乾、肉類罐頭、甚至那些造型可愛、口感新奇的“奶油蛋糕”,隻要新生居售賣的、被認為適合孩童或新奇可口的吃食,他幾乎都為小公子購置過。可以說,他是親眼看著、也親身參與著“新生居”這個品牌在京城從無到有、從小眾新奇到逐漸風靡的過程的。他對新生居商品的品質、價格、乃至其背後隱約透露出的某種超越時代的“規整”與“標準”感,有著相當直觀的認知。

就在幾天前,理州召家和點蒼派的人,通過一些私下渠道,連夜將訊息遞到了他的巡撫衙門,言辭隱晦但意思明確:當朝皇後殿下可能已微服抵達滇中,身邊或有禦賜金牌,動向不明,望撫台大人留意。馮韻安初聞此事,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繼而覺得荒謬——皇後何等尊貴,怎會無聲無息深入這蠻荒之地?且理州召家、點蒼派與莊家關係曖昧,其言不可盡信。他存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加之對莊家本就無甚好感,便將此事暫且壓下,隻暗中吩咐加強城防與情報蒐集,並未大張旗鼓,也沒打算主動湊上去。

然而,今日上午,城中多處眼線接連回報,南華大街新生居供銷社前,有奇人騎乘“無馬之車”,引發轟動;後又以奇香燉菜,引得滇香樓劉老闆豪擲十兩購一碗湯……這些訊息匯聚到馮韻安耳中,他敏銳的官僚神經立刻被觸動了。

“無馬之車”?

“奇香燉菜”?

“新生居”?

這幾個關鍵詞串聯起來,瞬間讓他想起了京城那些造型奇特、功效神奇的“新生居”貨物,也讓他腦中那根關於“皇後可能駕臨”的弦,猛地繃緊了!若說之前理州召家的訊息還可能是故弄玄虛或借刀殺人,那麼“新生居”這個標誌的出現,尤其是配合如此高調、神奇的行事風格,就由不得他不深思了!普天之下,能將“新生居”的貨物用得如此出神入化、行事又如此……不按常理的年輕貴人,除了那位傳說中的皇後殿下,還能有誰?

他再也坐不住了。結合近期莊家異常的資金調動、赤河水運的突然提價風波,以及一些關於“海外奇人”、“長生神葯”的模糊傳聞,馮韻安嗅到了山雨欲來的危險氣息,也看到了其中可能蘊含的巨大機遇,或者……滔天風險。他必須親自來確認,來麵對。

於是,便有了眼前這巡撫儀仗直抵新生居門口的驚人一幕。

此刻,馮韻安看著眼前這個身穿普通青色直裰、相貌俊朗年輕、氣質卻沉靜如淵、麵對自己這封疆大吏的突然駕臨,非但沒有絲毫惶恐起身之意,反而依舊安坐,甚至嘴角帶笑的“書生”,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這種視官府威儀如無物、彷彿天地萬物皆在掌握的從容氣度,絕非尋常王公貴族子弟所能擁有。

隻見馮韻安臉上那片刻的陶醉與探究迅速收斂,換上了一副恰到好處、混合了驚訝、恭敬與“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並未擺出封疆大吏的架子站在原地等你見禮,反而主動地、略微加快了步伐,從轎中完全走出,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對著依舊安坐的你,規規矩矩地、一絲不苟地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官場揖禮,聲音清晰而沉穩,帶著恰到好處的敬意:

“殿下親臨雲州,下官馮韻安,有失遠迎,禮儀疏慢,還望殿下恕罪。”

“殿下”二字,他並未高聲,卻足以讓近處的一些人,尤其是他身後的親隨官差聽得清清楚楚。

這話一出,如同在已然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周圍那些原本隻是敬畏巡撫威嚴的百姓、商販,乃至馮韻安自己的一些手下,全都驚呆了!“殿下”?哪個殿下?能讓巡撫大人如此恭敬稱呼“殿下”,並且自稱“下官”的……難道是親王?可滇中並無藩王啊!難道是……京城裏來的,了不得的天潢貴胄?!無數道目光瞬間如同聚光燈般,死死聚焦在你身上,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好奇與恐懼。

你看著馮韻安這番做派,心中明瞭。這老狐狸,果然精明。他這是在公開表態,也是在試探你的反應,更是將他自己的立場,在某種程度上與你進行了繫結——他率先以官禮參拜,坐實了你的身份,那麼無論你承認與否,在旁人眼中,他馮韻安都已經是“迎接殿下”的人了。

你笑了笑,並未起身,隻是隨意地擺了擺手,彷彿拂去一粒微塵,用那種帶著些許調侃、卻又自然無比的溫和語氣說道:

“馮大人太多禮了。本宮此行不過是隨意走走,看看風土人情,不想驚動地方。什麼迎不迎的,大人言重了。”

你指了指桌上狼藉的杯盤,和旁邊空著的長凳,笑容可掬,彷彿真的隻是邀請一位偶遇的朋友:

“大人既然來了,想必也是被這香味引來的?相請不如偶遇,若不嫌棄這殘羹冷炙,粗陋之地,不妨坐下,一同用些?這新生居的紅燒肉罐頭燉白菜,雖然簡單,滋味倒還有些別緻。站著說話,豈不累得慌?”

幾個機靈的年輕夥計,早在馮韻安行禮、你開口說話時,就已經嚇得魂不附體,此刻見你示意,哪裏還敢怠慢,連忙手忙腳亂地將自己坐過的長凳用袖子擦了又擦,恭恭敬敬地搬到馮韻安身側,然後垂手退到一旁,頭都不敢抬。

馮韻安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沒想到你會如此直接,如此……不按常理出牌。邀請一位封疆大吏,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圍著吃剩的燉菜坐下說話?這簡直聞所未聞。但他更從你這隨意的態度中,感受到了一種絕對的自信和掌控力——你根本不在乎場合,不在乎禮儀,因為你知道,無論在哪裏,以何種方式,談話的主動權都在你手中。

略一遲疑,馮韻安臉上便露出了從善如流的笑容,再次微微一揖:“殿下盛情,下官卻之不恭,那就叨擾了。”他撩起緋紅官袍的下擺,動作優雅而小心地坐下,避免官袍沾上地上的塵土,姿態依舊保持著官員的體麵,但那份急於品嘗美味的迫切,已然從細微的動作中流露出來。

“殿下真是性情中人,下官就不推辭了。”他接過白月秋適時遞上的一副乾淨碗筷(白月秋早已機靈地讓夥計從店裏取了新的),道了聲謝。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盆中,筷子伸出,並未去夾那所剩不多的、最肥美的紅燒肉,而是極其精準地夾起一塊浸飽了醬色湯汁、變得半透明、軟爛入味的白菜,連同少許濃稠的肉汁,一起送入口中。

咀嚼。

他的動作停頓了。

那雙總是蘊含著官場智慧與謹慎的眼睛,在食物入口的瞬間,微微眯起,眼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隨即,一種混合了極致享受、震撼與某種“果然如此”的複雜神情,取代了之前的儒雅麵具。他緩緩地、徹底地咀嚼、吞嚥,喉結滾動,甚至不由自主地,從鼻腔中發出了一聲低沉而滿足的、近乎嘆息般的輕哼。

“好!好一道……新生居紅燒肉燉白菜!”馮韻安放下筷子,忍不住以手輕拍桌麵(力道控製得極好,未發出大聲響),臉上泛起紅光,讚歎脫口而出,語氣中的驚嘆絕非完全作偽。“下官在京城為官多年,自問也算嘗遍東西南北各路佳肴,禦膳房的點心也蒙恩嘗過幾次,可這味道……嘖嘖,霸道、鮮香、醇厚,層次之豐富,回味之悠長,實乃下官生平僅見!殿下的新生居,果然名不虛傳,每每都有驚世之作!”

他頓了頓,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油漬,眼神一轉,語氣變得更為探究,也更為謹慎,試探道:“聽聞新生居諸多奇物,皆出自殿下親手擘畫?此等化尋常為神奇的手段,這等風味……怕是連宮中禦膳房的頂尖大師傅,亦要自嘆弗如,望塵莫及吧?”這話既是恭維,更是試探,試圖從你這裏得到關於新生居技術來源、以及你與宮廷關係深淺的更多資訊。

你心中冷笑,這老狐狸,吃了口菜,就開始套話了。你慢悠悠地夾起盆中最後一塊完整的紅燒肉,肥瘦相間,顫巍巍,在筷子尖微微晃動。你將其送入口中,細細咀嚼,彷彿在品味世間至味,對馮韻安的話恍若未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食體驗裡。

白月秋站在你身側稍後的位置,一直保持著恭謹的姿態,此刻見你似乎懶得接這話茬,眼波流轉,適時地輕移蓮步,上前半步,臉上綻放出甜美得體的笑容,聲音清脆如黃鶯出穀,接話道:

“馮大人您真是過譽了。這不過是咱們新生居最尋常不過的一道員工餐,用的是店裏最普通的紅燒豬肉罐頭,加上後院自種的白菜,隨便燉煮而成,實在登不得大雅之堂,讓大人見笑了。”

她語氣謙遜,但話語中“最尋常”、“最普通”、“隨便燉煮”幾個詞,卻刻意加重,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與馮韻安那“驚世之作”、“生平僅見”的評價形成了鮮明而有趣的對比。她說著,還朝你投去一個帶著些許依賴與俏皮的眼色,嬌聲道:“姐夫,您說是不是?馮大人這誇得,月秋都臉紅了。”

這一聲“姐夫”,叫得自然無比,既點明瞭她與你的親近關係(在馮韻安聽來,或許是“皇後”的某種親屬),又將話題輕輕帶過,避免了直接回答馮韻安關於“禦廚”的敏感比較。

你這才彷彿從美食中回過神來,放下筷子,拿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裏麵寡淡的溫水,沖淡口中的鹹膩。你微微一笑,目光終於正式落在馮韻安臉上,那笑容溫和,卻讓馮韻安沒來由地心頭一緊。

“馮大人過獎了。口腹之慾,小道而已,值不得什麼。”你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倒是大人您,陛下信重,委以封疆重任,千裡迢迢從繁華京城,來到這夷漢雜處、民情複雜的滇黔之地,總督兩省軍政,安撫地方,教化邊民,纔是真正的勞心勞力,功在社稷。本宮這一路行來,雖時日尚短,卻也聽聞大人清廉勤政,頗得士民之心,實在不易。”

你先是一頂“功在社稷”的高帽戴過去,語氣真誠,彷彿真是慰勞功臣。但話鋒隨即不著痕跡地一轉,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玩味的揶揄:

“對了,聽聞大人膝下有位小公子,聰慧可愛,尤其……嘴饞得很?”你看著馮韻安,眼神彷彿能穿透他精心維持的鎮定,“大人從京城調任滇黔時,行李中似乎還特意讓新生居京城的鋪子,送了好幾罐奶粉、水果罐頭隨行?這一路山高水遠,大人愛子之心,令人動容。卻不知,那些幼兒之物,小公子可還吃得慣?咱們新生居的東西,到了這滇南之地,可還合小公子的口味?”

馮韻安聞言,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杯中溫水漾起細微的漣漪。他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震驚,但立刻被更深的笑容所掩蓋,哈哈一笑,聲音爽朗,卻帶著刻意放鬆的意味:

“殿下果然明察秋毫,訊息靈通!犬子頑劣,確實偏嗜口腹之慾,讓殿下見笑了。京城新生居的奶糖、各色水果罐頭,確是他的心頭好,下官沒少光顧。”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意味深長,目光也沉靜下來,看著你:

“不過,殿下今日親臨雲州這偏僻之地,又在鬧市之中,擺出如此……別具一格的佳肴,想必不會僅僅是為了與下官閑聊家常,品評這紅燒肉的滋味吧?莫非……是這滇中之地,有什麼事情,驚動了殿下,需要下官效勞?”

他終於忍不住,將話題引向了核心。表麵恭敬請示,實則是在探你的底,想知道你突然出現在這裏,目標究竟是誰,所圖為何,他這位巡撫又該如何站隊。

你心中暗哂,這老傢夥,終究是沉不住氣了。也好,省得再多費唇舌周旋。

你不動聲色地放下茶杯,青瓷與粗糙的木桌輕碰,發出“哢”的一聲輕響。你緩緩站起身,並未立刻回答,而是負手而立,目光似乎漫不經心地掃過周圍——那些依舊被官差攔在遠處、卻拚命伸長脖子想聽清這裏對話的百姓;那些對麵店鋪窗戶後、門縫裏隱約閃爍的窺探目光;更遠處,街角陰影中,幾個看似尋常、但氣息與普通百姓迥異的可疑身影……

你的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你重新看向馮韻安,語氣依舊平淡,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

“大事麼……倒也談不上。本宮此行,本就是隨意走走,看看這滇中的風物人情,順便……見識見識一些本宮感興趣的新鮮玩意兒。”

你微微俯身,拉近與馮韻安的距離,聲音壓得稍低,確保隻有你們兩人及最近的白月秋能清晰聽到,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讓馮韻安感到呼吸微微一窒:

“不過,既然馮大人問起,本宮倒也想請教大人一二。大人坐鎮滇中兩年,對此地大小事務,想必是瞭如指掌。不知最近,這滇中之地,可有什麼特別……‘新鮮’的風聲?比如,某些地頭蛇不太安分的動向?或者……有沒有從什麼‘海外’飄來的、帶著鹹腥味兒的新奇訊息?”

你在“海外”二字上,語氣微微一頓,目光如電,牢牢鎖住馮韻安的眼睛,不放過他瞳孔任何一絲細微的收縮,麵部肌肉任何一毫的牽動。

馮韻安手中的筷子,在聽到“海外”二字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停滯了半秒。他臉上的笑容未變,但眼神深處,那抹精光驟然變得更加銳利,也……更加凝重。他放下筷子,拿起布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動作依舊從容,但這份從容之下,多了一絲刻意維持的平穩。

“殿下真是……敏銳過人。”馮韻安放下布巾,笑容裡多了幾分無奈,也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坦誠,“滇中之地,毗鄰外洋,夷漢雜處,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有些風聲,確也不足為奇。”

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也壓得更低,語氣帶著彙報的慎重:

“不瞞殿下,最近下官確也收到一些零散訊息。說是有些自稱來自‘海外仙山’、行蹤詭秘的商賈,帶著些瓶瓶罐罐、號稱能‘祛病延年’、甚至暗指可窺‘長生’門徑的所謂‘神水’、‘仙藥’,在雲州及一些周邊縣城的水陸碼頭私下流竄,索價極高,卻引得不少富戶豪強趨之若鶩。”

他目光微閃,似有若無地瞥了一眼雲州城中心方向(莊家府邸大致方位),繼續道:

“本地的莊家,那位‘小滇王’莊學紀,似乎對此就頗有興趣,據聞已斥下巨資,購入了不少。下官也曾聽聞,莊家近月來銀錢調動異常頻繁,似有孤注一擲之象,或許與此有關。”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更加語重心長的提醒,彷彿真在為你考慮:

“不過,以下官愚見,此等海外飄來之術,多半是些裝神弄鬼、故弄玄虛的江湖騙術,亦或是些藥性猛烈的虎狼之方,看似短期內有些奇效,實則遺禍無窮。殿下身份尊貴,見識廣博,定不會被此等虛妄之言所惑。隻是……殿下若在滇中行走,還需多加留意,莫要讓那些宵小之輩,藉機靠近,矇蔽了聖聽。”

你心中瞭然。馮韻安這話,七分真,三分假,更有十二分的試探與自保。他點出了“海外商人”和“神仙水”,也暗示了莊家的異常,這是向你示好,提供有價值的資訊。但他將“神仙水”定性為“江湖騙術”、“虎狼之方”,並提醒你“莫被矇蔽”,一方麵是在撇清自己與這些事的關聯(他或許真的瞭解不深,或不敢深究),另一方麵,也是在試探你對這些東西的態度——是好奇,是警惕,還是……另有目的?

同時,他提到“莊家”,卻隻提其“興趣”和“銀錢調動”,對莊家與點蒼派、召家的勾連,對赤河水運提價的深層原因,對蒙州“山神”的隱秘,隻字不提。這是他的精明,也是他的侷限——他可能真的所知有限,或者,他不敢、也不願涉足過深,寧願做個“不聾不啞,不做家翁”的太平官。

你聽完,並未立刻表態,也未曾露出任何被“提醒”後的不悅或深思。你隻是緩緩地、重新坐了下來,動作悠閑地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溫水。

然後,你抬起頭,看著馮韻安,臉上忽然綻開一個比陽光還要明朗、卻讓馮韻安心底莫名一寒的笑容。

“多謝馮大人提醒。本宮記下了。”你的聲音恢復了一開始的隨意,甚至帶上了幾分興緻盎然,“不過,馮大人也知道,本宮這人,沒什麼別的愛好,就是喜歡這些稀奇古怪、常人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兒。越是神秘,越是號稱‘不可能’的東西,本宮就越是想弄個明白。”

你身體微微後仰,靠在粗糙的長凳靠背上,青衫舒展,姿態說不出的閑適,與馮韻安那正襟危坐的官袍形象形成鮮明對比。

“至於莊家……”你輕輕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今晚的天氣,“莊家那位老太爺莊無凡,倒是熱情得很,已經下了帖子,請本宮過兩日去他府上赴宴,說是要‘賠罪’、‘結交’。本宮已經應下了。正好,可以去看看,莊家的酒菜,比起咱們這罐頭燉白菜,滋味如何。也順便……見識見識,莊家到底搜羅了些什麼海外‘仙珍’。”

馮韻安聞言,瞳孔驟然收縮!赴宴?莊府的宴請?他幾乎能想像那將是怎樣的龍潭虎穴!這位殿下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地就答應了?是胸有成竹,還是……狂妄無知?他心中驚疑不定,看向你的眼神,更多了幾分難以揣度的深意。

你彷彿沒看見他的震驚,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邀請的意味:

“對了,馮大人久居滇中,想必對本地風物人情、各方勢力,比本宮這初來乍到之人要熟悉得多。不如……改日也到本宮這新生居坐坐?地方是簡陋了些,但勝在清凈。本宮那兒,還有些從安東府帶來、或者路上新得的小玩意兒,有些是吃食,有些是用的,有些……或許大人也沒見過。咱們可以邊喝茶,邊慢慢聊。大人覺得如何?”

馮韻安眼中異色更濃。你這番話,看似邀請,實則蘊含多重意味。既是示好(分享“小玩意兒”),也是進一步的觀察與籠絡(“慢慢聊”),更是一種隱隱的掌控——邀請他進入你的“地盤”。他迅速權衡,立刻起身,拱手,姿態放得更低:

“殿下盛情相邀,下官榮幸之至,自當從命。屆時必當前來叨擾,聆聽殿下教誨。”

他頓了頓,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微不可聞,但確保你能聽清:

“隻是……殿下,莊家在雲州經營數代,根深蒂固,府中更是經營得鐵桶一般。那莊無凡老謀深算,莊學紀手段狠辣,其宴……恐非好宴。殿下萬金之軀,親赴險地,還需……萬分謹慎。若有任何需下官配合、或可效勞之處,殿下但請吩咐,下官……定義不容辭。”

這話,已經近乎明確的站隊和表忠心了。雖然依舊保留著官場的圓滑(“配合”、“效勞”),但“義不容辭”四字,分量已然不輕。

你看著眼前這位被你幾句話就震懾得心神不寧、卻又迅速做出抉擇的滇黔巡撫,臉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終於徹底收斂,化為一種深不可測的平靜。你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過猶不及。

你沒有再繼續用言語去敲打、施壓。對於這種在官場上浸淫了幾十年、嗅覺靈敏、善於審時度勢的老狐狸來說,點到為止的暗示與利益捆綁,遠比**裸的威脅更有力,也更持久。

你隻是用一種彷彿在吩咐自家下人辦事般的隨意語氣,轉頭對你身邊那位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的白月秋說道:

“月秋啊,別愣著了。去,給咱們的馮大人,包兩罐上好的紅燒肉罐頭,再拿一筐……嗯,橘子味汽水,用禮盒裝好,讓大人帶回去,給家裏的小公子嘗嘗鮮。小孩子,應該喜歡這些帶甜味、有氣泡的玩意兒。”

“是!姐夫!”白月秋如夢初醒,對你的吩咐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像一隻歡快的蝴蝶,轉身輕盈地跑進了店裏,裙裾飛揚。

很快,她便提著一個用深藍色暗紋錦緞包裹、以同色絲帶精心捆紮好的方形禮盒,走了出來。錦緞質地優良,在陽光下泛著雅緻的光澤,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她臉上掛著甜美而又不失恭敬的職業化笑容,邁著訓練有素的輕盈步伐,走到那位還有些發愣、沒完全從你剛才那番“邀請赴宴”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的馮韻安麵前,雙手將禮盒奉上:

“馮大人,這是我們東家的一點心意,特意送給您家小公子嘗嘗的。罐頭開蓋後需儘快食用,或加熱後風味更佳;汽水冰鎮後飲用,消暑解渴,別有風味。還請您務必笑納。”

馮韻安看著眼前這個包裝精美、顯然價值不菲的禮盒,整個人都有些懵了。他剛纔可是親眼看見,那個財大氣粗、慣會算計的滇香樓劉老闆,花了整整十兩雪花銀,才從這小姑娘手裏買到一小碗殘湯!而現在,你這位“殿下”,一出手就是兩罐看起來就更不凡的完整肉罐頭,外加一整筐(他聽清了是“筐”)那聽起來就新奇無比的“汽水”!這手筆……未免也太大方了!這份禮,實在太貴重了!

他連忙像被燙了手一樣,連連擺手,臉上堆起惶恐不安的表情,推辭道:

“哎呦喂!殿下!這……這如何使得?這實在是太貴重了!下官方纔已是叨擾,無功不受祿,豈敢再收殿下如此厚贈?萬萬不敢,萬萬不敢啊!”

你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粗瓷茶杯,杯底與桌麵輕輕一磕,發出輕微的“嗒”聲。你抬起眼皮,用一種平靜無波、卻蘊含著不容置疑之上位者威嚴的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並不淩厲,卻讓馮韻安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上天靈蓋,彷彿被無形的冰水澆透。他所有推辭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你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甚至不敢生出抗拒念頭的力量:

“馮大人,本宮再說一遍。這是本宮送給令公子嘗鮮的一點小玩意兒,不是給你的。”

你微微頓了頓,看著他瞬間蒼白的臉色,繼續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若是再推三阻四,就是看不起本宮這點心意,也就是……看不起本宮了。”

在感受到你目光中那一閃而逝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冰冷與不悅之後,馮韻安這個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早已練就一身銅皮鐵骨和玲瓏心肝的老狐狸,瞬間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後背的官袍內襯,在剎那間被滲出的冷汗浸濕了一小片!

他太清楚這種目光和語氣意味著什麼了!這絕非尋常的客套或賞賜,而是一種不容拒絕的意誌體現!他若再敢說一個“不”字,恐怕就不僅僅是“看不起”那麼簡單了!這位“殿下”的行事作風,他雖瞭解不深,但僅從今日這街頭偶遇的種種看來,絕對是位殺伐果斷、掌控欲極強的主!他毫不懷疑,自己若再敢推辭,今日恐怕真的難以全身而退,至少,這滇中巡撫的位置,乃至身家性命,都可能懸於一線!

“是!是!是!下官遵命!下官遵命!”馮韻安連忙像小雞啄米一樣,瘋狂地點頭哈腰,臉上的惶恐幾乎要溢位來,聲音都因為極致的緊張和後怕而帶著明顯的顫抖:“下官代犬子,叩謝殿下天恩!多謝殿下厚愛!多謝殿下厚愛!”

說著,他幾乎是搶一般,用微微顫抖的雙手,從白月秋手裏接過了那個在他看來重如千鈞、又燙手無比的錦緞禮盒。入手沉甸甸的,不僅是罐頭的重量,更是這份“賞賜”背後所代表的無法預測的福禍。

就在他誠惶誠恐地收下禮物,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正準備再次躬身告辭,趕緊離開這讓他壓力山大的地方時——

你那如同九天之上傳來的、溫和卻帶著奇異穿透力的聲音(他意識到這是傳音入密),又一次,不緊不慢地,直接在他耳畔、乃至意識深處響起,清晰得彷彿你就貼在他耳邊低語:

“對了,馮大人。本宮提醒一句。那個紅燒肉罐頭,直接吃的話,或許會覺得鹹膩。最好是像今日這般,與白菜、蘿蔔、土豆等蔬菜同燉,或者用來燒豆腐、燜飯,方是絕配,也能物盡其用。至於那汽水,玻璃瓶子在這滇南之地燒製不易,喝完以後,瓶子記得差人完好地送還到這供銷社來。畢竟,用一個少一個,浪費了可惜。”

這看似是尋常的使用提醒和環保叮囑,但馮韻安聽在耳中,卻品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這是警告!是在警告他,你對他的一舉一動,包括他可能產生的小心思,都洞若觀火!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份寒意,你那傳音繼續響起,語氣依舊平穩,但接下來的話語,卻讓他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還有,馮大人,你需得牢牢記住,本宮方纔在桌上對你說的話。”

你在“記住我說的話”這幾個字上,語氣微微加重,雖未疾言厲色,卻讓馮韻安感到一種靈魂都被釘住的恐怖壓力!他彷彿看到,你那雙原本顯得慵懶隨意的眼睛,在傳音響起的瞬間,於他意識中化作了兩柄出鞘即飲血的絕世神兵,閃爍著洞穿一切虛妄、冰冷刺骨的寒芒,直直刺入他內心最深處,將他所有隱藏的念頭、僥倖、算計,都照得無所遁形!

馮韻安怎麼會聽不出,你這話裡那**裸的、毫不掩飾的警告與掌控欲!

不要自作聰明!不要陽奉陰違!不要試圖在背後搞小動作!更不要,去探查任何你不該知道、也沒資格知道的事情!老老實實,扮演好你“橡皮圖章”的角色!

“咕咚!”

他極其艱難地,嚥下了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唾沫(緊張之下咬破了口腔內壁),隻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後背的冷汗已經徹底浸透了內衫,冰涼地貼在麵板上。雙腿都有些發軟,全靠多年養成的官體在勉強支撐。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一定牢記殿下的金玉良言!銘刻五內,絕不敢忘!”他以傳音回應,聲音在他的意識裡顫抖得不成樣子,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徹底的臣服。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馮韻安的仕途、身家,乃至一切,都已經和眼前這位神秘的“殿下”牢牢綁在了一起,再無退路可選。

然而,就在馮韻安被你嚇得魂不附體、感覺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

你那如同天籟、又彷彿魔鬼低語般的傳音,再一次如同最和煦的春風,卻又帶著無法抗拒的魔力,拂過他幾乎凍結的心田:

“馮大人,不必如此驚慌。你隻需記住,從今往後,安心在你的巡撫衙門裏,提籠遛鳥,吟詩作對,與三五清客談談書畫,品品香茗,將雲州城、乃至滇中這表麵上的‘太平’維持住,便是你的大功一件。”

你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安撫:

“陛下已於日前起駕,預計本月下旬,將親臨蒙州,處理一些邊務。此事你知曉即可,不必宣揚,也不必做任何額外安排。至於莊家之流,不過跳樑小醜,疥癬之疾,動不了本宮分毫,你更無需為此憂心。”

馮韻安心中巨震!女帝陛下要親臨蒙州?!這可是天大的事!但更讓他震驚的是,你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地將這等絕密告知於他,這是一種何等的信任(或掌控)!同時,“莊家之流,疥癬之疾”的評價,也讓他對眼前這位“殿下”的能量和手段,有了更深的、近乎恐懼的認知。

你的傳音繼續,語氣轉為一種談論公事般的平淡,卻蘊含著更深的佈局意味:

“另外,本宮一路行來,倒也見過幾個還算勤勉、懂得分寸的地方官。畢州知府衛雍禾,甬州知府王文潮,還有鳴州知府劉光,此三人,在任上還算有些政聲,也知進退。本宮覺得,他們或許還可一用。”

你微微一頓,彷彿在給他消化的時間:

“你身為滇黔巡撫,有監察、舉薦轄下官員之權。日後若有機會,在合適的考評中,不妨對他們稍加留意,予以優評。若朝廷有缺,或可酌情舉薦他們回京任職,也算為國舉賢。此事若成,便當是本宮……欠你一個人情。”

轟——!

馮韻安的腦子,在聽完你這番話之後,如同被一道九天神雷徹底劈中!整個人都懵了,思維出現了剎那的空白!

他……他聽到了什麼?!

你不僅沒有因為他之前的“不作為”而怪罪,反而……反而要送他一份天大的政治資本?!一份足以讓他在朝廷中樞、在吏部、甚至在陛下麵前都大大露臉、積累雄厚人脈的資本!

衛雍禾、王文潮、劉光……這幾人的名字他自然知道,都是滇黔地區的中堅知府,風評確實尚可,但若無特殊機遇,想從偏遠知府任上直接調回京城擔任要職,幾乎難如登天。可如果有他這位巡撫的全力優評和舉薦,再加上眼前這位“殿下”那深不可測的背景和影響力暗中推動……這件事的成功概率,將暴增到難以想像的程度!

而一旦此事辦成,這三位被他舉薦回京的官員,必將視他為政治上的恩主和引路人!這將是何等龐大而牢固的朝中人脈網路!對他未來的仕途,簡直是再造之恩!這哪裏是“欠一個人情”?這分明是賜給了他一把通往權力核心的階梯,一份足以讓他少奮鬥二十年、甚至奠定未來入閣基礎的從龍之功!

巨大的驚喜、難以置信的狂喜,如同火山噴發般衝垮了他心中所有的恐懼和忐忑!他臉上瞬間漲得通紅,因為極度激動,肌肉甚至有些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眼中迸發出駭人的精光,恨不得當場就跪下來,向你這位“再生父母”,叩上九九八十一個響頭,以表達自己心中那如同瀾滄江水般洶湧澎湃、連綿不絕的無盡感激與忠誠!

他強行抑製住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吶喊,用顫抖到極致的傳音,以近乎發誓般的語氣,無比激動、無比虔誠地回復道:

“殿下!殿下天恩!如淵如海!下官……下官何德何能,蒙殿下如此信重,賜下如此……如此曠世機緣!下官……下官……”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下官對天起誓!從今往後,殿下但有所命,縱是刀山火海,九幽黃泉,下官也絕不皺一下眉頭!必定竭盡駑鈍,肝腦塗地,以報殿下知遇提攜之恩於萬一!殿下便是下官的再生父母,是下官全族永世的大恩人!”

若非場合不對,他幾乎要痛哭流涕,以頭搶地了。

現實中,他捧著錦盒,對著你,又是一連串深深作揖,千恩萬謝,感激涕零的馬屁如同連珠炮般湧出,臉上的表情混雜著狂喜、敬畏、感激和絕對的順從,恨不得當場就認你為“義父”,將身家性命徹底託付。

然後,他纔在白月秋那帶著完美職業假笑、實則心中暗笑的恭送聲中,如獲至寶、又誠惶誠恐地,捧著那個在他看來不啻於“丹書鐵券”、“青雲階梯”的錦盒,小心翼翼地倒退幾步,這才轉身,幾乎是挪著步子,走向他那頂華麗的官轎。在上轎前,還忍不住又回頭對你躬身行了一禮,這才鑽入轎中。

“起轎——!”

隨著一聲悠長的吆喝,八名轎夫沉穩發力,官轎再次被平穩抬起。在一眾神情肅穆、但眼神中對你的敬畏已深深刻入骨子裏的官差簇擁下,巡撫儀仗浩浩蕩蕩,如來時一般,沿著清理出的通道,緩緩離開了南華大街,向著城中心巡撫衙門的方向而去。

你站在原地,青衫微拂,望著那頂漸行漸遠、象徵著滇中最高行政權力的華麗官轎,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而又盡在掌握的弧度。

馮韻安,這隻精明而惜身的老狐狸,在極致的恐懼與無法抗拒的巨大利益誘惑下,已然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他會成為你在滇中官場最得力的“橡皮圖章”和“清道夫”。任何敢於明麵上與你作對、或者試圖探查不該知道秘密的官員,都將會在這位深諳官場規則、又急於向你表功的巡撫大人手中,死得不明不白,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觸動了怎樣可怕的利益鏈條。

滇中的棋局,官麵上的障礙,已然掃清。

接下來,該是時候,去會一會那些盤踞在陰影中的“地頭蛇”,和那些從“海外”飄來的、不懷好意的“腥風”了。

你轉身,對著仍沉浸在方纔那場短暫卻驚心動魄交鋒中的白月秋和曲香蘭,露出了一個與往常無異的溫和笑容:

“戲看完了,收拾一下,回去歇晌。下午,還有的忙呢。”

彷彿剛才那談笑間懾服封疆大吏、輕描淡寫佈下棋局的,並非是你。

南華大街,陽光刺目,肉香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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