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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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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曲香蘭歡快的笑聲與車輪的沙沙聲,交織成一曲充滿生機與希望的小調,在南華大街上空回蕩。

而站在新生居供銷社明亮玻璃櫥窗後的白月秋,手裏拿著一塊抹布,卻忘了擦拭櫃枱,隻是怔怔地透過玻璃,望著外麵陽光下那個笑得無比燦爛、彷彿全身都在發光的曲香蘭,望著那個負手而立、從容含笑的你。

她的心中,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她有些羨慕,甚至……是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嫉妒。羨慕那個在她看來容貌或許不及自己青春靚麗、年紀甚至可能比自己大上一輪的女人,可以如此光明正大、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你的全部注意力、獨一無二的寵愛,以及那份無微不至、耐心到極致的親手教導。而你對她,似乎永遠都是欣賞、器重、關懷,卻隔著一段屬於“東家”與“下屬”、“姐夫”與“小姨子”的、禮貌而明確的距離。

那個笨拙摔倒、又在你鼓勵下勇敢爬起、最終成功駕馭“鐵馬”的女人,此刻臉上洋溢的幸福與自由,是如此耀眼,如此……令人心折。那是她白月秋從未擁有過,或許也永遠無法擁有的東西。

但是,很快,她就強行將這一絲絲翻湧上來、不合時宜的負麵情緒,用力地壓了下去。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過去,自己肩上的責任,以及……你給予她的信任與期許。

她想起了,自己曾經是峨嵋派這一代弟子中,公認最漂亮、也最聰明的幾人之一。如果不是整個峨嵋派在時代浪潮中選擇了加入“新生居”這個更廣闊的平台,如果不是大師姐丁勝雪機緣巧合嫁給了你……她白月秋,或許有相當的機會,去角逐下一任峨嵋派掌門之位,在蜀中那個相對封閉的江湖圈子裏,度過受人尊敬卻也難免侷限的一生。

她想起了,自己為了峨嵋派,也為了證明自己,在派內產業“錦繡會館”裡,是如何辛辛苦苦、殫精竭慮地經營,將綢緞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為門派積累了可觀的財富,也為自己贏得了“能幹”的名聲。她以為那就是她能力的極限,是她價值的體現。

後來,她受到了長老孫崇義的特別賞識和推薦。沒有像許多普通的師姐妹那樣,被派往漢陽那些轟鳴的鋼鐵廠、紡織廠裡,成為一名默默無聞的流水線女工(雖然那也是“新生居”宏偉藍圖中的重要一環,但她知道自己誌不在此)。

她有幸,被送往了那個在所有新生居核心成員心目中,都如同人間仙境、未來之城一般的聖地——安東府。

在那裏,她親眼見證了,也親身融入了那個完全由鋼鐵、蒸汽、電力、流水線、標準化、以及一套全新的思想與製度所構建起來、充滿活力與秩序的近現代工業化文明社會!那裏的工廠、寬路、明亮的電燈、奔跑的火車、繁忙的碼頭、晝夜不息的工廠……徹底顛覆了她過去十幾二十年建立起來的所有世界觀!那是一種震撼靈魂、混合著渺小感與巨大興奮的體驗。

在那裏,她係統地學習了半年。不是武功秘籍,不是女紅廚藝,而是現代商業管理知識、基礎會計、市場營銷、物流倉儲、甚至還有一些淺顯的機械原理和自然科學常識。那些看似枯燥的理論和表格,在她眼中卻如同開啟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讓她明白了“生意”原來可以這樣做,“組織”原來可以這樣高效,“財富”原來可以這樣創造。

最後,她以優異的成績結業,並得到了孫崇義和錢大富兩位“新生居”高層的聯名舉薦,被委以重任——帶著總部的信任、一筆不菲啟動資金、幾名受過基礎培訓的年輕夥計,以及一船琳琅滿目卻在此地毫無名氣的商品,遠赴這人生地不熟、夷漢雜處、勢力盤根錯節的滇中雲州,開設第一家“新生居供銷社”,為你的西南戰略,打下最前沿、也最艱難的一顆釘子。

這兩年來,她一個人在這裏,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麵對了多少次本地商幫明裡暗裏的刁難、排擠、甚至威脅,隻有她自己的心裏最清楚。看著倉庫裡日益堆積的存貨,看著賬本上觸目驚心的虧損,看著手下夥計們從滿懷希望到漸漸迷茫的眼神……無數個深夜,她獨自在燈下覈算賬目,思考破局之策,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卻無人可以傾訴,隻能將所有的焦慮、疲憊和偶爾湧上心頭的軟弱,死死壓在心底,用更堅強的外殼包裹起來。

直到昨天,你的出現。

你騎著“鐵馬”,帶著絕色“苗女”,以一種幽默風趣到近乎張揚的方式,闖入了雲州城的視線,也闖入了她幾乎絕望的等待中。

然後,你用最直接、甚至有些殘酷的方式,點破了她兩年來百思不得其解的核心問題——新生居的商品,並不是不好,不是沒有價值。它們隻是缺乏一個向世人展示其非凡之處、顛覆性價值的“機會”和“舞台”!缺乏一個能夠引發關注、製造話題、引領潮流的“引爆點”!

而你自己,就成為了那個最好的“引爆點”。你的“鐵馬”,你的“苗女”,你在滇香樓的“表演”,乃至昨夜賭場的風波(她雖不知細節,但能感覺到)……所有這一切,都在為你帶來的商品造勢,都在為“新生居”這個品牌,注入神秘、強大、新潮、不可抗拒的光環。

在那一刻,她終於徹底明白了。

為什麼你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裏,兵不血刃地整合蜀中那麼多桀驁不馴的江湖門派,讓峨嵋、青城、唐門這樣的千年大派都甘心依附?

靠的,絕不僅僅是你那深不可測、如同神明般的強大武力(雖然那至關重要)。

更重要的,是你那種遠超這個時代所有人想像的宏大格局、長遠眼光,以及將各種資源、人才、事件巧妙編織在一起,為實現一個宏偉目標而服務的恐怖佈局與操盤能力!你不僅能看到三步、五步之後的棋,你甚至能看到整盤棋局的終局模樣,並能為之中每一個棋子的落點,找到最合理、最有力的解釋和推動力。

在你麵前,莊學紀的貪婪短視,莊無凡的老謀深算,甚至滇中這錯綜複雜的土司格局,都彷彿成了棋盤上任你擺佈的棋子。而你,是那個執棋的人,冷靜,從容,帶著俯瞰眾生的淡然與掌控一切的力量。

想通了這一切,白月秋心中最後那點因為個人情緒而產生的漣漪,徹底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熾熱、更加純粹的信念與鬥誌。

她看著窗外陽光下歡笑的曲香蘭,看著負手而立的你,握緊了手中的抹布。

“她是幸運的,能得你如此傾心相待。”白月秋在心中輕聲對自己說,“但我,也有我的路,我的價值。姐夫和孫總辦、錢總辦將雲州這個地方交給我,兩年多的虧損都沒有責難我,這是信任,也是考驗。我要做的,不是去羨慕別人擁有的,而是用好他們給予我的機會和舞台,證明我白月秋,配得上這份信任,走出屬於我自己的漂亮一步!”

她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堅定,甚至比以往更加銳利。她轉過身,不再看窗外,開始麻利地擦拭起光潔的櫃枱,腦海中已經開始飛速盤算,如何利用上午這場“公開教學”引發的轟動,進一步推動店鋪的銷售,落實你昨晚關於“自行車學習班”的構想……

窗內窗外,陽光同樣明亮。每個人都在屬於自己的軌道上,向著光明的方向,努力前行。

在寬敞平坦、青石板鋪就的南華大街上,盡情地玩鬧、練習、享受著新技能帶來的自由與快樂,整整一個上午之後,日頭已然高懸中天。

火辣辣的太陽,如同一個巨大的熔金火球,高高懸掛在湛藍無雲的天穹正中央,將熾烈而毫無保留的光芒與熱力,肆意地潑灑向這片古老而充滿生機的土地。青石板路麵被曬得微微發燙,蒸騰起氤氳的熱氣,扭曲了遠處的景物輪廓。街邊的樹木耷拉著葉子,知了在蔭蔽處發出不知疲倦的嘶鳴。空氣變得燥熱,行人紛紛尋找蔭涼,或搖著扇子匆匆而過。

曲香蘭早已香汗淋漓,緊身的苗族衣裙後背濕了一小片,緊貼在玲瓏的曲線上。她美艷的臉頰因為長時間的運動和興奮,泛著健康而誘人的紅暈,如同熟透的蘋果,幾縷濕發貼在額角和鬢邊,更添幾分慵懶嬌媚的風情。但她眼中光芒閃亮,毫無疲態,依然對騎行樂此不疲,隻是速度放慢了許多,在街上來回悠然地兜著圈子,享受著掌控平衡、禦風而行的奇妙感覺。

你估摸著時間也差不多了,拍了拍手,對仍在慢悠悠騎車的曲香蘭笑道:“好了,我的騎手,該收工了。太陽太毒,再騎下去要中暑了。回去洗把臉,喝點水,休息一下。”

曲香蘭聞聲,這才意猶未盡地捏了捏剎車,將車穩穩停在你麵前。她輕盈地跳下車,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卻對著你露出一個燦爛至極、混合著成就感和依賴的笑容:“嗯!聽夫君的!”聲音因為運動而帶著一絲微微的喘息,聽起來格外嬌軟。

你們在周圍人群尚未完全散去、依舊充滿了驚嘆、好奇、羨慕、探究等等複雜目光的注視下,推著自行車,如同得勝歸來的將軍,從容不迫地返回新生居供銷社。

然而,你才剛一踏進店門,就看到了讓你既感欣慰,又有些忍俊不禁的一幕。

隻見你那極具商業天賦和行動力的便宜“小姨子”白月秋,正像一位指揮若定、揮斥方遒的女將軍,又像是幹勁十足的包工頭,單手叉著她那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另一隻手對著門口指指點點,正指揮著四五個看起來手腳麻利但顯然沒什麼經驗的年輕夥計,七手八腳、滿頭大汗地將一塊嶄新、木質厚實、刷著白漆的巨大木板,艱難地抬起來,試圖掛到供銷社大門旁邊、最為顯眼、人流量最大的一麵牆壁上。

那塊木板顯然剛做好不久,還能聞到新鮮的油漆和木材氣味。木板最上方,用鮮艷醒目、筆觸粗獷的大紅色油漆,歪歪扭扭卻又力透板背地寫著幾行巨大的漢字,充滿了市井招攬生意的直白與誘惑:

“新生居自行車傳習所,火熱招收學徒!”

“買車即教!包教包會!學不會分文不取!”

“名額有限!先到先得!學費每人僅需紋銀十兩!”

下麵還用稍小一些的字,補充了一些“細則”,比如“提前訂購車輛者學費減半”、“三人以上團報另有優惠”等等,雖然字跡不算漂亮,但條理清晰,賣點突出,充滿了急迫感和煽動性,完全是衝著將上午的“圍觀熱度”迅速轉化為“真金白銀”而來。

幾個夥計顯然沒幹過這種“高空作業”,加上木板沉重,掛得有些吃力,位置也擺得不太正。白月秋在下麵急得跳腳,又不敢大聲嗬斥怕影響店鋪形象,隻能壓低聲音快速指揮:“左邊高點!不對,右邊!哎呦你們小心點!別把牌子磕壞了!對準那個釘子!對,就那裏,掛上去!”

她那張清秀的俏臉上,因為焦急和用力指揮而泛著紅暈,鼻尖沁出細小的汗珠,幾縷髮絲從鬢邊散落,被她不耐煩地撩到耳後。但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充滿了巨大的成就感和對未來“錢景”無限的憧憬與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白花花的銀子如同流水般湧來。

你站在店門口,看著她這副幹勁十足、充滿生機、將聰明才智全部用在“搞錢”大業上的可愛模樣,不由得停下了腳步,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讚許、欣慰與些許好笑的溫暖笑容。

這個丫頭,確實是個做生意的天才胚子。嗅覺敏銳,行動力強,懂得借勢,更懂得將抽象的熱度迅速具象化為可操作的商業模式。昨天才點撥了她關於“奢侈品”和“身份象徵”的理念,今天她就活學活用,搞出了這個“自行車傳習所”的點子,雖然定價策略還顯得稚嫩和保守(在你看來),但這股子聞風而動、敢想敢幹的勁頭,非常難得。

你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正仰著頭、全神貫注盯著夥計們掛招牌的白月秋身邊。她太過專註,甚至沒立刻發現你回來。你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的、單薄的香肩。

“嗯?”白月秋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看到是你,臉上瞬間飛起兩朵更濃的紅霞,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姐夫,你回來了?你看,我這個……‘自行車傳習所’的招牌,弄得怎麼樣?我覺得上午那麼多人看著,肯定有人心動,咱們得趕緊把名頭打出去!”

你笑著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塊已經掛得差不多了、紅字白底格外醒目的大木牌,語氣溫和地肯定道:“不錯,月秋。很有商業頭腦,知道抓住時機,趁熱打鐵,將我們上午製造出來的轟動效應,迅速而有效地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商業機會和利潤增長點。行動很快,想法也對路。”

得到你的誇獎,白月秋的眼睛更亮了,臉上露出抑製不住的得意和開心,剛想再說點什麼。

但你話鋒猛地一轉,抬起手,用食指輕輕點了點木牌上“學費每人僅需紋銀十兩”那行字,用一種略帶神秘和高深莫測的語氣,緩緩說道:

“但是——”

你故意拉長了聲音,看著白月秋瞬間從得意轉為疑惑的臉。

“你這個價格,定得實在是……太便宜了。便宜到……簡直是在侮辱我們‘新生居’的招牌,也是在侮辱那些未來可能來學習的‘貴人’們的身份和智商。”

“便……便宜?!”白月秋聞言,那雙美麗的丹鳳眼瞬間瞪得溜圓,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和極度不解的表情,聲音都因為驚訝而拔高了些許,“姐夫,十兩銀子一個人,還便宜?!這都足夠雲州城一個普通的三口之家,舒舒服服、衣食無憂地過上大半年好日子了!要是再貴……我怕是就真的沒人願意花這個‘冤枉錢’,來學這個……看起來華而不實、除了招搖好像也沒什麼大用的玩意兒了吧?”

她指著門外,那裏還有零星星的人對著店鋪和招牌指指點點:“咱們麵對的,可不全是揮金如土的傻子。十兩銀子,對普通人是钜款,對那些有錢的公子哥、小姐、富商來說,也是一筆需要考慮的開支。定得太高,萬一嚇跑了人,咱們這招牌剛掛出去不就成笑話了?”

你看著她那副充滿了疑惑、急切,甚至帶著點“你不懂市場”的執拗表情的可愛模樣,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加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用一種充滿了現代商業智慧、近乎“降維打擊”般的語氣,緩緩地、清晰地解釋道:

“月秋啊月秋,看來,我昨天跟你說的,關於我們新生居真正要賣的是什麼,你還是沒有完全明白,或者說,沒有真正吃透。”

你向前踱了一步,目光再次落在那塊招牌上,彷彿能透過木板,看到其後湧動的消費心理與市場規律:

“你聽好了。從現在開始,立刻,馬上,找人把招牌上那個‘十兩’,改成‘一百兩’!對,紋銀一百兩,一個人!而且,在後麵給我加上一行小字,用最醒目的硃砂寫:‘每日僅限十個名額,額滿即止,欲學從速!’”

“什麼?!一百兩?!還每天隻招十個?!”白月秋徹底懵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一百兩銀子!這已經不是“貴”能形容的了,這簡直是搶錢!不,比搶錢還狠!搶錢還有風險,這簡直是……明搶!

你轉過身,目光如炬,看著她震驚到失語的臉,一字一句,如同鎚子敲釘,將現代“奢侈品營銷”、“稀缺性創造”和“身份區隔”的核心邏輯,烙印進她的腦海:

“你要牢牢記住,並且從現在起,刻在你的骨子裏——我們新生居,賣的從來就不僅僅是一輛看起來有點神奇的‘鐵馬’自行車,更不僅僅是一項可以用來炫耀、代步的騎車技術。”

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人性與市場的冷酷穿透力:

“我們賣的,是一種‘身份’!一種‘地位’!一種可以讓他們在所有人麵前,都顯得與眾不同、卓爾不群、走在時代最前沿的、全新的‘生活方式’和‘社交標籤’!”

你微微俯身,逼近她,聲音壓低,卻更具衝擊力:

“想想看,月秋。當整個雲州城,隻有極少數——比如每天十個——人,能夠花費一百兩巨資,在我們這裏學會騎這神奇的‘鐵馬’。當他們騎著車,招搖過市,接受著全城人羨慕、嫉妒、好奇的目光時,他們買的,是那輛車嗎?是那點技術嗎?”

“不!他們買的,是那種‘我花了別人花不起的錢,學會了別人學不會的東西,擁有了別人沒有的體驗’的、無與倫比的優越感和虛榮心的滿足!他們買的,是踏入一個‘高階圈子’的入場券,是向所有人宣告‘我與你們不同’的身份象徵!”

“越是昂貴,越是限量,越是難以得到的東西,那些自詡為上層人士、追求與眾不同、需要用外在物品彰顯自身實力與品味的有錢人,就越會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趨之若鶩!他們會互相攀比,會以成為這‘十人’之一為榮,會主動為我們宣揚!因為擁有它,本身就成了他們‘實力’和‘眼光’的證明!”

你直起身,目光掃過店鋪裡那些琳琅滿目、在普通百姓看來或許“華而不實”的商品,語氣斬釘截鐵:

“便宜,隻會讓它淪為和菜市場的蘿蔔白菜一樣,讓人挑挑揀揀,討價還價。昂貴和稀缺,才會讓它成為人人渴望的‘奢侈品’和‘身份象徵’。這,纔是我們新生居高階產品線應該走的道路!你,現在,明白了嗎?”

在聽完你這番融合了現代消費心理學、品牌溢價理論和飢餓營銷策略的、“降維打擊”式的透徹分析之後,白月秋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雷霆劈中,先是徹底地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常識和之前的商業經驗都在這一刻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但隨即,她那顆極其聰慧、一點就透的商業頭腦,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消化、吸收你話語中蘊含的驚人邏輯!

是啊!為什麼那些達官貴人要穿綾羅綢緞、戴珠寶翡翠、用名窯瓷器?僅僅是因為它們好看、好用嗎?不!更是因為它們昂貴、稀有,能彰顯身份!為什麼同樣的東西,打上“禦用”、“貢品”的標籤,價格就能翻上十倍百倍?因為那代表著至高無上的認可和獨一無二的稀缺!

自己之前隻看到了商品的“使用價值”和“普遍接受度”,卻完全忽略了在特定階層中,商品的“符號價值”和“社交價值”可能遠超其本身!姐夫看的,根本不是眼前這一城一池的得失,他是在為“新生居”這個品牌,在雲州、在滇中,乃至在整個上層社會的認知中,定位!定一個高高在上、令人仰望的調子!

白月秋那雙明亮而充滿智慧的美眸之中,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光芒!那光芒裡充滿了恍然大悟的興奮、對更高層次商業邏輯的敬畏與嚮往,以及一種“原來生意還能這樣做”的巨大震撼與狂喜!

“姐夫!我……我明白了!月秋徹底明白了!”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臉上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甚至比剛才指揮掛招牌時還要紅潤,“是月秋愚鈍,眼界太淺,隻看到蠅頭小利,沒看到品牌大道!我這就去改!立刻改!一百兩!每日十人!額滿即止!”

她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渾身充滿了全新的能量和靈感,甚至顧不上禮儀,轉身就對那幾個剛剛掛好招牌、累得氣喘籲籲的夥計喊道:“快!快把那牌子再摘下來!不對,先別摘!李二,你立刻去街口老張木匠鋪,讓他用最好的木頭,照這個樣式,但做得更氣派、更精緻,立刻重做一塊招牌!紅字要更亮!要鑲金邊!對,就是鑲金邊!錢不是問題,天黑之前必須做好掛上!王五,你去賬房支筆錢,買些上好的硃砂和金粉來!快!都動起來!”

看著白月秋瞬間進入狀態,如同上了發條般高效地指揮起來,眼中閃爍著與你如出一轍的、對市場與人性的精準把握和掌控慾望,你滿意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這塊璞玉,稍加雕琢,未來在商業上的成就,或許不可限量。

“嗯,明白了就好。具體細節,你把握。記住,格調一定要高,服務一定要周到,要讓他們覺得這一百兩花得‘值’,花得‘有麵子’。”你最後補充了一句,便不再過多乾涉。充分授權,讓她在實踐中成長,纔是最好的培養。

“是!姐夫放心!月秋曉得!”白月秋用力點頭,臉上是混合了恭敬、崇拜與巨大鬥誌的燦爛笑容。

在點撥、並徹底重塑了白月秋關於“自行車傳習所”(或許該改叫“高階騎行培訓”了)的定價與運營策略之後,你並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深入下去。專業的細節,交給專業的人去完善,你隻需要把握方向和原則。

你反而像是一個剛剛處理完“小事”、回歸日常生活的普通男人一樣,舒展了一下因為站立稍久而有些緊繃的肩背,甚至還帶著幾分慵懶地,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用再自然不過的語氣說道:

“好了,好了,正事談完了。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又是教騎車,又是看熱鬧,我這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前胸貼後背了。”

你揉了揉腹部,臉上露出幾分“饞”的表情,目光掃過店內貨架上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品,最終落在那一排排碼放整齊、鐵皮包裹、印著“新生居”徽記和“紅燒牛肉”、“紅燒豬肉”、“午餐肉”等字樣的罐頭上。

“今天中午,就別麻煩後廚了。”你咧嘴一笑,露出一個帶著幾分“頑皮”和“炫耀”意味的笑容,對著白月秋,也對著剛剛停好車、走過來好奇張望的曲香蘭說道:

“讓你們也嘗一嘗,我的手藝!雖然簡單,但保準讓你們吃了忘不了!”

說著,你便在白月秋和曲香蘭那充滿了好奇、期待,又帶著幾分“你還會做飯?”的驚疑目光注視下,極其自然地走到貨架前,信手抄起兩罐沉甸甸的“紅燒豬肉”罐頭,又順手從旁邊蔬菜筐裡撿了幾顆水靈靈、青翠欲滴的新鮮白菜——這是店鋪夥計們一早剛從後院自家小菜園裏採摘回來的。你拿著東西走到櫃枱,看也沒看價格,隨手從懷裏摸出幾個銅板,“叮噹”一聲扔進櫃枱上的錢箱裏,動作隨意得就像在自家廚房取用食材。

然後,你抱著罐頭和白菜,轉身,便大搖大擺、熟門熟路地走進了供銷社後麵那個連線著後院、雖然麵積不大、陳設簡陋,但卻被白月秋收拾得十分乾淨整潔的職工小廚房。

廚房裏灶台、鐵鍋、碗瓢盆一應俱全。你將兩罐罐頭放在灶台邊,拿起菜刀,動作嫻熟地將幾顆白菜去根、剝開、洗凈,隨手切成不大不小的塊狀。然後,你找到開罐器,“哢嚓”兩聲,利落地撬開兩罐罐頭的鐵皮蓋子。

頓時,一股濃鬱、醇厚、帶著獨特醬香和肉脂香氣的味道,猛地從罐口噴湧而出!那是一種這個時代的烹飪極難達到、工業標準化生產與現代調味技術結合產生、霸道而極具侵略性的複合香氣!醬油的鹹鮮、糖的甘醇、豬肉經過長時間高溫高壓燉煮後徹底釋放的豐腴肉香,以及提鮮到令人食慾大開的味精,瞬間瀰漫了整個小小的廚房,甚至透過門縫,向外飄散。

白月秋和曲香蘭忍不住跟到廚房門口,探頭好奇地看著。隻見你將切好的白菜鋪在鍋底,然後將兩罐內容物——大塊大塊色澤紅亮油潤、肥瘦相間、顫巍巍的紅燒豬肉,連同濃稠油亮的醬色湯汁——一股腦兒倒了進去。你又舀了幾瓢清澈的井水進去,剛好沒過食材,扔進幾片薑、一段蔥,蓋上厚重的木頭鍋蓋,便蹲下身,熟練地引燃灶膛裡的柴火,開始用大火猛烈地燒煮起來。

很快,鐵鍋裡便傳出了“咕嘟咕嘟”的、歡快而劇烈的沸騰聲。更加濃鬱、更加霸道、更加勾魂攝魄的肉香味,混合著白菜清甜的氣息,如同火山噴發般,從鍋蓋邊緣的縫隙、從廚房的視窗、門縫,猛地噴湧而出,強勢地席捲開來!

那香味,和這個時代任何酒樓、任何家庭烹飪出的燉肉香氣,都截然不同!它更加集中,更加醇厚,更加“鮮香”,帶著一種工業化產品特有的、標準而強烈的風味衝擊力。它彷彿擁有實體,能順著人的鼻腔直衝天靈蓋,瘋狂地撩撥、挑逗著每一個聞到它的人的味蕾和那早已被勾起的、最原始的食慾!就連後院馬棚裡那頭黑騾子,都忍不住打了個響鼻,躁動地踏了踏蹄子。

“咕咚……”不知是誰,先忍不住嚥下了一大口口水。

在將這一大鍋香氣霸道、色澤誘人的“罐頭紅燒肉燉白菜”做好之後,你並沒有像普通人家裏那樣,在屋內擺上桌椅,一家人圍坐,開始安靜地用餐。

你反而做出了一個讓白月秋和店裏夥計們都有些愕然的舉動。

你指揮著那幾個剛剛被白月秋支使得團團轉、此刻又被廚房香味勾得魂不守舍的年輕夥計,將店裏一張平時用來擺放樣品、頗為厚重結實的八仙桌,和幾條配套的長凳,直接抬到了供銷社門口,那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繁華大街上!就擺在店鋪招牌下方不遠、陽光能照到卻又不太刺眼的屋簷陰影邊緣。

然後,你親自用一個大陶盆,盛了滿滿一盆熱氣騰騰、紅白相間、湯汁濃鬱、香氣幾乎凝成實質的紅燒肉燉白菜,端到了八仙桌上。又讓夥計搬出一桶冒著熱氣、顆粒分明的雜糧乾飯,擺上幾副乾淨的碗筷。

“來來來,都別愣著,忙了一上午,都餓壞了吧?開飯開飯!”你彷彿一個最熱情好客、不拘小節的家主,招呼著早已被香味折磨得飢腸轆轆的白月秋、曲香蘭,以及那幾個不斷偷眼瞟向肉盆、喉結上下滾動的年輕夥計,圍著這張擺在街邊的八仙桌,在無數路人和對麵店鋪夥計驚訝、好奇、乃至有些怪異的眼神注視下,就著這盆“硬菜”和雜糧飯,毫無形象顧忌地、大口大口、酣暢淋漓地吃了起來!

你用勺子舀起一大塊顫巍巍、掛著濃稠醬汁的五花肉,連同一筷子吸飽了肉汁、變得晶瑩剔透的白菜,一起蓋在雜糧飯上,然後扒拉一大口送進嘴裏。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鹹甜鮮香在口腔中爆開;白菜軟爛清甜,完美地中和了肉的油膩,又飽吸了湯汁的精華;雜糧飯紮實有嚼勁,混合著肉汁,簡直是絕配!你吃得搖頭晃腦,一臉滿足,還不住地招呼:“香!真他孃的香!都多吃點!別客氣!”

白月秋起初還有些放不開,覺得在店門口大街上吃飯,實在有失體統,不符合她“白老闆”的形象。但看你吃得那麼香,再看旁邊曲香蘭已經學著你的樣子,小口卻飛快地吃著,臉上是毫不掩飾的享受,加上那霸道香味的持續誘惑……她終於也忍不住,拿起碗筷,夾了一小塊肉,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

下一刻,她的眼睛猛地睜大!那種前所未有的、濃鬱鮮香、層次豐富的味道,瞬間征服了她的味蕾!她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開始小口卻迅速地吃了起來,臉頰因為美味和些許興奮而泛紅。

那幾個年輕夥計更是早就忍不住了,得到允許後,立刻狼吞虎嚥,吃得滿頭大汗,讚不絕口。

這一幕,在雲州城最繁華的南華大街上,在新生居供銷社門口,構成了一個極其奇特、充滿生活氣息卻又莫名“張揚”的畫麵:衣著光鮮的掌櫃、美艷的苗女、幾個夥計,圍坐在街邊,對著一盆肉菜大快朵頤,香氣四溢,吃得酣暢淋漓,全然不顧路人側目。

果然,不出你所料。

那霸道、獨特、充滿侵略性的肉香味,很快就像擁有了生命和翅膀,順著街道上的微風,瘋狂地擴散開來,飄滿了整條繁華的長街!

無數路過的行人,無論是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扇子的閑漢,牽著孩子的婦人,還是坐著小轎經過的富戶家眷,都無一例外地被這前所未有、勾魂攝魄的香氣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伸長脖子,使勁抽動鼻子,臉上露出了混合著陶醉、渴望、好奇與難以置信的表情。

“什麼味兒?這麼香?”

“我的天老爺,這也太香了吧?從沒聞過這麼香的肉味!”

“好像是那邊……新生居門口?他們在吃什麼?”

“走,過去看看!”

人群開始向新生居門口聚集,比上午看騎車時更加自發,更加被本能驅使。他們圍在幾步開外,看著你們吃得香甜,聞著那直往鼻子裏鑽的濃香,口水分泌的速度快得嚇人。竊竊私語聲、吞嚥口水聲此起彼伏。

甚至,連你們供銷社對麵不遠、那家雲州城最大、最豪華、招牌最亮的酒樓——“滇香樓”的劉老闆,都被這霸道無比的香味,從他三樓的雅間裏,硬生生地“勾”了出來!

這劉老闆年約五旬,身材肥胖,挺著個堪比懷胎十月的大肚子,臉上油光滿麵,穿著綾羅綢緞,手指上戴著碩大的翡翠扳指,一副典型的富態商人模樣。他本是聞到異味,皺著眉推開窗戶想看看哪個不長眼的在他酒樓對麵擺攤,擾了他貴客的清靜。然而,當那股濃烈鮮香、與他酒樓裡任何菜肴都截然不同的霸道肉味,順著風猛地灌入他鼻腔時——

“嘶——!”

劉老闆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瞬間精神了!他像一條嗅到了頂級餌料的胖頭魚,使勁抽了抽他那被酒色熏染得有些遲鈍的鼻子,肥胖的臉上先是露出了無比陶醉、彷彿發現了稀世珍寶般的狂喜表情,小眼睛瞪得溜圓!

隨即,他再也忍不住了!甚至顧不上體麵,邁著那雙被肥肉包裹的短腿,以與他體型極不相稱的敏捷速度,“噔噔噔”地衝下樓梯,衝出酒樓大門,在門口略一停頓,便精準地鎖定了香氣的源頭——新生居門口那桌正在大快朵頤的你們。

他臉上瞬間堆滿了生意人最擅長的、諂媚到近乎卑微的笑容,腳步不停地顛兒顛兒小跑過來,還沒到跟前,那帶著濃重本地口音、充滿驚嘆與討好意味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哎呦喂!我的白大掌櫃!白老闆!您幾位這是……這是吃的什麼神仙寶貝、龍肝鳳髓啊?這香味兒……這香味兒也太他孃的霸道、太勾魂了吧?!”

他跑到近前,也顧不上擦汗,先是對著白月秋點頭哈腰,然後目光就死死地黏在了桌上那盆已經下去小半、但依舊熱氣騰騰、色澤紅亮誘人的紅燒肉燉白菜上,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吞嚥口水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劉富貴在這南華大街上,開了大半輩子的滇香樓,自認也算嘗過、見過不少好東西!可……可就沒聞過、更沒吃過這麼香、這麼邪乎的燉肉!這味兒……絕了!真他孃的絕了!”

他搓著手,臉上露出近乎哀求的諂笑,眼巴巴地看著白月秋,又瞟了一眼隻顧吃飯、彷彿沒看見他的你,舔著臉說道:

“那個……白老闆,您看,咱們也是多年的老街坊了。我老劉……我能不能厚著這張老臉,跟您……討一小碗,就一小口,嘗嘗味兒?我實在是……被這香味勾得,魂兒都沒了!您放心,不白嘗!不白嘗!”

你依舊低著頭,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白菜,放進嘴裏細細咀嚼,彷彿眼前這個雲州城最大酒樓的老闆,和他那番誇張的表演,還不如眼前這塊吸飽了湯汁的白菜來得有趣。你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隻是不著痕跡地,用拿著筷子的右手尾指,極其輕微地,在你身邊正有些不知所措、看著劉老闆不知該如何應對的白月秋的手背上,輕輕點了一下。

這一個細微到幾乎無人察覺的動作,卻如同一個明確的指令開關。

早已與你心意相通、在生意場上歷練了兩年、本就聰慧過人的白月秋,在接收到你這“默許”甚至“鼓勵”的訊號之後,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瞭然與狡黠的光芒!她幾乎是立刻就完成了從剛才那個和你一起吃飯的“小姨子”,到精明幹練、職業素養極高的新生居供銷社“白大掌櫃”的角色切換!

她緩緩放下手中的碗筷,拿起桌上乾淨的布巾,動作優雅地擦了擦那因為吃了辣味(罐頭調味料裡有胡椒等)而顯得格外紅潤誘人的小嘴。然後,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對著那個滿臉諂媚、眼巴巴望著肉盆的劉老闆,露出了一個既甜美親切、卻又帶著清晰距離感和職業疏離感的標準化笑容。

她用一種不卑不亢、清脆悅耳的嗓音,緩緩說道,聲音足以讓周圍不少看熱鬧的人都聽清:

“哎呦,劉老闆,您這話說的,可真是太客氣,也太抬舉我們了。”

她指了指桌上那盆菜,語氣輕鬆隨意,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哪算什麼神仙寶貝、龍肝鳳髓啊?這不過是我們新生居員工,今天中午的工作餐罷了。用的就是我們店裏賣的、最普通的紅燒豬肉罐頭,加上幾顆後院自己種的白菜,隨便燉了燉。粗茶淡飯,登不得大雅之堂,讓劉老闆您見笑了。”

她越是說得輕描淡寫,劉老闆和周圍那些豎著耳朵聽的人,就越是心癢難耐,眼睛瞪得越大!工作餐?隨便燉燉?能燉出這種要人老命的香味?!騙鬼呢!

白月秋話鋒一轉,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和“規矩感”:

“您要是真想嘗一口,也……不是完全不行。畢竟劉老闆您是咱們雲州餐飲界的這個(她翹了翹大拇指),又是老街坊。”

她頓了頓,彷彿在斟酌用詞,然後才用一種帶著些許自豪、些許“不得已”的語氣,清晰地說道:

“不過呢,我們新生居有我們新生居的規矩。這道菜,名叫‘罐燜紅燒肉燴時蔬’,看起來簡單,但其用料、配方,乃至這燉煮的火候訣竅,都算是我……嗯,是我們東家秘傳的獨門手藝,輕易不外露的。”

她看了一眼依舊在安靜吃飯、彷彿事不關己的你,繼續對劉老闆說道:

“您也知道,物以稀為貴。這香味,這味道,劉老闆您是行家,自然知道價值。所以……若是破例讓您嘗一口,這價格嘛……”

她伸出右手,食指豎起,對著劉老闆,臉上笑容甜美依舊,吐字清晰:

“十兩紋銀,一小碗。概不賒欠,也不還價。您看……?”

“什……什麼?!十……十兩銀子?!就……就這麼一小碗……白菜燉肉?!”

聽到白月秋報出的這個堪稱恐怖的天價,劉老闆那張肥胖油膩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肌肉控製不住地抽搐起來!他像是被人用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屁股,當場就跳了起來!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肉痛和難以置信而變得尖利刺耳!

十兩銀子!這他孃的都夠在他滇香樓裡,點一桌有魚有肉、有酒有菜、足夠七八個人吃飽喝足的中等席麵了!就換這一小碗看起來平平無奇、除了香得邪乎之外沒什麼特別的燉菜?!這哪裏是賣菜,這分明是搶錢!是**裸的訛詐!是把他劉富貴當成了天字第一號大傻子來宰!

他氣得渾身肥肉亂顫,指著那盆菜,手指都在哆嗦:“白……白月秋!你……你這是坐地起價!是敲詐!是……”

然而,當他的目光,再一次,不受控製地落回那盆依舊散發著致命誘惑香氣的燉菜上時;當他的鼻子,再一次,貪婪地深深吸入一口那霸道鮮香、彷彿能勾起靈魂深處最原始食慾的濃鬱氣味時;當他看到周圍那些圍觀路人,雖然也被價格震驚,但更多是露出“果然如此”、“新生居的東西就是貴得離譜但也神奇得離譜”的複雜表情時……

他那個作為資深酒樓老闆、對美食和商機有著野獸般直覺的精明大腦,在經歷了短暫的憤怒和“被宰”的屈辱感後,瞬間被一個更強大、更誘人的念頭所佔據、所碾壓——

如果……如果他能搞到這燉菜如此美味的秘密!如果他能把這“罐燜紅燒肉”的做法,或者哪怕隻是那核心的調味配方搞到手,加入他滇香樓的選單……那將會引起怎樣的轟動?會吸引來多少食客?會帶來多少白花花的銀子?!到時候,十兩銀子一碗又算什麼?他甚至可以賣二十兩、三十兩!專供那些最有錢、最好麵子、最好奇的老饕和貴人!

與那可能帶來的、源源不斷的巨額利潤相比,眼前這十兩銀子的“嘗鮮費”和些許臉麵,又算得了什麼?這是投資!是對未知美味的必要勘探成本!

最終,在經歷了無比激烈、臉色變幻不定、額頭青筋都暴出來的天人交戰後,在周圍人群或好奇、或嘲笑、或等著看他如何抉擇的注視下——

這位在雲州餐飲界叱吒風雲多年的劉大老闆,猛地一咬牙,臉上肥肉一橫,彷彿下了赴死般的決心!他極其艱難、極其不捨地,從懷裏那鼓鼓囊囊、綉著金線的錢袋裏,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錠剛好十兩重、底部打著官印的雪花紋銀,看那樣子,彷彿在割自己心頭最肥美的一塊肉。

他幾乎是用“砸”的姿勢,將那錠銀子“啪”的一聲,重重拍在了白月秋伸出的、攤開的白皙手掌上,從牙縫裏擠出聲音,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十倍的笑容:

“行!白老闆!你……你夠狠!算你……算你們新生居牛!”

“不……不就是十兩銀子嗎?!老子我……我劉富貴,給了!”

“快!快給我盛一碗!我……我他孃的倒要親口嘗一嘗,看看這到底是個什麼神仙滋味兒,能值這個天價!”

白月秋接過那錠尚帶著劉老闆體溫和汗漬的銀子,入手沉甸甸。她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甜美、更加真誠,也更加……意味深長。

“劉老闆果然爽快!不愧是咱們雲州餐飲界的翹楚,有眼光,有魄力!”

她一邊說著恭維話,一邊麻利地拿起一個乾淨的白瓷小碗,用長柄木勺,從盆裡最油亮濃稠的部分,小心翼翼地盛了滿滿一碗。碗裏有兩大塊顫巍巍、紅亮誘人的五花肉,幾片吸飽湯汁、晶瑩剔透的白菜葉,還澆上了一勺濃稠油亮的醬色湯汁。熱氣混合著霸道的香氣,再次升騰而起。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這位花了十兩銀子巨資、才換來這一小碗“仙餚”的劉大老闆,在雙手微微顫抖地接過那碗滾燙、香氣撲鼻的燉菜之後,竟然並沒有像周圍那些看客想像的那樣,當場就迫不及待、狼吞虎嚥地吃下去,以驗證這“天價”是否值得。

他反而像是捧著什麼稀世奇珍、又像是捧著一碗即將揭示驚天秘密的“寶葯”,先是湊到碗邊,閉上眼,極其陶醉、極其貪婪地、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所有的香氣都吸進肺腑、刻進記憶裡。臉上露出了無比享受、近乎迷醉的表情。

然後,他猛地睜開那雙被肥肉擠成細縫的小眼睛,裏麵精光四射!他竟然端著那碗還燙手的燉菜,對白月秋和你草草點了點頭,連一句客套話都顧不上再說,轉身,邁開他那雙小短腿,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低著頭,護著碗,彷彿怕被人搶了似的,頭也不回地、急匆匆地就往自家滇香樓的大門衝去!

看那架勢,明顯是準備立刻回去,找他重金聘請的幾位大廚,關起門來,好好地、仔細地研究、分析、品嘗這碗“天價燉菜”的每一分滋味、每一種用料、每一絲火候的奧秘!試圖破解這“新生居”罐頭和神秘配方的秘密!

你這才慢悠悠地放下碗筷,拿起布巾擦了擦嘴,看著那個胖子匆匆離去、略顯滑稽的背影,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玩味、瞭然與一絲不屑的淡淡笑容。

你轉過頭,對著身邊那個還在看著手裏十兩銀子、又看看劉老闆背影、表情有些發愣、似乎還沒完全從這“十兩銀子一碗菜”的魔幻現實中回過神來的白月秋,用輕鬆隨意的口吻,笑著點撥道:

“月秋啊,下次,他要是再來,不管是自己來,還是派廚子、掌櫃的來,就別再賣這‘燉好的菜’給他了。”

你拿起桌上的罐頭空殼,在手裏掂了掂,金屬外殼發出輕微的“哐啷”聲。

“直接給他推銷這個——咱們新生居獨家秘方的‘紅燒豬肉罐頭’。告訴他,這罐頭開蓋即食,加熱更佳。用法多樣,無論是燉白菜、燉土豆、燒豆腐,還是直接下飯,都是人間絕味。”

你看著白月秋漸漸亮起來的眼睛,繼續說道:

“價格嘛,就定二兩銀子一罐。愛買不買。你可以‘好心’提醒他,這罐頭的風味獨一無二,關鍵在於我們特殊的原料配比和烹飪技藝,裏麵的‘鮮味’是幾十種珍稀香料和秘法調製的,獨此一家,別無分號。他家的廚子就算嘗出了大概,也絕對仿製不出那個‘魂兒’。”

你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弧度:

“反正,這罐頭裏除了豬肉和其他調料,還加了隻有安東府供銷社總部才買得到的味精,或者像你剛才說的,是用了些特殊海產一起熬煮濃縮的精華替代味精的作用。任憑他滇香樓的廚子手藝再高,鼻子再靈,沒有這核心的‘鮮味’來源,做出來的,也不過是普通的紅燒肉罷了,絕不可能有咱們罐頭這麼霸道勾魂的滋味。到時候,他要麼放棄,要麼……就隻能乖乖地,持續地從我們這裏買罐頭。”

“到時候,這罐頭,可就不止是二兩銀子一罐了。說不定,還能和他談談長期供貨,或者……授權合作呢?”你最後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

“噗嗤——”

白月秋在聽完你這番“欲擒故縱”、“卡住命脈”的連環算計之後,終於徹底明白過來,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笑容如春花綻放,明媚動人,眼中充滿了對你這番“陽謀”的佩服和一絲“姐夫你也太壞了”的俏皮調侃。

“姐夫,你這……這也太‘損’了點吧?先是十兩銀子一碗吊足他胃口,勾起他無窮好奇和貪念;等他回去發現根本模仿不了,又用二兩銀子一罐的‘源頭’拿捏他……這不是把他劉富貴放在火上慢慢烤,還讓他心甘情願地自己添柴嗎?”

你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溫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方纔悠然道:

“生意場上,願打願挨。我們賣的是獨一無二的產品和價值,他買的是可能帶來的巨額利潤和行業地位。我們明碼標價,沒有強買強賣。他若覺得不值,大可不買。他若想靠仿製發財,就得承擔破解失敗的風險。這,便是商業的規則,也是……我們新生居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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