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夕陽的餘暉將街道染成一片溫暖的金橘色。人流比午後更顯密集,販夫走卒、行商坐賈、歸家的百姓、巡街的兵丁……各色人等穿梭往來,喧鬧聲、叫賣聲、車馬聲、孩童嬉笑聲混雜在一起,蒸騰著獨屬於邊陲大城粗糲而鮮活的生命力。
你將自行車在門口停穩,示意曲香蘭側坐上去。她有些笨拙地撩起繁複的苗裙裙擺,小心翼翼地側身坐上後座,一手抱著汽水瓶和蛋糕,另一隻手有些無措,不知該扶哪裏。你回頭看她一眼,笑道:“抱緊我的腰,坐穩了。”
曲香蘭俏臉微紅,在路人或好奇或驚艷的目光注視下,輕輕“嗯”了一聲,伸出纖細的手臂,環住了你的腰身,將溫軟的嬌軀貼在你背上。隔著單薄的衣衫,你能清晰感受到她身體的曲線與溫度,以及那微微加速的心跳。
你不再遲疑,右腳在踏板上一蹬,自行車便平穩地向前滑出。初始的晃動讓曲香蘭低低驚呼了一聲,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但你很快掌握了平衡,車輪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發出均勻而輕快的“沙沙”聲,載著你們,匯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晚風拂麵,帶著雲州城混雜著炊煙、塵土、食物香氣與遠方山野氣息的特有味道。夕陽將你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穿著樸素青衫、氣質卓然的年輕書生,騎著一輛前所未見、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雙輪“奇物”,後座載著一位容顏絕世、銀飾叮噹的苗家美婦——這組合實在太過醒目,所過之處,無不引得路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驚嘆聲、議論聲不絕於耳。
“快看!那是什麼東西?兩個輪子竟能立住?”
“瞧那娘子!真是天仙般的人物!”
“那鐵架子自己會走?怪哉!怪哉!”
“莫不是番邦來的奇技淫巧?”
……
對於這些目光與議論,你恍若未聞,隻是不緊不慢地蹬著車,彷彿閑庭信步。曲香蘭起初還有些羞赧,將臉微微埋在你背後,但很快便被自行車平穩而新奇的行進方式,以及手中那兩樣“奇物”吸引了注意力。
她試著用貝齒去咬那汽水瓶的鐵瓶蓋。試了幾次,終於“啵”的一聲輕響,瓶蓋跳開,一股帶著橘子清香的甜膩氣息伴隨著細微的氣泡聲湧出。她驚訝地輕呼一聲,小心翼翼地湊到瓶口抿了一小口。冰涼爽甜、帶著刺激氣泡的液體滑入口中,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奇特口感。她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像隻偷到腥的貓。
“夫君,這甜水……好奇妙!”她湊在你耳邊,吐氣如蘭,聲音裏帶著孩童般的驚喜,“又甜,又有些紮舌頭,涼絲絲的,真好喝!”
你感受著耳畔的溫熱氣息,微微一笑,沒有回頭:“慢點喝,小心嗆著。這叫汽水,就是用果子糖水加了氣。”
她又撕開蛋糕的油紙包裝,一股濃鬱的奶油和雞蛋混合的香甜氣息撲鼻而來。那鬆軟金黃的糕體,雪白細膩的奶油,對她而言同樣是前所未見。她小心地捏起一小塊送入口中,細膩綿軟、入口即化的口感,以及那香甜不膩的滋味,讓她幸福地眯起了那雙嫵媚的桃花眼,發出滿足的喟嘆。
“夫君……這個,這個糕點,也好好吃!”她一邊小口吃著,一邊含糊不清地感嘆,“我活了四十多年,走南闖北,也算吃過些好東西,可從未嘗過這般滋味!又軟又香又甜,還不膩人……這‘新生居’到底是誰人所創?竟能做出如此神仙般的吃食?”
你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目視前方逐漸華燈初上的街景,淡淡道:“不過是一些閑暇時琢磨出的小玩意兒罷了,不值一提。你若喜歡,以後常買給你吃便是。”
曲香蘭微微一怔,隨即想到你那層出不窮的“神仙手段”,心中瞭然,看向你背影的目光,不禁又柔了幾分,環在你腰間的手臂,也悄悄收緊了些,將臉頰輕輕貼在你的背脊上,低低“嗯”了一聲,不再多問。
你騎著車,看似漫無目的地在雲州城寬闊的主街和錯綜的巷陌間穿行,速度不急不緩,如同一個真正的外來遊客,好奇地打量著這座滇中首府的繁華與細節。然而,你的神念早已如同無數無形的觸角,悄無聲息地蔓延開去,捕捉著街頭巷尾每一絲可能有用的資訊。
你的耳朵過濾著喧囂的市聲,精準地捕捉著那些被刻意壓低、或在不經意間流露的對話片段:
路邊一個賣烤餌塊的老漢,一邊翻動著鐵架上的米餅,一邊對旁邊賣草鞋的老嫗低聲道:“……聽說了麼?莊家二爺上個月又加了三成的‘水路平安錢’,說是赤河上遊水匪鬧得凶,要加派人手巡江。呸!我看就是變著法兒摟錢!這下可好,從景東府下來的木料,走水路比走山路還貴了!”
不遠處一個看似歇腳的短打扮漢子,蹲在茶館簷下,對同伴抱怨:“……點蒼派封山都五六天了,山下的集市都冷清了不少。俺們這些靠給山上送柴米油鹽過活的,都快揭不開鍋了。唉,也不知道山上到底出了什麼事,問誰都不說,神神秘秘的……”
幾個穿著綢衫、像是小商賈模樣的人,聚在一家乾貨鋪門口,愁眉苦臉地交談:“……這日子是越來越難過了。莊家把控著碼頭、車馬行,連城裏的鋪麵租子都漲了又漲。咱們這些小本生意,賺的銀子大半都交了‘孝敬’,還讓不讓人活了?”
“小聲點!你不要命了?隔牆有耳!……聽說那位‘小滇王’最近脾氣越發不好了,前幾日城南李記布莊的老闆,就因為晚交了一天‘例錢’,鋪子都被砸了,人現在還躺在家裏下不了床呢!”“唉……”
更遠處,一座氣派的酒樓二樓臨窗位置,幾個衣著光鮮、佩戴兵刃的江湖客,正憑欄飲酒,聲音雖被刻意壓低,卻逃不過你的感知:“……莊家這次的手筆不小啊,聽說連‘赤水幫’那邊都打點到了,要確保從蒙州到交州這段水路,‘乾乾淨淨’。”
“可不是麼,看來莊家是鐵了心要把那批貨……嗯,咱滇中的山貨,神不知鬼不覺地全送出去。點蒼派那邊封山,怕也是與此有關,掩人耳目罷了。”
“慎言!此事牽連甚大,莫要多談,喝酒喝酒!”
這些零碎的資訊,如同散落的拚圖片段,在你強大神唸的梳理與遠超常人的邏輯推演能力下,迅速被歸類、分析、串聯。莊家對水路的嚴密控製與瘋狂斂財、點蒼派異常封山背後的蹊蹺、本地商賈的怨聲載道、江湖勢力與莊家的隱秘勾連……一幅關於雲州,關於莊家,關於那場“山神”獻祭背後可能牽連的更大陰謀的模糊圖景,正在你心中逐漸清晰、成形。
而你騎行的路線,也並非完全隨機。你有意無意地,向著城市西南方向,那片屋宇連綿、明顯比尋常坊市更加規整、高大、戒備也似乎更森嚴的區域靠近。那裏,是雲州城的官署及豪族聚居區。遠遠望去,高牆深院,門樓巍峨,隱約可見“莊府”、“李府”等匾額。其中尤以一座佔據了幾乎半條街的龐大宅院最為醒目,門庭開闊,石獅猙獰,院牆高聳,守衛森嚴,即便相隔甚遠,也能感受到其不容侵犯的威嚴與壓抑感。那,想必就是“小滇王”莊氏一族的府邸所在了。
你沒有過於靠近,隻是在鄰近的街道緩速騎行了一圈,將周遭地形、崗哨分佈、人流特點等盡收眼底,便調轉車頭,向著來路返回。
曲香蘭渾然不覺你這些暗中觀察,兀自沉浸在新奇體驗與美味點心的愉悅中。她一會兒小口啜飲著甜絲絲、刺舌頭卻令人上癮的橘子汽水,一會兒小心品嘗著鬆軟香甜的奶油蛋糕,偶爾指著街邊某個有趣的雜耍攤販或售賣奇特色彩布匹的店鋪,在你耳邊軟語幾句,完全拋卻了太平道坤字壇主的陰鷙與心機,四十許歲的婦人,在你這“夫君”身邊,竟流露出幾分少女般的嬌憨與依賴。夕陽的餘暉為她精緻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角沾著一點白色的奶油,這幅畫麵,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純凈之美。
你偶爾回頭瞥見她嘴角的奶油,不由得失笑,空出一隻手,用手指輕輕替她拭去,動作自然親昵。指尖觸碰到她柔軟溫潤的唇瓣,帶來一陣微妙的悸動。
“瞧你,吃得像隻小花貓。”你笑著打趣,“這麼大個人了,還跟孩子似的。”
曲香蘭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雲,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羞赧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顫動,下意識地伸出粉嫩的小舌,舔了舔剛剛被你指尖拂過的唇角,那無意識的動作帶著難以言喻的魅惑。隨即,她似乎意識到這動作更顯曖昧,臉更紅了,嬌嗔地在你背上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聲音低如蚊蚋:
“夫君……你又取笑人家!”
其聲嬌柔,其態嫵媚,與昔日那個心狠手辣的太平道壇主判若兩人。晚風拂過,帶來她身上混合了糕點甜香與女子體香的淡淡誘人氣息。你感受著背後傳來的溫熱與柔軟,心中微微一動,但旋即壓下那一絲漣漪,轉過頭,繼續專註於前方的道路與腦海中不斷整合的資訊。
暮色漸濃,華燈初上。雲州城的夜晚,別有一番喧囂。酒樓茶肆燈火通明,絲竹管絃之聲隱約可聞,夜市也開始擺出攤檔,食物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
橘色的汽水空瓶被曲香蘭小心地拿在手中,蛋糕的油紙也仔細疊好。晚風吹動你的青衫衣袂,也拂動她鬢邊的髮絲與苗裙的流蘇。在越來越濃的暮色與漸次亮起的燈火中,你們的身影逐漸融入雲州城繁華而迷離的夜色深處,彷彿隻是無數過客中尋常的一對。
與此同時,新生居供銷社的後院。
白月秋牽著那頭毛色烏黑髮亮、步履沉穩的黑騾,沿著青磚鋪就的狹窄巷道,緩緩走向角落裏的簡易馬廄。夕陽的餘暉將院牆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裡飄浮著草料、塵土與騾馬身上特有的溫熱氣息。她低著頭,步履顯得有些遲緩,方纔在店鋪裡經歷的情緒劇烈起伏,此刻尚未完全平復。
臉上淚痕已乾,被晚風一吹,麵板有些緊繃,眼眶周圍依舊殘留著明顯的紅腫,像兩瓣被雨水打濕的桃花,反倒為她清麗絕倫的容顏添了幾分脆弱的淒美。她抿著唇,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著,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剛纔在店鋪裡發生的一切——那張溫和帶笑、卻彷彿能洞察一切的臉;那句輕描淡寫、卻又蘊含無邊威勢的“什麼東家西家”;那精準刺入“新生居”物流核心的致命提問;以及最後,那不由分說塞進她手中的、沉甸甸的一百兩銀票。
“東家……不,公子他……到底意欲何為?”她低聲自語,聲音細若蚊蠅,帶著濃濃的困惑。她本以為,在“認出”東家身份、行過大禮之後,迎接她的將是嚴肅的詢問、詳盡的彙報,甚至是嚴厲的訓誡。畢竟,雲州店經營如此慘淡,她難辭其咎。可東家卻隻是用一句戲謔的“窮酸書生”輕鬆帶過,甚至讓她來乾拴騾子、安置行李這等粗使活計。
這舉動,與孫總管信中描述的、那位高深莫測、手段通神的“東家”形象,似乎……相去甚遠。
難道,真的是自己認錯了?
這個念頭剛一生出,立刻就被她自己否決了。
不,絕不會錯!那對“新生居”內部運作、尤其是核心水路戰略的瞭如指掌,那份舉重若輕、談笑間掌控全域性的氣度,還有那份看似溫和、實則不容置疑的威嚴……除了那位傳說中的創始人,還有誰能擁有?
可若真是東家,為何要如此打扮?為何要帶著一位美艷的苗女,還牽著一頭馱著古怪箱子的騾子,扮作一個遊學的書生?難道……是微服私訪,暗中考察?
想到這裏,白月秋的心猛地一跳。是了!定是如此!東家行事,向來神鬼莫測。他定是已對雲州店的困境有所耳聞,甚至可能對莊家、對本地盤根錯節的勢力早有調查,這才親臨此地,以這種出人意料的方式現身。讓自己拴騾子,或許也是一種考驗,考驗自己是否沉得住氣,是否能在任何情況下保持鎮定,恪守本分。
她將騾子牽進馬廄,取下簡陋的鞍架。那口覆著油布、顯得異常沉重的紫銅箱子被她小心翼翼地雙手抱下,入手冰涼沉墜。她將箱子暫時放在馬廄旁乾燥的草料堆上,仔細檢查了一下箱體的封蠟和捆紮的繩索,確認完好無損。箱子裏是什麼,東家沒說,她也不敢多問。但東家特意叮囑“要緊”、“丟不得”,想必是極其重要的物事。
她將騾子拴在結實的木樁上,又從旁邊的水槽打了清水,添了草料。黑騾子打了個響鼻,低頭暢飲起來。做完這些,她站在馬廄旁,望著天邊最後一抹絳紫色的晚霞,深深吸了一口氣。晚風帶著涼意,吹拂著她額前散落的碎發,也讓她有些紛亂的思緒漸漸清晰、堅定。
不管東家為何如此,我既已認出他的身份,就絕不能讓他失望。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雲州分社的困境,我必須向他如實稟報,毫無隱瞞!莊家的打壓、運輸的艱難、市場的冷漠、還有……那些更深層、更令人不安的跡象。東家親至,或許正是破局之機!我不能再像無頭蒼蠅一樣獨自苦撐了。
她轉身,步伐不再遲疑,帶著一股破釜沉舟般的決然氣勢,走回店鋪的前堂。夕陽已完全沉入西山,暮色四合,店鋪內沒有點燈,顯得昏暗而空曠,隻有窗外街市的燈火透過巨大的玻璃櫥窗,投進來一片片朦朧的光暈,照亮了那些沉默陳列、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商品。空氣裡還殘留著方纔那番激烈對話與情緒宣洩的微妙氣息。
白月秋站在空蕩蕩的店鋪中央,環視四周。這裏是她近兩年心血所繫,卻也是她無盡壓力與挫敗感的來源。如今,東家來了。雖然方式奇特,但希望的火種,已然在她心中重新點燃。
她需要整理思路,需要將雲州店麵臨的所有問題、她收集到的所有關於莊家和本地勢力的資訊、以及她自己的困惑與猜測,都清晰地梳理出來,準備向東家——那位此刻正不知在雲州城哪個角落、扮演著“遊學書生”的傳奇人物——做一次最坦誠、最全麵的彙報。
她走到櫃枱後,摸索著點燃了一盞氣死風燈。昏黃但穩定的光芒驅散了角落的黑暗,也照亮了她臉上重新煥發的、混合著敬畏、期待與破釜沉舟勇氣的神色。
而屬於“新生居”雲州分社,或許也屬於整個雲州城的某個轉折,正在這漸濃的夜色中,悄然醞釀。
華燈初上,雲州城最繁華的南華街上,人流如織,喧囂鼎沸。各色燈籠、氣死風燈將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晝,酒樓茶肆傳出陣陣歡笑與絲竹之聲,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食物的香氣混合著夜晚微涼的空氣,瀰漫在街頭巷尾。
你騎著那輛烏黑鋥亮、造型奇特的“進步牌”自行車,載著容顏絕世、銀飾叮噹的曲香蘭,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水,瞬間在這喧鬧的街市上激起了層層漣漪。
車輪碾過平整的青石板路,發出輕微而富有節奏的“沙沙”聲。這聲音本身並不響亮,但在以馬蹄、車輪、腳步聲為主的街道背景音中,卻顯得格外突兀而奇特。更奇特的是這“兩個輪子卻能直立行走、無需牛馬牽引”的鋼鐵造物,以及上麵那對氣質迥異卻又莫名和諧的男女。
所過之處,路人無不側目,指指點點,驚呼聲、議論聲不絕於耳。
“快看!那是什麼怪車?!”
“哎呀!那娘子生得好標緻!是苗女吧?”
“這鐵架子自己會動?怪哉!怪哉!”
“定是番邦的奇技淫巧!不成體統!”
“看那書生模樣,倒像個有錢的主兒,帶著這麼個美嬌娘招搖過市,嘖嘖……”
“那鐵車看著不便宜,怕是值不少銀子……”
對於這些或驚奇、或羨慕、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與議論,你恍若未聞,依舊不緊不慢地蹬著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平靜地掃過街景,彷彿真的隻是一個帶著美眷遊覽異鄉的富家公子。曲香蘭起初還有些不適,微微垂首,但很快便在你的鎮定感染下放鬆下來,甚至開始饒有興緻地打量起兩旁燈火輝煌的店鋪和形形色色的路人,偶爾在你耳邊低語兩句,聲音柔媚。
你沒有選擇立刻返回新生居供銷社。白月秋那邊的情況,通過方纔那番短促而高效的接觸與試探,你已基本掌握。一個頗有能力、卻也承受了巨大壓力的女子,守著個註定虧損的店鋪,在本地豪強“小滇王”莊家的陰影下艱難求生。問題的癥結看似在於莊家的壟斷與打壓,但這背後是否還有更深層的聯絡?比如,與蒙州“山神”、與點蒼派突然封山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隱秘的勾連?
欲知山中事,需問打柴人。想要在最短時間內,獲取這些盤根錯節、真偽難辨的江湖訊息與市井傳聞,最佳的去處,莫過於那些三教九流匯聚、訊息最為靈通也最為蕪雜的酒樓茶肆。而你此刻這個“蜀中來的、人傻錢多、好色又張揚的趕考書生”人設,簡直是為此類場合量身定做的完美偽裝。
你的目光在街道兩旁鱗次櫛比的招牌上逡巡,很快便鎖定了前方不遠處一棟尤為氣派的建築。那是一座三層高的酒樓,飛簷鬥拱,朱漆大門,門前懸掛著一排碩大的紅燈籠,將“滇香樓”三個鎏金大字映照得熠熠生輝。樓內燈火通明,人聲喧嘩,隱約可見賓客滿座,夥計穿梭如織,顯然是這條街上生意最紅火、檔次也最高的消費場所之一。
就它了。
你嘴角微翹,腳下略一加力,自行車便輕快地滑過最後一段距離,穩穩地停在了滇香樓那氣派非凡的朱漆大門前。停車、下車的動作一氣嗬成,乾脆利落,顯示出你對這“奇物”的操控已極為嫻熟。
你這突兀的停車方式,以及這輛前所未見的“鐵車”,立刻吸引了門口迎客的夥計以及進出賓客的注意。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充滿了好奇、驚訝、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你彷彿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乎這些目光。你隨手將自行車往門旁一靠,甚至懶得找個地方固定,那隨意的姿態,彷彿這價值數十兩銀子、在雲州堪稱稀世奇珍的物件,不過是件隨處可丟的尋常物事。
然後,你轉向那個因為驚愕而微微張著嘴、一時忘了上前招呼的年輕店小二,用一種囂張跋扈到了極點、彷彿生怕別人聽不見的洪亮嗓門,大聲嚷嚷道:
“喂!那邊那個!對,就是你!發什麼愣呢!”
店小二被你這一嗓子吼得一個激靈,連忙小跑過來,臉上迅速堆起職業化的殷勤笑容,腰彎得極低:“客官!您老裏邊兒請!小店有上好的雅座……”
“少廢話!”你不耐煩地打斷他,伸手指了指旁邊那輛自行車,語氣蠻橫,“看見沒?本公子的‘神行鐵馬’!給我看好了!就放這兒!要是待會兒本公子吃完酒出來,發現它少了一個輪子,或是掉了一塊漆……”
你故意頓了頓,上前一步,幾乎湊到店小二麵前,一雙眼睛微微眯起,射出蠻橫而危險的光芒,壓低了聲音,卻讓每個字都清晰可聞:
“本公子就拆了你這家破酒樓的招牌,再打斷你的狗腿,你信不信?”
這**裸的威脅,配合你那一身看似普通、實則氣度不凡的打扮,以及身旁那位美艷不可方物的苗女,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壓迫感。店小二臉色瞬間白了白,額頭滲出冷汗,連連擺手:“不敢不敢!客官您放心!小的就是豁出命去,也一定給您看好了!絕不敢有絲毫閃失!”
“哼!”你冷哼一聲,似乎對他的保證並不完全放心,但也沒再繼續恐嚇。而是極其粗魯地從懷裏掏出一錠足有二兩重的雪花紋銀——銀錠在酒樓門口明亮的燈光下反射著誘人的光澤——看也不看,隨手就扔進了店小二慌忙伸出的雙手裏。
“啪!”銀錠入手沉甸甸的,店小二手一抖,差點沒接住。他瞪大眼睛看著手裏這錠足以抵他一個月工錢的钜款,臉上的驚恐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取代,嘴巴咧開,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是賞你的!”你不耐煩地揮揮手,彷彿扔出去的隻是一塊石頭,“還不快滾進去,給本公子找一個最氣派、最敞亮、視野最好的雅間!要能看見街景的!”
你頓了頓,用一種更加豪橫的語氣補充道:“然後把你們店裏所有拿得出手的好酒好菜,都給本公子一樣不落地上一遍!什麼最貴上什麼!本公子有的是錢,不差這點!”
你這番做派,活脫脫一個暴發戶土財主,還是最沒品味、最張揚的那種。酒樓大堂裡原本喧鬧的聲音為之一靜,許多正在用餐的客人紛紛側目看來,目光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不屑、譏誚,以及一絲隱藏的嫉妒——畢竟,能隨手丟擲十兩銀子打賞小二,點菜不看價格隻管最貴,這份財力,確實驚人。
“好嘞!好嘞!客官您老裏邊兒請!小的這就給您安排!”店小二捧著銀子,腰彎得更低,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唱喏道:“天字一號雅間,貴客三位——!頂級席麵一桌——!快請上二樓——!”
在無數道意味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你根本不屑一顧。你伸出胳膊,極其霸道地,一把就將身邊因為你這番表演而顯得有些侷促、臉頰微紅的曲香蘭,給攬進了懷裏。手臂用力,將她溫軟馥鬱的嬌軀緊緊貼在自己身側,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你竟然低下頭,在她那因為羞澀而愈發嬌艷欲滴的俏臉上,“吧唧”親了一大口。
聲音響亮,動作粗俗。
“走,我的小美人兒。”你湊在她耳邊,用一種隻有你們兩人能聽到、卻足以讓旁人看出狎昵的語調,調笑道,聲音不大,但那份親昵與放肆,卻表露無遺,“夫君帶你進去,吃香的,喝辣的!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曲香蘭被你當眾如此親昵,更是羞得滿臉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下意識地想掙脫,卻又被你牢牢箍住,隻能將臻首深深埋在你肩頭,不敢看周圍那些或譏笑或淫邪的目光,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你的衣襟,身體微微顫抖,也不知是羞是氣。
這副“嬌羞無限、欲拒還迎”的小女兒情態,落在旁人眼中,更坐實了你“好色紈絝”的形象。
你哈哈一笑,渾然不顧,摟著“羞不可抑”的美人,在店小二殷勤到近乎諂媚的引領下,大搖大擺地穿過一樓人聲鼎沸的大堂,踏上了通往二樓的、鋪著紅毯的寬闊樓梯。所過之處,鄙夷的目光如影隨形,低低的嗤笑聲、議論聲隱約可聞。
“哪來的土包子,真是粗俗不堪!”
“嘖,帶著這麼個絕色,還敢如此招搖,也不怕惹禍上身?”
“有錢燒的!看那樣子,定是蜀中哪個土財主家的傻兒子,跑出來敗家了。”
“哼,這般行事,在這雲州城,怕是活不過三天……”
對這些議論,你充耳不聞,臉上反而帶著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般欠揍的得意笑容。
很快,你們被引到了三樓一間極為寬敞奢華的雅間。雅間臨街,一麵是巨大的雕花木窗,此刻敞開著,晚風徐來,帶著街市的喧囂與微涼的夜氣。室內陳設典雅,紅木桌椅,名家字畫,博古架上擺放著瓷瓶玉器,角落裏還有一張供休息的貴妃榻,顯然是為最高規格的客人準備的。
你大剌剌地在主位坐下,又將扭捏的曲香蘭拉到自己身邊的座位,手臂依舊攬著她的纖腰,宣佈主權般毫不放鬆。店小二點頭哈腰地遞上製作精美的選單,你看也不看,直接揮手:“方纔說了,最貴的,最好的,儘管上!酒要最烈的!速度要快!”
“是是是!客官稍候,馬上就來!馬上就來!”店小二躬身退下,輕輕帶上了雅間的門。
門一關,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窺探目光,雅間內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市聲,以及屋內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劈啪聲。
你依舊保持著摟抱的姿勢,但臉上的囂張跋扈之色卻瞬間收斂了大半,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變得深沉而冷靜。你微微側頭,看著懷中依舊臉頰緋紅、睫毛輕顫的曲香蘭,低聲道:“嚇著了?”
曲香蘭輕輕搖了搖頭,抬起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看了你一眼,又迅速垂下,聲音細若蚊蠅:“沒……就是,就是有點不習慣夫君這般……這般模樣。”
你輕笑一聲,鬆開了攬著她腰肢的手,改為輕輕握住她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小手,安撫地拍了拍:“演戲罷了。不做得誇張些,如何引得那些藏在暗處的‘魚兒’上鉤?”你的目光掃過雕花木窗,彷彿能穿透木板,看到隔壁雅間可能存在的窺探者,“這滇香樓,是雲州頂尖的酒樓,來往皆是有些身份的人物。我們這般招搖入場,此刻怕是已有不少雙眼睛盯上了。其中,未必沒有莊家的人,或者……其他對我們感興趣的‘朋友’。”
曲香蘭聞言,心神一凜,立刻明白了你的用意。她反手握緊你的手,眼中閃過一絲堅定:“香蘭明白。夫君要我怎麼做,我便怎麼做。”
“嗯。”你滿意地點點頭,“待會兒酒菜上來,你隻管吃,少說話,多聽。看我眼色行事。若有人過來搭訕,你便扮演好你那‘沒見過什麼世麵、一心隻係在自家男人身上、有點膽小又有點虛榮的鄉下美人’角色便是。”
“是。”曲香蘭乖巧應下,想了想,又有些擔憂地低聲道,“夫君,樓下那車……”
“無妨。”你擺擺手,渾不在意,“一輛自行車而已,丟了便丟了。若能用它釣出幾條大魚,再值不過。況且,這雲州也沒幾個人會騎那玩意。”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滇香樓的掌櫃和夥計,還沒那個膽子,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貪墨客人如此顯眼之物。他們不僅不會動,反而會盡心儘力地看好。畢竟,若真丟了,他們這家店的招牌,可就真要被我‘拆’了。”
你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曲香蘭想到你方纔在門口那番囂張到近乎蠻橫的表演,以及隨手丟擲的十兩賞銀,心中瞭然。那不僅是表演,更是一種無形的震懾和標記——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訴所有人,這東西是我的,我很看重,也很不好惹。在這種威懾下,反而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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