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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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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緩緩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相凈禪師那寫滿疲憊與頹然的老臉上。他透露了核心秘密,卻也等於將最大的把柄交到了你的手上。現在,是時候決定,如何處置這顆棋子,以及,如何麵對那盤踞在蒙州群山深處、神秘而恐怖的“山神”了。

聽完相凈禪師那番關於“山神”和“魔石”的、充滿了詭異和血腥的驚天秘密,你並沒有像一個普通的江湖人那樣,或是流露出貪婪,或是表現出恐懼。

你隻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山洞內暖香氤氳,那些夷人少女赤足踩在柔軟地毯上的細微聲響、溫泉池水滾沸的咕嘟聲、火把燃燒時偶爾爆出的劈啪聲,在這一刻都彷彿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你緩緩從那張鋪滿珍稀獸皮的白玉大床上站起身,雙手負於身後,在洞中那奢華到近乎**的地毯上來回踱步。

你的眉頭緊鎖,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腳步沉緩,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某個無形的棋局節點上。時而停駐,仰首望向上方那繪製著不堪入目春宮壁畫的洞頂,目光卻穿透了那些浮華的肉慾場景,彷彿在凝視著某種更為深遠、更為可怖的存在;時而低頭,目光落在地麵那些被踩踏出淺淺印痕的絨毛上,眼神深邃如古井。

你這副高深莫測、彷彿正在權衡天下大勢的模樣,讓侍立一旁的曲香蘭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她那雙嫵媚的桃花眼中倒映著你沉思的側影,目光中除了慣有的癡迷與崇拜,更添了一分難以言喻的敬畏——她見過你談笑間取人性命的冷酷,見過你床笫間馳騁征伐的狂放,卻從未見過你露出如此凝重、如此專註的神情。彷彿此刻你思考的並非一州一地的江湖恩怨,而是關乎王朝氣運、天下蒼生的絕大命題。

而你身旁的相凈禪師,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枯瘦的手在僧袍寬袖中不自覺地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你這副模樣,遠比直接的威脅或貪婪的索求更讓他感到恐懼——因為你所展現出的,是一種超越了個體恩怨、淩駕於江湖紛爭之上的、近乎俯瞰眾生的格局與冷靜。這意味著你並非一時興起來“尋寶”或“除魔”的江湖客,而是真正將此事放在了某個宏大棋局中審視的執棋者。

他猜不透你到底在想什麼,更摸不清你背後所代表的“朝廷意誌”究竟有多深。是單純的忌憚那怪物可怖?是在權衡剿滅的代價與收益?還是在謀劃著某種更深遠的佈局?每一種可能,都讓他如坐針氈。因為他與召家的命運,此刻已完全繫於你一念之間。

良久,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過去,洞內寂靜得能聽見各自的心跳。你才終於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相凈禪師那張寫滿忐忑與驚疑的老臉上。

“大師,”你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在空曠的山洞中清晰迴響,“多謝你的坦誠。你提供的這些情報,非常的重要,也遠超本宮的預料。”

你的語氣中,恰到好處地摻雜了一絲震驚與忌憚,彷彿你也被那“山神”的可怖所震懾,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的紋路,這是皇室貴胄思慮重大事務時常見的小動作。

“此事牽扯太大,”你微微搖頭,語調變得沉緩,“已非我一人,或者說,非單純的江湖勢力能夠解決。那東西若真如大師所言,乃是從地底深淵爬出的異物,擁有蠱惑人心、操控生靈之能,且盤踞深山數十年,根基已成氣候……剿滅它,絕非易事。一個不慎,恐會引發更大禍端,甚至動搖滇中四州根基。”

你這番話,既是對相凈禪師所言“山神”恐怖的承認,也是在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與主動權。你將此事定性為“絕非易事”、“恐動搖根基”,便自然而然地將處置節奏拉長,為自己後續的行動留下充足的迴旋餘地。

相凈禪師聞言,心中先是一緊,隨即又莫名地鬆了一口氣。緊張的是你果然對“山神”極為重視,鬆氣的是你並未立刻要求召家充當馬前卒去送死,也未立即做出任何激進的決定。他連忙躬身,臉上堆起近乎諂媚的恭敬:

“殿下明鑒!那怪物確非尋常江湖手段可敵。老衲與莊家主當年……也是僥倖才得以脫身。此事確需從長計議,萬不可操之過急!”

“在此期間,”你看著他,語調陡然轉為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目光如冷電掃過他那張誠惶誠恐的臉,“希望大師能夠約束好召家上下,莫要再節外生枝。尤其是,對那怪物,暫時不要再去驚動,停止一切‘魔石’的開採活動。至於莊無凡那邊……”

你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淡然:“本宮自會親去協商。大師不必為難,隻需管好自家門戶即可。”

“是,是!老衲明白!定當嚴加約束,絕不敢再行滋擾!”相凈禪師連連應諾,頭點得如同小雞啄米。停止開採“魔石”固然會暫時影響召家實力提升的速度,但比起激怒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皇後、或是驚動那山中怪物,這點代價簡直微不足道。況且,你承諾會與莊無凡協商,這等於將壓力分擔了出去,他樂得暫時作壁上觀。

最後,你決定再下一劑猛葯,徹底掐滅他心中可能殘存的、任何僥倖與反覆的念頭。

你看著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鎚,敲打在他的心坎上:

“不瞞大師說,就在本宮南下之前,朝廷與新生居、以及玄天宗、太一神宮等道門魁首,已數次密議。蒙州異象,早已引起京師注意。陛下已下密旨,著令道門遴選精銳,聯合派出高手,不日即將南下,深入蒙州,詳查此怪物的根底,並擬定剿滅方略。”

你麵不改色地編造著這個彌天大謊,語氣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今日天氣,但其中蘊含的資訊卻足以讓任何知曉朝廷與道門能量的人肝膽俱裂。

“此次行動,由陛下親自暗中督辦,道門方麵則由太一道當代宗主無名真人親自掛帥。此番陣容,可謂空前。本宮此行,亦有為朝廷先鋒、探查虛實之意。”

朝廷與道門聯手!女皇帝親自督辦!太一神宮宗主掛帥!

這幾個片語在一起,對於相凈禪師而言,不啻於一道道九天驚雷在耳邊炸響!他原本枯槁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毫無血色,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瞬間浸濕了花白的鬢角。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喉嚨裡傳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

他原本心中還存著一絲僥倖,或許能利用你對“山神”的忌憚,在朝廷、你、莊家與那怪物之間周旋,甚至挑起爭鬥,讓召家火中取栗。可現在,你輕描淡寫間丟擲“朝廷與道門已聯手行動”的訊息,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盤踞蒙州數百年的“山神”,已經進入了大周朝廷最高層的視野!意味著剿滅它已成定局,區別隻在於代價與時間!意味著在這場由帝國機器與道門魁首共同主導的、碾壓級別的清剿行動中,任何試圖螳臂當車、首鼠兩端的行為,都隻會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召家,在這等龐然大物麵前,算什麼?不過是一隻在滇南叢林中稱王稱霸的土螻蟻罷了!他相凈,這點地階巔峰、頂死天階入門的修為,在朝廷大軍與道門高真麵前,又算什麼?不過是一介稍強些的江湖草莽罷了!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貼身的僧衣。他看向你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與徹底的臣服。最後一點小心思,也在絕對的力量與情報落差麵前,被碾得粉碎。

“殿……殿下……”他聲音顫抖,幾乎帶著哭腔,撲通一聲,竟是直接雙膝跪地,以頭觸地,“殿下開恩!召家……召家願為朝廷前驅!願為陛下、為殿下效犬馬之勞!隻求……隻求殿下能在陛下與無名真人麵前,美言幾句,給召家……給召家一條生路啊!”

看著他那副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的醜態,你心中冷笑連連,麵上卻無波無瀾,隻微微抬手,一股柔韌卻不容抗拒的無形氣勁將他托起。

“大師不必如此。”你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召家若真能戴罪立功,助朝廷肅清妖氛,平定地方,陛下寬厚,未必不能給召家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前提是,莫要再行差踏錯,自誤誤人。”

“是!是!老衲明白!定當約束全族,靜候朝廷與殿下差遣!絕不敢有絲毫異心!”相凈禪師被氣勁托起,仍保持著躬身的姿態,語無倫次地保證道,姿態謙卑到了泥土裏。

在成功地以“朝廷與道門已介入”的彌天謊言徹底懾服相凈禪師後,你話鋒突然一轉,彷彿纔想起什麼似的,將目光落在了他之前為表“誠意”、放在玉床邊緣的那塊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入手輕飄的“魔石”上。

你緩步走回玉床,隨意地坐了下來,伸手將那塊“魔石”拈在指間,舉到眼前,藉著洞內跳動的火光,仔細端詳。

這石頭約莫兩指厚,三寸見方,通體呈現出一種極為純粹、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暗沉黑色,表麵並非光滑,而是佈滿了無數細密、不規則的、彷彿天然形成的孔洞與皸裂紋路,觸手微溫,卻非玉石之溫潤,而是一種略帶粘膩的、令人不太舒服的暖意。最奇詭的是其重量,以這般大小體積的石頭而言,它輕得異乎尋常,彷彿內裡是空心的,又或者其材質本就與尋常石質迥異。

你的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混合著好奇與將信將疑的神色,眉頭微蹙,嘴角撇了撇,用一種略帶嫌棄與質疑的口吻道:

“就這?黑不溜秋,輕飄飄的,掂在手裏跟塊朽木似的。大師,你莫不是隨便尋了塊山裏的黑曜石,拿來搪塞本宮?若此物真有你說的那般神異,能助人突破瓶頸、功力大進,又怎會是這般不起眼的模樣?”

你這番話,將一個位高權重、見多識廣、對“貢品”質量頗為挑剔的“皇後”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質疑,本身也是一種施壓。

“不敢!萬萬不敢啊殿下!”相凈禪師嚇得魂飛魄散,剛剛直起些的腰又彎了下去,連連擺手,急聲解釋道,生怕你一個不滿就翻臉,“殿下明鑒!這‘魔石’的神異,確確實實不在於其形,而在於其內蘊的‘源質’!其色黑,是因其能吸納光線;其質輕,是因其結構迥異凡物。老衲敢以性命擔保,此物絕非凡品!殿下隻需貼身攜帶,不消半日,便能感受到其隔絕那怪物精神侵蝕的妙用!至於輔助修鍊……老衲這身修為,便是明證!”

他生怕你不信,甚至急得指天畫地,賭咒發誓,與之前那老謀深算的梟雄模樣判若兩人。

“哦?是嗎?”你挑了挑眉,指尖摩挲著“魔石”表麵那些細密的紋路,似乎還在掂量他話中的真偽。片刻後,你彷彿被他說動,又或者隻是不想在細枝末節上糾纏,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彷彿在吩咐下人辦事的隨意語氣道:

“既如此,你便先給本宮備上幾十塊,品相、大小都要上好的。本宮要帶回京去,呈與陛下,讓欽天監和太醫院的那幫老學究們,好好參詳參詳,看看這滇南深山中產出的‘奇物’,到底是個什麼路數,於國朝有無裨益。”

你再次輕描淡寫地搬出了“陛下”和“朝廷機構”,將索要“魔石”的行為,包裝成了“為君分憂”、“進獻祥瑞(或查究妖物)”的正當公務,讓相凈禪師連討價還價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沒問題!絕無問題!”相凈禪師聞言,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應承,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諂媚的笑容,“莫說幾十塊,便是殿下要幾百塊,隻要庫中還有,老衲定當傾盡所有,為陛下、為殿下分憂!”

說完,他便親自轉身,步履有些蹣跚卻急切地走向山洞深處一個隱蔽的角落。那裏看似是洞壁,但他在某處凸起的石筍上按了幾下,隻聽“哢噠”一聲機括輕響,一塊看似渾然一體的石壁竟向內滑開,露出一個約莫半人高的暗格。暗格內,赫然是一口造型古樸、厚重無比的青銅箱子,箱體表麵雕刻著繁複的、充滿滇地少數民族風格的猙獰獸紋,顯得神秘而森嚴。

相凈禪師吃力地將那口青銅箱拖了出來,開啟箱蓋。頓時,一股更加濃鬱、混雜著淡淡腥檀與奇異暖香的氣味瀰漫開來。箱內鋪著厚厚的黑色絲絨,上麵整齊地碼放著數十塊大小不一、但同樣漆黑如墨的“魔石”。大的有碗口大小,厚逾寸許;小的隻有鴿卵大,形狀也不甚規則。在洞內火光的映照下,這些石頭表麵偶爾流轉過一絲極其暗淡的、彷彿油脂般的幽光,更添幾分詭異。

“殿下,您請看,這些都是歷年積攢下來的上品,內蘊‘源質’最為精純。”相凈禪師小心翼翼地從箱中捧出幾塊較大的“魔石”,如同獻寶般呈到你麵前,臉上帶著討好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這些都是召家得以崛起的根本,如今卻要拱手送人。

你目光掃過箱中那些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石頭,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他的“誠意”。

“不過,殿下,”相凈禪師似乎想起了什麼極為重要的事情,連忙又補充道,臉色變得鄭重起來,“此物雖神異,卻有一個極其麻煩的缺陷——畏光!尤其是白日之下的熾烈天光!一旦被陽光直接照射,短則一盞茶,長則半個時辰,其表麵便會迅速出現龜裂,繼而崩解,最終化為一灘腥臭的黑水,再無半點效用。便是尋常的燭火、油燈光芒,長久照射亦有損害,隻是過程緩慢許多。”

他指了指洞壁上那些自發微光的螢石與珍珠:“故而老衲平日修鍊、存放此物,皆在這不見天日的山洞深處,照明也隻敢用這些火把微光。殿下若要將其帶回京師,路途遙遠,務必尋一口厚實密閉的容器盛放,最好是以厚銅箱密封,外層再裹以黑布,千萬不可使其見到一絲天光!”

他這番叮囑,倒是情真意切,顯然不想讓你千裡迢迢帶回去一堆廢渣,平白觸怒“天顏”。

“嗯,本宮知道了。”你點了點頭,對他的“貼心”提醒不置可否,心中卻對這“魔石”的特性又多了幾分瞭解——畏光,這倒是個有趣且關鍵的弱點。

很快,相凈禪師便命人(實則是他自己親自去取,顯然不放心讓旁人經手)找來了一口同樣厚重、帶有夾層、內襯黑色絨布的紫銅箱子。在你的注視下,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數十塊大小不一的“魔石”從青銅箱中轉移到紫銅箱內,每一塊都用柔軟的絨布隔開,防止碰撞。蓋上箱蓋後,他又取出一種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蠟狀物,仔細地將箱蓋縫隙盡數封死,確保不會透入絲毫光線。

做完這一切,他才鬆了口氣,將封好的紫銅箱恭敬地捧到你麵前。箱子不大,卻因紫銅厚實與“魔石”本身某種特性,顯得頗為沉重。

“魔石”到手,關鍵情報亦已獲取,此間之事便算暫告一段落。你從玉床上起身,目光再次掃過山洞中那些如同受驚鵪鶉般蜷縮在角落、眼神麻木空洞的夷人少女。她們大多不過二八年華,本該是人生中最明媚鮮活的年紀,如今卻如同行屍走肉,被囚在這暗無天日的淫窟,成為這老魔修鍊邪功、發泄獸慾的工具。

你心中並無多少悲憫——這世道,比她們更慘的多了去了。但既然撞見,又剛以“朝廷”名義懾服此間主人,些許姿態,總是要做的。既能稍安己心(或許有之),亦能進一步敲打這老魔,彰顯“上國皇後”的“仁德”。

你轉過身,看著垂手侍立、臉色依舊有些發白的相凈禪師,用一種帶著明顯惡趣味、半是命令半是調侃的語氣說道:

“大師,不是本宮說你。你這‘清修’的洞府,陳設倒是豪奢,可對待這些‘侍奉’的姑娘,未免也太過吝嗇粗陋了些。”

你故意在“清修”和“侍奉”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那些少女身上勉強蔽體的、單薄而暴露的“衣物”,以及她們**的、沾著塵灰的雙足。

“瞧她們這身打扮,跟山裏的生夷野人何異?傳揚出去,豈不有損大師你這‘得道高僧’、‘召家老太爺’的顏麵?知道的,說你是節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召家窮得連幾匹像樣的布帛都拿不出來,苛待下人至此,豈是積善之家應有之風範?”

你這番話,尖酸刻薄,句句戳在相凈禪師的肺管子上。既點破了他荒淫的本質,又用“吝嗇”、“粗陋”、“有損顏麵”、“非積善之家”等字眼,從另一個角度施壓。對於他這等好麵子、重聲名(哪怕是偽善的聲名)的土皇帝而言,這種明褒實貶的擠兌,有時比直接叱罵更讓人難堪。

相凈禪師的老臉頓時漲得如同豬肝,花白鬍須都因羞憤而微微顫抖。他何曾被人如此當麵奚落?尤其還是在他視作禁臠、可任意玩弄的“爐鼎”麵前!一股邪火直衝頂門,體內那因長期服食“魔石”而變得駁雜暴戾的真氣都差點失控暴走。他死死攥緊袖中雙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強壓住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殺意。

不能怒!不可怒!眼前之人,動不得!他背後代表的,是召家絕對無法抗衡的龐然大物!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在心中瘋狂嘶吼,臉上肌肉抽搐,最終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殿……殿下教訓的是!是老衲……是老衲考慮不周,慢待了……慢待了這些丫頭。老衲……老衲回頭就派人下山,去理州城最好的綢緞莊,採買上好的蘇杭絲綢、蜀錦雲緞,給她們裁製新衣!再置辦些舒適的被褥枕蓆,定讓她們……讓她們住得舒服些!”

他這話說得憋屈無比,明明心中恨極,卻不得不順著你的話頭,承認自己“吝嗇”、“考慮不周”,還得打落牙齒和血吞,承諾改善這些“爐鼎”的待遇。這種屈辱感,遠比斷他幾根骨頭更甚。

“嗯,這還差不多。”你滿意地點了點頭,彷彿真的隻是來視察下屬工作、提出改進意見的上位者,“佛門講求慈悲為懷,大師既已皈依我佛,更當時時心存善念,善待眾生纔是。這些姑娘既與你有緣,在此‘侍奉’,便莫要虧待了。好好將養著,說不定將來還有一番造化。”

你這話更是殺人誅心,將他這淫窟魔穴說成是“佛門清凈地”,將囚禁淩辱說成是“有緣侍奉”,還假惺惺地說什麼“將來造化”,簡直是將他的臉皮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是……是……殿下慈悲……老衲……謹記。”相凈禪師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低著頭,不敢讓你看見他眼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怨毒與殺意。

你將他那副憋屈到極點的模樣盡收眼底,心中冷笑,知道火候已到,過猶不及。便不再多言,對身旁的曲香蘭使了個眼色。

曲香蘭會意,上前一步,輕鬆提起那口沉重的紫銅箱——她得你這一日【龍鳳和鳴寶典】和【萬民歸一功】秘法雙修灌溉,【萌芽新生篇】內力精進不少,提這百十斤的箱子自然不在話下。

“先回理州城,尋個穩妥的客棧落腳。”你對曲香蘭吩咐道,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洞內所有人都聽清。接著,你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刻意說給相凈禪師聽:“這箱中之物,邪性未明,詭異非常。在未弄清其根底、找到妥善處置或利用之法前,切不可妄動,以免反受其害。”

你這番話,既表明瞭自己的謹慎態度,也間接向相凈禪師傳遞了一個資訊:你對“魔石”並非全無戒心,也並非急不可耐地要利用它提升功力,而是持一種研究、審慎的態度。這能進一步麻痹他,讓他覺得你或許不會立刻大規模使用“魔石”,從而減少他對你實力可能急劇膨脹的擔憂和潛在敵意。

穩住了禪聖寺這邊的局麵,敲定了“魔石”的歸屬,你心思電轉,決定將下一個目標,指向另一個看似無關、實則可能藏著更深秘密的勢力。

“召家與這禪聖寺,既然已表明瞭態度,”你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宮也就不在此多作停留了。滇中之事千頭萬緒,還需一一處理。”

你話鋒陡然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銳芒,聲音也沉了下來:

“不過,在離開理州之前,有另一樁事,倒是讓本宮頗為在意。”

你目光投向山洞外沉沉夜色,彷彿穿透石壁,看到了遠方那座巍峨連綿的山脈。

“點蒼派。”你緩緩吐出這三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種玩味與審視,“滇中道門魁首,執牛耳者數百載,向來以清靜無為、超然物外自居,門下弟子謹守戒律,鮮少參與江湖紛爭,在滇地名聲倒是不壞。”

相凈禪師聽到“點蒼派”三字,瞳孔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縮。點蒼派與召家的禪聖寺,一佛一道,分別代表著滇中武林白道與地方豪強的兩大山頭。數百年來,兩家明麵上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偶爾還有些香火情分(畢竟都需要在滇中這塊地盤上共存),但暗地裏的較勁、爭奪資源、擠壓對方生存空間的事情從未少過。隻是彼此忌憚,又都根基深厚,才維持著表麵上的平衡。

你不理會他細微的神色變化,繼續用那種彷彿閑聊、卻又字字誅心的語氣說道:

“可據本宮所知,這數十年來,點蒼派每年亦會從山下村鎮,乃至更遠的州縣,秘密搜羅、或以各種名目‘收取’上百名童男童女。對外宣稱是選拔有根骨的弟子,或為山中修行人提供僕役。可本宮派人數番查探,那些被送上山的孩童,大多渺無音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你轉過頭,目光如電,直視相凈禪師:

“他們點蒼派,山門遠在雲嶺西麓,與蒙州隔著重重險峻山巒、數百裡之遙。總不會也像你們召家一樣,隔山跨水,就為了給那蒙州深山裏的‘山神’上供吧?”

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還是說,他們點蒼山上,也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需要以童男童女血食供養的‘東西’?亦或者……他們與那‘山神’之間,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更深層次的勾結與交易?”

你這番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在相凈禪師心中激起千層浪!疑竇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瞬間爬滿他的心頭!

對啊!召家獻祭,是為了換取“魔石”,提升實力,穩固統治。那點蒼派呢?點蒼派那些牛鼻子,一向自詡玄門正宗,講究的是清心寡慾、煉丹養氣,他們要那麼多童男童女做什麼?煉丹?從未聽說點蒼派有以人煉丹的邪法!做僕役?哪家用得了那麼多?還年年都要!

難道……他們真的也發現了“魔石”的奧秘?或者,他們與那怪物之間,有更直接、更隱秘的聯絡?甚至……那怪物的出現,本就與點蒼派有關?

無數可怕的猜測瞬間湧上相凈禪師的心頭。他猛然想起,當年與莊無凡發現“魔石”和怪物時,似乎就有些過於“巧合”。而點蒼派這些年雖然低調,但其勢力在滇西的擴張,似乎也從未停止過……難道這一切背後,都是點蒼派在搞鬼?他們想利用那怪物和“魔石”,徹底掌控滇中武林,甚至取代召家、莊家,成為滇南真正的無冕之王?

細思極恐!相凈禪師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如果真是這樣,那召家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豈不一直在為他人做嫁衣?甚至可能早已落入別人的彀中而不自知!

他看著你那張平靜無波、彷彿隻是隨口提起一件趣事的臉,心中對你的忌憚瞬間達到了頂點!這個年輕人,不僅武力強絕、背景通天,其心機之深、眼光之毒、煽風點火的手段之高明,更是令人膽寒!輕飄飄幾句話,就讓他對數百年的“老鄰居”點蒼派產生了最深刻的懷疑與敵意!

“殿下明察!”相凈禪師的聲音因激動和某種後怕而有些發顫,“點蒼派……點蒼派那些牛鼻子,一向道貌岸然,背地裏不知做了多少齷齪勾當!經殿下這麼一提點,老衲……老衲也覺得此事大有蹊蹺!他們年年索要那麼多童男童女,定有不可告人之秘!說不定……說不定那蒙州怪物,就與他們脫不了乾係!”

他這倒不全是迎合,而是真的被你的話引導,產生了強烈的懷疑。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自己生根發芽。

“哦?大師也這般認為?”你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彷彿很滿意他的“上道”,“既如此,本宮倒真該去點蒼山走一遭,好好問問那些‘清修’的道長們了。看看他們年年索要的那麼多孩童,到底用在了何處。若真與那‘山神’有染,或是行那傷天害理之事……哼,朝廷與道門能容得下蒙州的怪物,卻未必容得下與怪物勾結、殘害子民的道門敗類!”

你這話,既是說給相凈禪師聽,也是為自己下一步行動造勢。將調查點蒼派與“清查道門敗類”、“維護朝廷與道門清譽”掛鈎,便師出有名,且站在了道德與法理的製高點上。

“殿下英明!正該如此!”相凈禪師連忙附和,眼中閃過一抹狠色。若真能借朝廷(和你)之手,扳倒點蒼派這個潛在的最大對手,對召家而言,無疑是天大的好事!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該如何暗中提供一些對點蒼派不利的“證據”了。

你看著他眼中閃爍的算計與狠厲,心中瞭然。一顆不信任與猜忌的種子,已成功埋下。日後即便你不主動對付點蒼派,召家與點蒼派之間本就微妙的關係,也必將因今日這番話而產生難以彌合的裂痕,甚至可能爆發衝突。而這,正是你樂於看到的。

“時辰不早,本宮便不久留了。”你目的已達,不再囉嗦,對曲香蘭微微頷首,轉身便向洞外走去。步履從容,彷彿隻是結束了一次尋常的拜訪。

曲香蘭手提銅箱,緊隨其後。

相凈禪師連忙躬身相送,一路將你們送出山洞,穿過那片狼藉的前院(屍體已被迅速清理,但血跡猶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與石灰混合的氣味),直到禪聖寺的山門外。一路上,他姿態恭敬至極,口中不斷說著“恭送殿下”、“殿下慢走”、“若有差遣,召家萬死不辭”之類的奉承話。

你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隻是背負雙手,沿著來時的青石板路,帶著曲香蘭,緩步下山。晨霧尚未散盡,竹林幽幽,露水打濕了石階,更添幾分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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