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凈禪師,這個在理州說一不二、作威作福數十年的土皇帝,第一次嘗到了被人用絕對的資訊優勢、力量威懾與精準的利益剖析,逼到牆角、毫無轉圜餘地的滋味。所有的謊言、偽裝、算計,在對方洞悉一切的目光與**裸的交易條件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繼續頑抗?對方實力深不可測,且代表朝廷潛在意誌,硬拚勝算渺茫,且後患無窮。
配合?雖需交出核心秘密,但或許能暫時保全召家,甚至借對方之力解決“山神”這個心腹大患……
他臉色灰敗,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挺拔的身軀也微微佝僂。最終,所有的掙紮、不甘、憤怒,都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盡疲憊與苦澀的嘆息。他緩緩鬆開了不知何時緊握的拳頭,對著你,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彎下了那從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傲脊樑,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破舊風箱:
“殿下神機妙算,洞若觀火,老衲……心服口服。”
他抬起手,做了個邀請的姿勢,姿態謙卑至極:
“山中夜寒露重,非談話之所。還請殿下移步陋室,容老衲……細細稟告。”
麵對相凈禪師這近乎卑躬屈膝的邀請,你隻是不置可否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代表應允的“嗯”。
“帶路。”
你的語氣平淡得如同吩咐一個尋常僕役,甚至未曾多看他一眼,彷彿他存在的唯一價值,便是為你指引前路。說完,你雙手隨意負於身後,邁開步子,踏著那濕滑的青石台階,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主人巡視領地般的從容氣度,向著那燈火通明、飄蕩著靡靡之音的山洞走去。你的步伐沉穩而堅定,每一步踏在石階上發出的輕微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裏,都彷彿敲擊在相凈禪師的心頭,讓他那口勉強提著的真氣,都為之微微紊亂。
曲香蘭亦步亦趨地跟在你身後半步之遙,她看著你那在洞口燭火映照下、挺拔如鬆的背影,感受著你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睥睨一切、掌控全域性的無形氣勢,美眸之中異彩更盛。那不僅僅是對強大力量的崇拜,更是對一種更高階的、將人心與局勢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智慧的折服。她微微挺直了脊背,彷彿靠近你,便能分享這份無上的權柄與榮光。
相凈禪師看著你們二人那視他如無物、徑直前行的背影,尤其是你那份將他召家百年基業、將他畢生修為與城府都視作可隨意拿捏之物的淡然,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難明的神色。屈辱、不甘、憤懣、殺意……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但最終,所有這些激烈的情緒,都被更深的冰涼忌憚與理智強行壓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絕對的實力與情報優勢麵前,任何不理智的衝動,都隻會招致滅頂之災。他深吸一口那帶著暖昧甜香與自身腐朽氣息的空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邁著略顯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個真正的、沉默的老僕,佝僂著身子,跟在你們身後。
踏入山洞的瞬間,即便以你見多識廣的心性,瞳孔亦是為之微微一縮。
洞內景象,與洞口那粗獷原始的風格截然不同,可謂極盡奢靡淫逸之能事,與佛門清修之地毫不沾邊,倒像某個暴發戶窮盡想像、堆砌出的地下淫窟。
山洞內部空間極為寬闊,高約三丈,深不見底,顯然經過大規模人工開鑿與精心修葺。四壁並非粗糙岩石,而是打磨得頗為平整,甚至以彩色礦石粉末混合某種膠質,繪製著大麵積色彩艷麗、內容不堪入目的春宮壁畫,描繪著各種男女交媾、乃至多人混戰的場景,筆法寫實,姿態妖嬈,在躍動的火光映照下,彷彿活過來一般,散發著濃烈的肉慾氣息。壁畫下方,則鑲嵌著一些能自發微光的螢石與珍珠,提供輔助照明,更添靡靡氛圍。
空氣溫暖而濕潤,瀰漫著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甜膩暖香。那是上等的龍涎香、麝香、以及無數年輕女子體香、汗味、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石楠花的腥檀氣息混合而成的複雜味道,初聞令人心神一盪,久處則覺膩煩欲嘔。
洞頂有巧匠開鑿出的通風孔道,引入山風,使得洞內空氣流通,並不氣悶。地麵鋪著來自雪域高原的純白氂牛絨地毯,柔軟無聲。山洞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張巨大無比的、由整塊溫潤白玉雕琢而成的“玉床”,長約兩丈,寬逾一丈,足夠十數人並臥其上。玉床上並未鋪設被褥,而是隨意堆疊著無數張完整剝製的雪狐、銀貂、火狐等珍稀獸皮,皮毛油光水滑,在火光下閃爍著奢華的光澤。床邊散落著一些金壺玉杯、象牙酒籌等器物。
玉床一側,竟引入了一池活水溫泉!溫泉池以黑色大理石砌就,約莫兩丈見方,池水清澈,熱氣氤氳,水麵上漂浮著厚厚一層各色花瓣,以玫瑰、芍藥、茉莉為主,濃香撲鼻。池邊同樣鋪著獸皮,擺放著沐浴用的香膏、澡豆、絲瓜絡等物,以及幾個半人高的、盛滿美酒的青銅酒甕。
石桌、石凳、書架、博古架等一應俱全,但材質非金即玉,或為珍稀木料。書架上並無佛經,反倒堆放著一些春宮畫冊、艷情小說;博古架上陳列的也非古玩雅器,而是各種造型奇巧、用途曖昧的玉勢、角先生等淫具,在珠光寶氣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目。
然而,比這些奢華陳設更引人注目的,是散佈在洞內各處的、那十幾名年輕夷人少女。她們年歲大約在十三四到十六七之間,無一不是容顏姣好,身段初成。皆穿著式樣統一卻節省布料的“服飾”:上身是僅能勉強包裹住初具規模胸脯的彩色繡花對襟短衫,布料薄透,且通常鬆開最上兩顆盤扣,露出大片雪白肌膚與深邃溝壑;下身則是短得驚人的彩色百褶短裙,裙擺僅能勉強遮住大腿根部,行動間春光乍泄。她們皆赤著雙足,腳踝上繫著細小的銀鈴,走動時叮咚作響。
這些少女或在溫泉池邊機械地新增花瓣,或跪在玉床旁用雪白絹帕擦拭本已光潔無瑕的獸皮,或手捧盛滿時鮮水果與美酒的金盤玉盞,靜立一旁,低眉順目,如同沒有生命的精美擺設。她們臉上大多帶著一種麻木而空洞的神情,眼神獃滯,不見絲毫神采,彷彿靈魂早已被抽離,隻剩一具被精心打扮、用以取悅主人的軀殼。唯有在相凈禪師或你們目光掃過時,她們眼中才會飛快掠過一絲難以抑製的恐懼,身體微微顫抖,如同受驚的小獸。
毫無疑問,這些少女,便是那些“祭祀”名單上“失蹤”的少女中,最為貌美、元陰最甚的“極品”,被這老魔頭以淫威或藥物控製,囚於此地,充作修鍊邪功的“爐鼎”與洩慾玩物。
看到此情此景,你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充滿了玩味與深刻譏誚的笑容。你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一種饒有興趣的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跟在身後、臉色早已因洞內景象與你目光而變得極不自然的相凈禪師。
你的目光,刻意在那十幾個青春鮮活、卻眼神空洞的夷人少女曼妙身段上流轉一圈,最終,定格在他那因修鍊特殊功法而異常鼓脹、將黑色僧袍下擺頂起一個明顯帳篷的褲襠部位,停留了足足三息。
“大師,”你彷彿纔想起什麼,用一種恍然大悟般的、帶著誇張好奇的語氣問道,“本宮冒昧,敢問大師今年……高壽了?”
不等他回答,你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少女,最後回到他臉上,那笑容變得愈發意味深長,帶著隻有男人才懂的、心照不宣的狎昵:
“不過,看大師這‘閉關清修’的排場,還有這龍精虎猛、老當益壯的架勢……嘖嘖,真是應了那句老話——老驥伏櫪,誌在千裡;烈士暮年,壯心不已。哦,不對,是‘老而彌堅’,‘老而彌堅’啊!哈哈,佩服,實在是令人佩服!”
你這番話,語調悠長,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在相凈禪師那早已所剩無幾的遮羞布上。將他的荒淫無恥,與他刻意維持的“得道高僧”形象,並列在一起,形成極其辛辣、侮辱性極強的諷刺。
“咳咳咳!”
相凈禪師那張古拙的老臉,瞬間漲得如同豬肝,額頭青筋暴起,脖頸血管突突直跳。他活了一個多甲子,雄踞理州,何曾被人如此當麵、如此**裸地羞辱,將他最為不堪的私隱撕開展覽?尤其是當著洞中這些他視為私產、可任意蹂躪的“爐鼎”之麵!一股暴戾的殺意如同岩漿般自心底噴湧,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他周身那邪異的氣息猛地一漲,黑色僧袍無風自動,地上厚厚的絨毯以他為中心,微微下陷!
然而,就在殺意即將爆發的剎那,他觸及了你那雙似笑非笑、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那眸中沒有鄙夷,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漠然、彷彿在觀察一件有趣物事的平靜。正是這種平靜,讓他瞬間如墜冰窟,沸騰的殺意被強行壓回。他猛地想起前院那彈指間屍橫遍野的景象,想起你提及“朝廷”時的淡然,想起你對他秘密瞭如指掌的恐怖……與眼前這點“麵子”相比,召家的存續、自身的生死,纔是根本。
他強行運轉內力,壓下翻騰的氣血與暴怒,那漲紅的臉色漸漸轉為一種不健康的青白,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彷彿被口水嗆到,藉以掩飾失態。他垂下眼皮,不敢與你對視,用乾澀至極、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聲音辯解道:
“殿……殿下說笑了……老衲……老衲年事已高,早已不近女色多年。這些……這些女子,皆是可憐人,或是家中遭難,或是被遺棄山野,老衲見其孤苦,心生慈悲,收留於此,做些灑掃庭除、伺候香火的雜役,絕無……絕無他意。洞中這些陳設……乃是前人遺留,老衲疏於打理,讓殿下見笑了……”
這番辯解,蒼白無力,連他自己恐怕都難以相信。洞內**景象、少女穿著、以及你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無一不在無聲地嘲弄著他的言辭。
你懶得再與他進行這等無趣的口舌爭辯,也無意在細節上糾纏。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即可,戳穿到底,反失了那份貓戲老鼠的趣味。
你不再看他,徑直走向山洞中央那張巨大的白玉床。毫不客氣地,一撩衣袍下擺,大馬金刀地坐了上去。身下層層疊疊的珍稀獸皮柔軟異常,帶著女子體香與某種曖昧氣息。你隨手從旁邊一個距離最近、正瑟瑟發抖、幾乎端不穩果盤的夷人少女手中,拈起一顆晶瑩飽滿、沾著水珠的紫色葡萄,看也不看,扔進口中,慢條斯理地咀嚼起來,彷彿真是來此做客享受的。
“好了,大師。”
你吐出葡萄籽,那籽兒落在雪白的獸皮上,格外顯眼。你用餐完畢般,用指尖隨意撣了撣並不存在的食物碎屑,抬起眼眸,看向依舊僵立原處、臉色青白交加的相凈禪師。你的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久居上位的威嚴,語氣淡然,卻字字清晰,不容反駁:
“那些無謂的場麵話,就不必再說了。本宮時間有限,耐心……也有限。”
你身體微微前傾,雖然坐著,卻彷彿在俯視著他:
“現在,咱們可以聊點正經事了。關於蒙州山裡那個‘東西’,以及,你們召家——或許還帶著莊家——偷偷摸摸挖了這麼多年的那種‘黑石頭’,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有什麼用,怎麼來的……”
你頓了頓,目光驟然銳利如刀,緊緊鎖住他的眼睛:
“本宮希望聽到的,是實話。全部、完整的實話。”
你這番話,徹底撕下了所有虛偽的客套與試探,將談判(或者說逼問)拉回了最核心、也最危險的議題。你的姿態,你的語氣,無不表明,這已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你給予他“合作”的機會,前提是他必須交出足夠分量的“誠意”——關於“山神”與“魔石”的全部真相。
相凈禪師站在溫暖如春、香氣繚繞的山洞中,卻感覺如墜冰窟,寒意自脊椎骨一路竄上頭頂。你最後的通牒,平靜卻重若千鈞,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塊,砸在他緊繃的心絃上。他枯瘦卻蘊藏著爆炸性力量的手,在寬大的僧袍袖中,死死攥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發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聲。手背上,那些如同老樹虯根般的青筋根根暴起,突突跳動,顯示出他內心正經歷著何等激烈的天人交戰。憤怒、屈辱、殺意、恐懼、權衡利弊的掙紮……種種情緒在他那雙時而渾濁、時而精光暴射的眼眸中飛速掠過,讓他的眼神變得異常複雜難明。
洞內一時間陷入了死寂。隻有溫泉池水微微滾沸的“咕嘟”聲,火把燃燒偶爾發出的“劈啪”爆響,以及那些夷人少女因極度恐懼而壓抑不住的、細微的牙齒打顫聲。曲香蘭靜靜侍立在你身側稍後的位置,看似低眉順目,實則全身氣機已然悄然提起,如同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突發變故。她的目光,看似落在腳下華麗的絨毯花紋上,餘光卻將相凈禪師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肌肉顫動都收於眼底。
時間,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彷彿被拉長了無數倍。
最終,相凈禪師緊攥的拳頭,一點點、極其緩慢地鬆開了。那緊繃如岩石的肩背,也彷彿被抽去了主心骨般,微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絲。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吸氣聲在寂靜的山洞中顯得格外悠長,彷彿要將空氣中所有的暖香、曖昧、以及他心中的不甘與恐懼,都吸入肺中,再緩緩吐出。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中所有的激烈情緒都已沉澱下去,隻剩下一種近乎死水的灰敗與認命般的疲憊。他知道,在眼前這個深不可測、手握絕對主動權的年輕人麵前,在“朝廷”這麵大旗的潛在威懾下,在他對“山神”與“魔石”秘密的瞭如指掌麵前,自己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籌碼。頑抗,隻有死路一條,甚至可能牽連整個召家。配合,或許尚有一線生機,甚至……可能藉助對方之力,解決那個盤桓心頭多年的夢魘。
“殿下……明察秋毫,老衲……佩服。”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片粗糙的砂紙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彷彿耗盡了氣力。他對著你,這個看起來比他孫子輩還要年輕的“皇後”,緩緩地、幅度極大地彎下了腰,行了一個近乎臣服的揖禮。
“隻求……隻求殿下,看在老衲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份上,在……在解決了山中那禍患之後,能高抬貴手,放我召家一條生路。老衲……願以殘生,在佛前為殿下祈福,祈求殿下鳳體安康,福澤綿長。”
這,是他最後的底線,也是他放下所有驕傲與偽裝後,最卑微的乞求。他將自己與家族的命運,賭在了你的“信譽”與你對“山神”的忌憚上。
聽到他這番近乎哀求的言語,你臉上那冰冷的神色,稍稍緩和了些許。你知道,這條老狐狸,終於被逼到了懸崖邊,選擇了屈服。此刻,需要給他一點虛幻的希望,讓他心甘情願地吐出所有秘密。
“大師此言,過慮了。”
你擺了擺手,語氣變得平和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絲彷彿推心置腹的“坦誠”:
“這禪聖寺,是你們召家的家廟,你們在此清修也好,做些……嗯,風花雪月的雅事也罷,隻要不鬧得天怒人怨,本宮並無興趣插手。本宮南下,是奉旨體察民情,稽查妖妄,不是來做這滇中的父母官,更沒那份閑心,去管各家各戶的床頭秘事。”
你這番話,等於是預設了他囚禁少女、修鍊邪功的“私事”屬於可被“暫時忽略”的範疇,給了他一顆定心丸。
緊接著,你話鋒一轉,從一個更宏觀、更“務實”的角度,為他剖析利害,進一步打消他的疑慮:
“召家,在理州經營上千年,根深蒂固,與本地諸夷關係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這一點,朝廷比誰都清楚。動了你召家,理州立刻就要大亂,周邊那些本就桀驁不馴、對漢人官府心存疑慮的生夷熟夷,恐怕立刻就要趁機生事。到時候,烽煙四起,糜爛的可不是一州一府,整個滇中局勢都要動蕩。本宮不是那等隻知清談、不曉實務的迂腐之人,豈會做這等親者痛、仇者快、損朝廷而利蠻夷的蠢事?”
你這番分析,入情入理,將朝廷對西南土司那種既依賴又忌憚、既想控製又無力完全掌控的複雜心態,剖析得淋漓盡致,彷彿你真的就是一位深諳邊疆事務、老成謀國的重臣。這遠遠超出了一個“深宮皇後”應有的見識,讓相凈禪師眼中的灰敗之色,不由被一絲驚疑與更深的忌憚所取代。他意識到,眼前這人,絕不僅僅是武功高強、身份尊貴那麼簡單,其心機城府、對時局的洞察,皆深不可測。
最後,你決定再加一劑猛葯,徹底擊碎他心中最後一點僥倖與搖擺。
“不瞞大師,本宮此次親至理州,確實非為尋召家麻煩而來。”
你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放緩,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鎚敲釘:
“實是因為,本宮知曉,大師你,與那位人稱‘小滇王’的莊家家主莊無凡,乃是當年為數不多、曾親眼見過那山中‘東西’真容,並且……活著走出來的人。”
“‘小滇王’!莊無凡!”
當這三個字從你口中平靜道出時,相凈禪師佝僂的身軀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他那雙剛剛恢復些許神採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緊縮如針,難以置信地死死盯住你!這個秘密,是召家與莊家最高階別的機密!除了他與莊無凡這兩位當事人,以及各自家族中一兩個絕對核心、絕不可能背叛的心腹族老外,絕無外人知曉!就連他們最信任的子嗣,也僅知家族與莊家有秘密合作,開採某種特殊礦石,而不知曉他們二人曾親身涉險、直麵過那恐怖存在!眼前這年輕人,究竟是何方神聖?他的情報網路,難道已經無孔不入到瞭如此駭人聽聞的地步?!
“你們二人,是當年那場變故的親歷者,知曉的內情,自然遠比那個僥倖逃脫、神誌已然不清的刀家老僕要多得多,也真切得多。”
你無視他那副如同見鬼般的震驚表情,繼續用平淡卻不容置疑的語氣陳述,彷彿在說一件眾所周知的事實:
“所以,本宮纔不得不紆尊降貴,親臨此地,向大師求證。隻要大師肯將所知之事,原原本本,和盤托出,助本宮搞清楚那山中禍患的根底……”
你略作停頓,給了他一個明確的承諾,也畫下了一條清晰的界限:
“本宮在雲州尚有要務,不會在此久留。事了之後,自會離去。理州,還是你召家的理州。這禪聖寺後山的‘清修靜地’,自然也由得大師繼續‘清修’。”
你這番話,如同最後一根定海神針,徹底安撫了相凈禪師那顆因絕密被道破而惶恐不安的心。他終於徹底明白,你的目標清晰而唯一——山中“山神”。召家與他的“罪行”,在你眼中,或許令人不齒,但隻要不阻礙你達成目標,便可有條件地“暫時忽略”。他來此,是尋求“合作”與“情報”,而非單純的審判與毀滅。想通了這一點,那一直懸在喉嚨口、令人窒息的重壓,似乎瞬間減輕了許多。
“呼……”
相凈禪師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口氣彷彿將他數十年的驕傲、算計、不甘與恐懼,都一併吐了出去。他整個人的精氣神,在這一刻,似乎都萎靡了些許,但眼神卻變得清晰起來,那是一種認清現實、做出抉擇後的、混合著無奈與釋然的平靜。
他不再猶豫,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到玉床對麵的一張鋪著錦墊的石凳上,緩緩坐下,彷彿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耗盡了他不少力氣。他伸手拿起石桌上一個鎏金酒壺,也顧不上用酒杯,直接對著壺嘴,“咕咚咕咚”地猛灌了幾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他花白的鬍鬚流下,浸濕了胸前的僧袍,他也渾然不覺。幾口酒下肚,他那蒼白的臉上才恢復了一絲血色,眼神也重新聚焦。
“殿下……神機妙算,洞悉一切,老衲……心服口服,再無半點隱瞞。”
他用袖口胡亂擦了擦嘴角的酒漬,聲音依舊沙啞,卻平穩了許多,開始以一種沉痛而緩慢的語調,講述那個隱藏了數百年、血腥而詭異的秘密。
“殿下所言……句句屬實。那蒙州群山深處……確實沒有什麼山神。有的……隻是一個……一個不知從何處而來、何時出現,自地底深淵爬出的……怪物!”
說到“怪物”二字時,他那雙閱盡滄桑、本該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竟不可抑製地掠過一抹深入骨髓的恐懼,那是超越了年齡、閱歷、甚至生死威脅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對不可名狀之物的戰慄。他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東西……根本無法用這世間任何言語來形容其萬一!”他努力組織著詞彙,試圖描繪那超越常人理解的恐怖,“它……它就像……像是一大團……活著的、不斷蠕動變幻的、粘稠的……肉塊!不,不對,肉塊不足以形容……它表麵佈滿無數……無數不斷開合、流淌著粘液的孔洞,還有……還有數不清的、大大小小的、閃爍著暗紅、幽綠、慘白光芒的……眼睛!那些眼睛,密密麻麻,沒有規律,不停地轉動,盯著你看,彷彿能看穿你的魂魄!”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彷彿再次回到了當年那噩夢般的場景: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膨脹如小山,時而收縮成……一團翻滾的迷霧。它身上……散發著一種無形而汙穢的、令人作嘔的力場!任何活物,隻要靠近它一定範圍,就會感到頭暈目眩,耳邊響起無法理解的瘋狂囈語,心底最陰暗、最暴戾的慾望會被無限放大……然後,就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失去自我,變成它最忠誠、最悍不畏死的傀儡!沒有痛覺,沒有恐懼,隻會瘋狂地攻擊一切未被它控製的生靈!”
“當年……刀家滅門慘案,”相凈禪師閉上眼,彷彿不願回憶那血腥的一幕,“就是因為刀勇忠那個莽夫,在自家後山狩獵時,無意中發現了這怪物的蹤跡,他非但沒有立刻遠離,反而仗著武力,試圖帶人驅趕甚至……擊殺它!結果……激怒了那怪物。一夜之間,刀家寨子,還有附近幾個依附刀家的村寨,所有人……男女老幼,雞犬不留……全死了。不是被怪物直接吞噬,是被那些早已被控製的黑夷、甚至他們自己發狂的白夷族人……撕成了碎片。那景象……簡直是修羅地獄。我們和莊無凡趕到時……隻剩一片死寂和衝天的血腥味。刀勇忠……我那位喝過血酒的把兄弟,隻剩下半截身子,臉上還凝固著無邊的恐懼……”
他睜開眼,眼中殘留著心悸:
“至於殿下所說的那種‘黑石頭’……”相凈禪師的臉色變得極其複雜,交織著貪婪、狂熱、後怕與深深的忌憚,“其實……並非礦物。那是那怪物……脫落下來的……某種東西。可能是它身體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它分泌物的凝結……我們稱之為——‘魔石’!”
“這種‘魔石’,本身蘊含著一種……極其詭異而強大的力量。”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我們發現,佩戴較大塊的‘魔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削弱甚至……暫時隔絕那怪物的精神侵蝕!雖然無法完全免疫,但至少能讓人保持清醒,不會被立刻控製。”
“而更神奇的是……”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熾熱的光芒,隨即又被痛苦和悔恨取代,“若是將‘魔石’研磨成極其細微的粉末,配合幾種產於滇南深山的特殊老葯,以秘法煉化、服食,並輔以特殊的運氣法門……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極大地增強武者的內力,甚至……強化肉身!效果霸道絕倫,遠非尋常苦修或丹藥可比!”
他抬起自己那雙骨節粗大、呈現暗金色的手,苦笑著,聲音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老衲這身原本卡在地階中品數十載、幾無寸進的【地·騰龍躍虎功】,便是在得到‘魔石’後,短短二十年間,硬生生突破到了第十二層圓滿,甚至觸控到了天階的門檻!莊無凡那廝,亦是憑藉此物,將家傳的【地·山河泣血訣】推至前無古人的境地,這纔有了‘小滇王’的赫赫威名。”
“但是!”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沉重而痛苦,“這‘魔石’力量雖霸道,卻有極其可怕、無法擺脫的……副作用!長期服食煉化,內力會變得日益駁雜、暴戾,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陰邪之氣,與原本功法格格不入,如老衲這般,佛不佛,魔不魔。更可怕的是……它會不斷侵蝕、扭曲服食者的心性!會將被服食者潛藏於心的某種慾望或執念,無限地放大!貪財者會變得對財富擁有無盡的渴望,哪怕堆積如山亦不滿足;好名者會不惜一切代價追求虛名,甚至喪心病狂;嗜殺者會沉溺於血腥……而像老衲這樣……”他看了一眼洞中那些麻木的少女,眼中閃過深深的厭惡,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那“魔石”,“便是這漁色之慾,日益熾盛,難以自製,以至於……行此荒唐悖亂之事,墮入無邊慾海,難以自拔……可悲,可嘆!”
他長嘆一聲,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當年,我與莊無凡,還有他那婆娘,目睹刀家慘狀,也見識了那怪物的恐怖與‘魔石’的詭異。我們深知此物兇險,卻也難以抗拒其帶來的力量誘惑。更重要的是……那怪物盤踞刀家後山,而‘魔石’隻在那附近區域纔有散落。我們兩家,便秘密達成協議。”
“由我召家,利用對本地夷人的控製力以及對山區的熟悉,秘密組織人手——大多是擄掠來的流民、罪犯、敵對部族俘虜,以及……部分‘不合格’的祭品,以特殊手段(主要是依靠較大塊‘魔石’的隔絕效果和嚴酷監管)送入那被怪物控製的區域邊緣,冒險開採散落的‘魔石’。而莊家,則提供精銳武力,負責在更外圍警戒、押運,並利用他們在昆州乃至整個滇中的龐大勢力和商業網路,封鎖一切關於‘魔石’和怪物區域的訊息,處理掉任何可能的泄密者。”
“開採所得,‘魔石’原礦三七分成,我召家拿七,他莊家得三。這,便是我召家與莊家,能夠在這風雲變幻、朝廷更迭中,始終屹立不倒,甚至勢力日漸膨脹的……最大秘密,也是……無法擺脫的毒癮與詛咒。”
“至於那些東瀛倭人……”相凈禪師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與冷酷,“當年他們趁著刀家覆滅的混亂,也想染指那片區域,結果大多有去無回,成了那怪物的傀儡。剩下幾個在外部接應的據點,也被我和莊無凡順手拔除了,沒讓訊息走漏。倭人貪婪短視,成不了氣候。”
聽完相凈禪師這番夾雜著恐懼、狂熱、悔恨與無奈的漫長敘述,山洞中一片死寂。隻有溫泉池水的“咕嘟”聲和火把燃燒的“劈啪”聲,襯托著這令人心悸的沉默。
你坐在鬆軟奢華的白玉床上,麵色沉靜如水,心中卻早已波瀾起伏,無數線索碎片在這一刻被串聯、印證、組合,形成了一個完整而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拚圖。
“山神”——一個來自地底深淵、擁有強大精神汙染與控製能力、形態難以名狀的“克蘇魯”式怪物。
“魔石”——怪物的脫落物或分泌物,擁有隔絕精神汙染與霸道提升功力的雙重功效,但代價是侵蝕心性、放大執念,如同裹著蜜糖的致命毒藥。
召家與莊家——因貪婪與對力量的渴望,與魔鬼交易,建立起一條以無數人命為代價的血腥產業鏈,用“魔石”滋養野心與慾望,同時不斷以活人“祭祀”安撫(或餵養?)怪物,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東瀛勢力——試圖插手分羹,卻淪為犧牲品與清除物件。
刀家——無意中發現秘密,試圖反抗,慘遭滅門,成為這場黑暗交易中最醒目的警示牌。
所有的謎團,在這一刻,似乎都已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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