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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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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馬,彷彿化作了一體,一道撕裂沉沉夜幕與凜冽晨風的黑色閃電。馬蹄聲急如驟雨,敲打在堅實的黃土官道上,揚起一路煙塵,又在凜冽的夜風中迅速飄散。你的頭髮早已被汗水與塵土黏成一綹綹,緊貼在前額與頸後,青衫的下擺濺滿了泥點,甚至有幾處被沿途低垂的荊棘劃破。嘴唇因長時間缺水與疾風吹拂而乾裂,滲出血絲,又在下一刻被你自己用舌尖舔去,留下淡淡的鹹腥味。眼眶深陷,眼白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那是精力過度透支與缺乏睡眠的痕跡,讓你看起來不像一位尊貴的皇後,倒更像從九幽煉獄中掙紮爬出、隻為完成某個執唸的修羅惡鬼。

然而,你的眼神,卻始終如同淬鍊過的寒星,即便在濃重的疲憊與風塵掩蓋下,依然明亮、銳利、堅定。那裏麵沒有彷徨,沒有猶豫,隻有一往無前的決絕,像兩顆在永夜中燃燒的恆星,散發著足以灼傷一切怯懦與遲疑的光芒。

第一匹神駿的河西大馬,在第一天日出時分發出了力竭的悲鳴。它口吐白沫,前蹄一軟,巨大的身軀轟然栽倒,即便在倒地前一刻,你已提前躍離馬背,但那沉悶的撞擊聲依然讓你心頭一緊。你隻在那迅速失去生機的抽搐軀體旁停留了一瞬,伸手合上了它依舊圓睜、倒映著最後一絲天光的眼睛,低聲道了句“辛苦”,便毫不猶豫地解下它背上簡陋的行囊,翻身跨上了另一匹備馬的脊背,馬刺輕磕,繼續向前。沒有回頭,也沒有時間哀悼。

第二天,同樣的情形再度上演,甚至更為慘烈。一匹接一匹的駿馬在你瘋狂的驅策下耗盡了生命力。當第三天黎明你最終看到嚴州軍鎮那如同鋼鐵巨獸般匍匐在地平線上的巍峨輪廓時,身下最後一匹坐騎也已四蹄打顫,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嘴角不斷溢位帶著血絲的白沫。你甚至能感覺到它強健肌肉下的劇烈顫抖與急速衰竭的心跳。

“到了……再撐一下!”你俯身,在它汗濕的頸邊低語,聲音嘶啞得幾乎不似人聲。

那馬彷彿聽懂了,或者說被你那不容置疑的意誌所感染,竟真的發出一聲嘶啞的長鳴,奮起最後一絲氣力,朝著晨光中逐漸清晰的軍鎮轅門衝去。

“站住!什麼人?!”

轅門處的哨兵早已被這單人獨騎、裹挾著滾滾煙塵與濃烈煞氣直衝而來的景象驚動。數支閃爍著寒光的長槍瞬間平舉,鋒利的槍尖對準了你,厲聲喝問在清晨寒冷的寂靜中格外刺耳。士兵們臉上寫滿了警惕與敵意,顯然將你當成了某種亡命的匪徒或敵國的探子。

你沒有減速,也沒有回答。就在戰馬即將撞上槍林的前一剎那,你猛地一勒韁繩,胯下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解脫的悲鳴,隨即前蹄重重落地,激起一片塵土。而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你的右手已探入懷中,再次掏出那麵“如朕親臨”的純金令牌,高高舉起。

初升的朝陽恰好越過遠山的脊樑,將第一縷純凈而耀眼的金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這麵令牌之上。“如朕親臨”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在晨暉中迸射出令人無法直視的璀璨光芒,彷彿握在你手中的不是一塊金牌,而是一輪微縮的太陽。

“撲通!撲通!”

如同被無形的重鎚擊中,轅門內外所有持槍的、警戒的、聞聲探頭的兵卒,在看清那麵令牌的瞬間,臉上所有的兇狠與警惕都化作了無邊的恐懼與敬畏。他們如同被割倒的麥子,齊刷刷地跪倒一片,頭顱深深埋下,不敢仰視。那麵金牌所代表的,是這片土地上至高無上的皇權,是生殺予奪的絕對意誌,容不得絲毫怠慢與質疑。

幾乎是同時,軍鎮內響起了急促的銅鑼與號角聲,那是最高階別的警示。很快,一個身穿厚重山文鎧、頭盔都有些歪斜的將領,連滾帶爬地從城樓階梯上沖了下來。他甚至來不及整理儀容,就噗通一聲跪倒在你的馬前,鎧甲葉片撞擊地麵,發出沉悶的響聲。

“末將嚴州總兵李虎,不知欽差大人駕到,有失遠迎,衝撞了大人虎威,罪該萬死!罪該萬死!”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惶恐而顫抖,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土地,不敢抬起。

你沒有下馬,甚至沒有多看這位總兵一眼。目光越過他低伏的脊背,投向軍鎮深處,那裏隱約傳來電報機特有的、規律而急促的“滴滴答答”聲。你的喉嚨乾渴如火燒,但吐出的話語卻清晰、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味:

“電報室。立刻。”

“是!是!是!大人這邊請!這邊請!”李虎如蒙大赦,又像是接到了無可違逆的聖旨,慌忙從地上爬起,甚至顧不上拍打鎧甲上的塵土,便躬身在側前方引路,腳步快而淩亂。

穿過肅殺而略顯混亂的軍營,你被徑直引至一處被重兵把守、氣氛格外肅穆的石砌建築前。李虎親自推開厚重的包鐵木門,濃烈的機油味、熱鐵味以及一種莫名的緊張感撲麵而來。房間內光線昏暗,隻有幾盞氣死風燈提供照明,牆壁上掛滿了複雜的線路與地圖,房間中央,一台造型古樸卻保養精良的電報機正在一名年輕發報員的操作下,發出單調而規律的聲響。

你的闖入打斷了這一切。發報員愕然抬頭,看到總兵大人如此卑躬屈膝地引著一個渾身浴血、煞氣沖霄的陌生人進來,頓時嚇得臉色煞白,手指懸在按鍵上方,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徑直走到他麵前,陰影將他完全籠罩。沒有廢話,甚至沒有喘息,你用那雙佈滿血絲卻亮得駭人的眼睛盯著他,嘶啞而冰冷地吐出兩個字:

“發報。”

年輕發報員渾身一激靈,幾乎是本能地坐直了身體,手指下意識地放到了發報鍵上,等待著。

“第一封,給京城,女帝陛下。急電。”你的聲音在寂靜的電報室裡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急奏,陛下:西南蒙州刀氏村寨,現異界邪祟,非人力可抗。其能惑心染化生靈。臣束手,唯有隔絕。請速遣禁軍,封鎖村寨方圓五十裡,斷絕人畜往來,違者立斬。事關社稷,萬勿遲疑。臣,楊儀,叩呈。”

電報員的手指微微顫抖,但長期的訓練讓他迅速將你的話語轉化為精準的電碼。滴滴答答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急促,彷彿帶著你話語中那不容置疑的焦灼與決絕,穿透厚重的牆壁,射向未知的遠方。

“第二封,給安東府。致無名真人、幻月姬宗主。”你略一停頓,繼續道,語氣中多了幾分複雜難明的情緒。

“告安東府無名真人、幻月姬宗主:蒙州現世外妖魔,非術法能除,非神兵可傷。本宮束手無策。敢問道門,尚有能破碎虛空、移星換鬥之大能否?若有,速來蒙州救世。若無,便守好爾等山門,祈禱此獠永不問世。天下存亡,在此一問。楊儀。”

電報員的手指敲擊得更快,將你這封措辭堪稱尖銳、甚至帶著質問與最後通牒意味的電文傳送出去。

當最後一個電碼傳送完畢,電報鍵彈起,發出輕微的“哢嗒”聲時,你一直緊繃如滿弓弦的精神,彷彿也隨之“嘣”地一聲,斷裂了。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憊感,混合著長時間精神高度緊張後的虛脫,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你的所有感官。視線開始模糊,耳畔嗡嗡作響,四肢百骸傳來難以形容的痠痛與沉重。你試圖穩住身形,但身體卻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眼前驟然一黑。

“大人!”

“欽差大人!”

李虎和那電報員的驚呼聲彷彿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他們驚恐地撲上前想要攙扶,但你的身體已經像一根被砍倒的木頭,向後重重栽倒,撞在身後一張堅硬的榆木椅子上,發出一聲悶響,隨即滑落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柔軟而粘稠,包裹著一切。

你感覺自己彷彿在無盡的深淵中不斷下沉,沒有方向,沒有時間,也沒有感知。身體沉重得像灌滿了鉛水,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彷彿被剝奪。意識則如同一縷飄散在狂風中的細煙,時而聚攏,浮現出破碎的影像——嘶鳴倒地的戰馬、金光刺目的令牌、滴滴作響的電報機、以及那張扭曲模糊、不可名狀的“臉”……時而又徹底彌散,沉入更深、更虛無的黑暗。

累。一種浸透骨髓、深入靈魂的疲憊感主宰了一切。你隻想就這樣一直沉淪下去,不再思考,不再奔波,不再麵對那些令人窒息的未知與恐怖。

然而,就在這沉淪的邊緣,一股更加強大、更加熾烈的意誌,如同在絕對黑暗中驟然燃起的火炬,又如同一道撕裂蒼穹的閃電,猛然劈開了這片混沌的虛無!

不!不能睡!還有太多事要做!凝霜、孩子們、天下……

這念頭並非清晰的字句,而是一股純粹到極致、不甘沉淪的執念,一種根植於靈魂深處的責任感與守護欲。它如同最強勁的心跳,猛地將你從黑暗的泥沼中拽了出來!

“呃——!”

你猛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綉著簡單雲紋的青色帳幔頂。身下是柔軟厚實的被褥,帶著陽光曬過後、乾燥而溫暖的氣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寧心安神的淡淡檀香味道,絲絲縷縷,試圖撫平躁動的心神。

你轉動有些僵硬的脖頸,看到床榻邊站立著一個身穿將軍常服、未著甲冑的中年男子。他身材魁梧,麵容方正,此刻正一臉關切與緊張地注視著你,見你醒來,眼中頓時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胡文統。兵部舉薦的平西將軍,也是你當初佈局西南時,根據邊境威脅安置在嚴州軍鎮、如今是防範吐蕃入寇蜀中最重要的一枚重要棋子。

你對他的出現毫不意外,甚至沒有多餘的寒暄與詢問。長時間昏迷帶來的短暫茫然迅速被更緊迫的現實驅散。你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發現身體依舊酸軟無力,喉嚨乾渴得如同沙漠。

“水……”你嘶啞地吐出第一個字。

胡文統連忙轉身,從旁邊的紫檀木桌上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小心翼翼地將你半扶起來,將杯沿湊到你乾裂的唇邊。

溫潤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涼與生機。你貪婪地啜飲了幾口,感覺混沌的頭腦清明瞭不少。隨即,你用依舊沙啞卻已恢復了幾分銳利的語氣,打斷胡文統可能出口的關切詢問,直截了當地問道:

“胡文統,陛下和安東府,回電否?”你的目光緊緊鎖住他,“我睡了多久?”

胡文統被你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威嚴所懾,到嘴邊的“殿下保重身體”之類的話又嚥了回去。他收斂了臉上的憂色,挺直腰板,以一種混合著恭敬與彙報的口氣快速答道:

“回稟殿下,您已昏睡了六個時辰。末將已命軍醫看過,隻是心力交瘁、急火攻心加之體力嚴重透支所致,並未受內傷,好生休養幾日便無大礙。”他頓了頓,還是忍不住低聲補了一句,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撼,“殿下,您究竟在西南遭遇了何等邪祟,竟能讓您……如此不顧一切地星夜兼程趕來?末將駐守蜀中兩年,即便是西邊吐蕃入寇,從未見到過如此緊急的訊息,需要您親自送信……”

你抬起手,製止了他後麵的話。你的眼神依舊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再次重複,聲音不高,卻讓胡文統心頭一凜:

“回電。給我。”

胡文統不敢再問,立刻從懷中貼身內袋裏,珍而重之地取出兩封摺疊整齊、邊緣已有些磨損的電報紙,雙手呈遞給你。紙麵尚帶體溫,顯然他一直貼身保管,不敢有失。

你接過電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因久睡而略顯滯澀的思維重新高速運轉起來,目光如電,掃過紙麵上的字跡。

第一封,來自京城,女帝姬凝霜。字跡是通過電報轉譯的官方格式,但措辭間依舊能感受到她在冷靜理智下暗藏焦灼的特有風格:

“愛卿所奏,朕已盡知。禁軍已動,一月內可抵蒙州。然,封鎖五十裡,耗費巨大,恐難持久。卿須儘快拿出萬全之策。另,朕聞卿星夜兼程,不眠不休,甚是擔憂。望卿保重玉體,切勿操勞過度。朕在京城,等你歸來。——凝霜。”

你的目光在“耗費巨大,恐難持久”和“儘快拿出萬全之策”上停留了一瞬。凝霜的反應在你的預料之中。她從來不是會被情緒左右的人,即便麵對如此駭人聽聞的訊息,她的第一反應依舊是權衡利弊、計算成本、尋求根本解決之道。她同意了你最緊急的隔離請求,但也明確指出了這隻是權宜之計,並將尋找“萬全之策”的壓力與期望,明確地傳遞了回來。最後那句“等你歸來”,則是在冷靜的帝王心術之下,一絲難以掩飾的、屬於妻子的關切。

第二封,來自安東府,道門領袖無名真人。電文措辭謹慎,帶著方外之人特有的含蓄與一絲無奈:

“楊殿下親啟:所言妖魔,聞所未聞。道門典籍,浩如煙海,確有‘破碎虛空’之說,然千年來,無人能證,更遑論以此對敵。此物若果如殿下所言,恐非此世之力可製。貧道與幻月姬宗主,願親赴蒙州一探究竟。然,道阻且長,召集同道亦需時日,恐需一月方能抵達。望殿下珍重,萬勿輕身犯險。——無名頓首。”

無名真人的回電也在意料之中。他承認了問題的嚴重性與未知性,表達了前來探查的意願,但也委婉地指出了“破碎虛空”僅存在於傳說,暗示道門可能也無能為力。最關鍵的是,他將抵達時間同樣定在了一個月後。這“一個月”,是客觀條件的限製,還是某種觀望與權衡?

看罷兩封回電,你心中已有計較。凝霜的務實與緊迫感,無名的謹慎與潛藏的無力感,都清晰地傳遞了過來。一個月,這是各方勢力做出反應、調動力量、抵達前線所需要的時間,也成為了一個無形的期限。

“一個月……”你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將電報紙輕輕放在床邊矮幾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卻有精光流轉,“也好。一個月的時間,足夠我做很多事了。”

你掀開身上的薄被,試圖下床。身體依舊有些虛浮,但強大的意誌力支撐著你穩穩站住。胡文統想上前攙扶,被你一個眼神製止。

“看來,我那兩封電報,說得還是不夠清楚,不夠駭人。”你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發出輕微的哢吧聲,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必須讓他們,真正明白,我們麵對的是什麼。”

你看向胡文統,命令簡潔有力:“帶我去電報室。現在。”

胡文統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你剛蘇醒就要再次處理如此耗費心力之事,但他深知你的脾性,不敢多言,立刻躬身:“是!殿下請隨我來。”

就在你準備邁步時,腦海中突然閃過幾個風塵僕僕、豪爽直率的麵孔——黑臉張和他那群馬幫兄弟。你答應過與他們同行,如今自己星夜趕來嚴州,他們多半還在鳴州等候。

你停下腳步,轉身對胡文統道:“對了,還有一事。你立刻飛鴿傳書給鳴州知府劉光,讓他派人去一趟鳴州的四馬通鋪,找一個叫‘黑臉張’的馬幫頭領。”

你略一沉吟,補充道:“就告訴他,我在鳴州幫親戚辦點事,要耽擱幾天。讓他們在鳴州等我幾日,不要亂跑。他們這幾日的吃用開銷,讓劉光私下裏妥善安排,務必周到。記住,一定要低調,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胡文統眼中掠過一絲不解,顯然不明白你為何對一個小小的馬幫頭領如此上心,甚至動用到知府的關係去安撫。但他沒有多問一個字,立刻躬身應道:“是!殿下!末將這就去辦,保證辦得妥帖!”

安排好了這樁小事,你不再停留,在胡文統的引路下,再次走向那間氣氛肅殺的電報室。你的步伐依舊有些虛浮,但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比昏睡前更加深邃銳利,彷彿剛剛那六個時辰的沉睡並非休息,而是將所有的疲憊與雜質沉澱下去,淬鍊出了更加純粹、更加冰冷的意誌。

推開電報室的門,那個年輕的發報員依舊守在機器旁,看到你去而復返,臉上立刻露出混雜著敬畏與緊張的神色,慌忙站起。

你走到他麵前,沒有廢話,直接下令,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彷彿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千鈞重量:

“繼續發報。”

發報員一個激靈,立刻正襟危坐,手指懸於按鍵之上,屏息凝神。

“第一封,再致陛下。”你緩緩開口,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彷彿經過千錘百鍊,帶著令人心悸的畫麵感與衝擊力:

“再奏陛下:蒙州邪祟,非此世之物。其形不可名狀,其力不可揣度。凡有窺其真容者,無論武功高低,心誌堅否,皆於瞬息之間,心神失守,淪為行屍走肉,唯知頂禮膜拜,奉其為神。此非武力能除,非術法可解。乃是從根源之上,汙染人心,扭曲人性之大恐怖!臣雖有萬夫不當之勇,然麵對此等邪物,亦束手無策。封鎖蒙州,乃是飲鴆止渴之下策。若不能尋得根除之法,此獠一旦為禍,天下必將生靈塗炭,社稷危矣!望陛下慎之重之,早作聖斷!——楊儀泣血叩呈。”

發報員的手指微微顫抖,但敲擊電碼的速度卻絲毫未減,將你這番如同親見、充滿了絕望與警示的話語,一字不差地轉化為訊號,傳送出去。

“第二封,再致安東府,無名真人、幻月姬宗主親啟。”你稍作停頓,繼續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最後通牒的意味:

“再告二位宗主:蒙州妖魔,乃是‘不可直視、不可名狀、不可理解’之域外邪神。其存在本身,便是對此世天道法則之最大悖逆與威脅!任何試圖以常理揣度、以常法應對之行為,皆如螳臂當車,自取滅亡!在下親聞倖存者言,僅因多回憶其形貌數息,便神魂潰散,幾近癲狂。此等恐怖,已然超出吾輩想像之極限!若道門千年底蘊,尚存一絲封印、隔絕、乃至放逐此獠之可能,無論代價為何,請務必速來相助!若道門亦力有未逮,則此方天地眾生,恐將萬劫不復!此非危言聳聽,乃血淚之言!——楊儀再拜。”

電報鍵急促的敲擊聲再次響起,將你這封更具體、更駭人、也更不容置疑的電文傳送出去。空氣中瀰漫著機油、熱鐵與一種無形的沉重壓力。

發完了這兩封如同重鎚、旨在徹底敲醒收信者的電報,你臉上並未露出輕鬆之色,反而更加沉靜。你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讓外麵清冷而新鮮的空氣湧入,驅散室內的沉悶。你的目光投向西南方向,彷彿能穿透重重山巒,看到那片被恐怖籠罩的土地。

“該說的,能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你在心中低語,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凝霜是聰明人,她必須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也必須全力支援。至於無名和幻月姬……在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威脅麵前,任何私心、任何觀望,都將是自取滅亡。他們,必須來,也必須拿出真東西。”

你相信,這兩封措辭極度嚴厲、描述極具衝擊力的電報,足以讓任何尚有理智與責任心的人,徹底放棄僥倖心理。

你沒有離開電報室。你知道,在這種關乎國運乃至世運的時刻,時間是以心跳來計算的。你必須第一時間知道對方的反應,以便調整後續策略。

你找了一張靠牆的硬木椅子坐下,對侍立在一旁、神色惴惴的胡文統吩咐道,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給我弄點吃的,清淡些即可。不要酒。我就在這裏等回電。”

胡文統不敢怠慢,親自小跑著去安排。很快,幾樣精緻而不油膩的小菜,一盅早已備好的溫補參湯,一盆清水,以及乾淨的布巾便被送了進來。你不再言語,拿起筷子,開始慢慢地認真進食。動作並不快,但穩定、專註,將食物一口口送入口中,仔細咀嚼,吞嚥。你知道,這具身體是此刻唯一的本錢,必須儘快補充消耗,恢復體力,以應對接下來可能出現的任何情況。

你就這樣靜靜地坐在電報室裡,一邊進食,一邊調整著內息,同時將所有關於蒙州、關於“山神”、關於各方反應的線索在腦海中反覆梳理、推演。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你偶爾放下碗筷的輕響,以及自己平穩而深長的呼吸聲。

等待並未持續太久。不到一個時辰,那台沉寂的電報機再次發出了“滴滴答答”的聲響,打破了室內的寂靜。這一次,聲音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密集。

發報員精神一振,立刻開始接收、翻譯。他的臉色隨著筆尖的移動而不斷變幻,時而震驚,時而肅然。很快,他將翻譯好的電文雙手呈遞到你麵前,指尖微微發顫。

你接過,目光迅速掃過。

第一封,來自京城,女帝姬凝霜。電文格式依舊嚴謹,但字裏行間透出的決心與力量,卻遠超之前:

“愛卿泣血之言,朕已閱,字字驚心。事態至此,已非尋常。朕意已決,將親赴西南!朕已下旨,命太後自安東府起駕回朝,垂簾聽政,穩定中樞。著三公主姬孟嫄留尚書台,與丞相程遠達、尚書令苻明恪共決朝政常務。朕將親率五千京營新軍精銳,即日開拔,由漕運轉海路,直下交廣,奔赴蒙州!預計一月之後,可與愛卿匯合!此獠不除,朕心難安,天下難寧!望愛卿在此期間,務必保重己身,萬勿再以身為餌,行險僥倖!待朕親至,再與愛卿共商屠魔大計,雖九死其猶未悔!——凝霜親筆。”

第二封,來自安東府,道門領袖無名真人。電文中的含蓄與無奈被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所取代:

“殿下鈞鑒:二次電文已悉,字字泣血,句句驚魂。殿下所述,已非人力可敵之妖魔,實乃天道劫數之顯化!貧道與幻月姬宗主覽信之後,相對無言,冷汗透體。道門傳承千載,自詡護衛蒼生,值此天地傾覆之危,焉能苟且偷安,坐視不理?貧道二人已以道門最高令諭,召集天下道脈,凡金丹以上,無論太一、玄天,無論山野、宮觀,接令之日,即刻啟程,共赴蒙州!縱知前路渺茫,十死無生,亦當以血肉之軀,衛我人道薪火不絕!貧道與幻月姬宗主,將先行一步,預計一月之內,必抵蒙州!此去兇險,殿下珍重,他日黃泉碧落,或可再論道矣!——無名、幻月姬,頓首再拜。”

看罷這兩封回電,你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極其輕微地,緩緩舒展開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那不是輕鬆的笑容,而是一種看到所有重要棋子終於按照預期、甚至超出預期落入棋盤,屬於執棋者的、冷靜的滿意。

你的兩封如同重鎚、如同最後通牒般的電報,終於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女帝姬凝霜,這位大周最高權力的執掌者,決定以禦駕親征這種最為決絕、也最具象徵意義的方式,表明朝廷不惜一切代價解決此事的決心。而道門,這個超然物外、底蘊深厚的龐然大物,也在前所未有的危機麵前,放下了矜持與內部的齟齬,拿出了壓箱底的力量,甚至擺出了玉石俱焚的姿態。

天下最強的兩股力量——皇權與道統,已被你成功地調動、凝聚起來,共同指向了西南那片被恐怖籠罩的土地。

“很好。”你低聲自語,將電文輕輕放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

你抬頭,對那緊張等待的發報員,用清晰而充滿力量的聲音說道:“回電。”

“致陛下:臣在蒙州城外,恭候聖駕。天下安危,繫於此行,臣必鞠躬盡瘁,萬死不辭。”

“致安東府無名真人、幻月姬宗主:下月二十九,蒙州城,不見不散。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願與諸位,共挽天傾。”

電報鍵再次敲響,將你的回應與最終的會師約定,傳送出去。

做完這一切,你緩緩站起身。雖然身體依舊殘留著透支後的虛弱感,但精神卻如同經過淬火的利劍,重新變得銳利而充滿力量。大局的齒輪已經開始按照你設定的方向轉動,雖然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兇險萬分,但至少,你不再是孤身一人麵對那無邊的黑暗。

“胡文統。”你轉身,對一直侍立在旁的將領說道。

“末將在!”

“給我準備兩匹腳力好的馬,一些乾糧清水。我即刻便要動身,返回鳴州。”

胡文統聞言一驚:“殿下,您的身體……何不多休養兩日?末將可派精銳親兵護送……”

你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淡卻不容更改:“不必。大局已定,此地有李總兵與你坐鎮,接應後續事宜即可。我在鳴州,還有些私事要了結,也有些老朋友要見。”

你的目光似乎越過牆壁,投向了鳴州的方向,嘴角泛起一絲難以捉摸的極淡弧度。

“既然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那我也該去見見我的那些‘老朋友’了。”

“黑臉張他們,應該也等得有些心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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