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空了的酒杯,深吸了一口氣,彷彿是要將過去這二十年所有的痛苦、屈辱和不甘,都隨著這口濁氣,徹底地吐出來。
“殿下——”
她的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已經變得無比的平靜和堅定。目光清澈,看著你,不再有絲毫的躲閃。
“您想知道什麼,民女都告訴您。”
她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了她的講述:
“那個負責和民女聯絡的人,其實並不完全是一個人。它是太平道安插在黑水鎮的一個最高等級的代號。叫‘臨淵客’。每一代‘臨淵客’,都是太平道派來的特使,負責與我聯絡,傳遞指令,收取‘供奉’(主要是臨淵仙釀),也監視著我的動向。”
“而我之所以會和他們扯上關係,是因為……”
她說到這裏,眼中閃過了一絲極為複雜的、混雜著難以言喻的崇拜、深沉的痛苦,以及一絲刻骨的怨恨的神色。彷彿提起那個名字,就牽動了她靈魂深處最沉重的枷鎖。
“是因為我的祖上,前朝的鎮南大將軍栗冠勇,當年,就是太平道的一員。”
“而且,是最狂熱、最忠誠的那一員。”
聽到栗墨淵那句石破天驚、關於她祖上的爆料,你並沒有立刻就全盤相信。
你皺了皺眉。
你那雙彷彿可以洞察一切的深邃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恰到好處、充滿了懷疑和不解的神色。彷彿一個嚴謹的學者,聽到了與自己所知史實相悖的說法。
“你祖上?栗冠勇?”
“我雖然不是什麼飽讀詩書的大儒,但關於前朝末年和本朝開國的那段歷史,倒也還算略知一二。”
你的語氣帶著一種考據般的審慎:
“據我所知,那個栗冠勇,不是前朝少數幾個願意為了那個早已爛到了根子裏、昏庸無能的薑氏皇族,而拚死抵抗我大周太祖皇帝的所謂‘忠臣’嗎?”
“我大周立國之後,雖然將你們栗家列為了‘叛逆’,滿門抄斬,誅連九族。但史書上對他的評價,倒也還算客觀,說他‘有愚忠,可嘉其誌,可憫’。”
“這樣一個看起來滿腦子都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套封建糟粕的舊時代武將,”你的目光銳利地看著她,帶著明顯的質疑,“怎麼會和太平道這種以血祭煉毒、草菅人命的邪教,扯上關係?”
你這番話,看似是在質疑,是在不信,用史書的記載來反駁她的說法。
實則,卻是在用一種最不經意的方式,向她展示著你那遠超常人的學識和見地!展示你並非一個隻知道用拳頭解決問題的莽夫,而是一個熟讀史書、對歷史有著自己深刻見解的“讀書人”!一個有著獨立判斷能力的上位者!
你在告訴她:
我不是一個可以被輕易糊弄的人!
你的話,需要有足夠的說服力,需要能解釋這看似矛盾的歷史縫隙!
果然,聽到你的質疑,栗墨淵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的、充滿了無奈的笑容。那笑容中,帶著一種洞悉歷史被篡改、真相被掩埋的悲哀。
“殿下,您有所不知。”
“您現在所看到的太平道,和我祖上當年所信奉的那個太平道,已經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她的聲音低沉下來,開始了一段彷彿來自時光深處的沉重敘述:
“在前朝,太平道並非邪教。恰恰相反,它是與湖廣的玄天宗、昆崙山的太一道並列的三大道門之一!是受到朝廷冊封和供養、官方支援的名門正派!”
“那個時候的太平道,講究的是‘清靜無為,順應天道’,門人弟子也多是些修身養性、煉丹長生、不問世事的方士。我祖上之所以會信奉它,也正是因為看中了它的這份‘出世’與‘淡泊’,希望能在殘酷的征戰與朝堂傾軋之外,尋得一片心靈的凈土。”
“但是——”她的語氣陡然轉沉,彷彿烏雲壓城,“自從大周太祖皇帝帶著那些活不下去的災民,揭竿而起之後,一切,都變了。”
“太平道作為前朝的既得利益者,自然選擇了站在腐朽的大齊朝廷和薑氏皇族一邊。他們傾盡全力支援前朝鎮壓起義。最終,也隨著前朝的覆滅,而被徹底打倒,被新的大周皇朝定義為了‘邪教’,遭到了滅頂之災般的追殺和清洗。”
“隻有一部分殘餘的勢力,跟隨著像我祖上這樣的前朝的‘遺老遺少’們,一路南逃,最終逃到了這片朝廷鞭長莫及的蠻荒滇黔之地,苟延殘喘。”
“為了在這片充滿了危險和敵意的土地上生存下去,為了積蓄力量向大周皇朝復仇。這些殘存的太平道門人,做出了一個最瘋狂,也最可怕的決定。”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眼中浮現出深深的恐懼與厭惡,彷彿在描述一場噩夢:
“他們主動與信奉巫蠱之術的本地苗人部落,進行了合流!”
“他們將道家的符籙之術,與苗疆的巫蠱之法相結合,創造出了一種可以大規模製造悍不畏死、力大無窮的‘屍兵’的邪術!”
“他們將道家的煉丹之術,與苗疆的蠱毒之術相結合,煉製出了各種可以操控人心、腐蝕肉體的劇毒!”
“從此,”她的聲音充滿了一種歷史的悲涼與絕望,“那個講究‘清靜無為’的太平道,徹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以血祭煉毒、以屍兵為軍、充滿了仇恨和瘋狂的怪物般的組織——也就是您現在所看到的這個,自稱‘黃衣會’的真正邪教!”
“瑞王府的蝕心蠱,就是那時候‘太平道’通過我家先祖偶然得到的苗疆古方,融合了道術改良而成,送給當年的瑞王世子薑汲的……”
聽到這裏,你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眼神中的凝重,清晰可見。這段被掩埋的歷史,解釋了太平道諸多詭異手段的來源,也揭示了其背後那深沉的歷史仇恨與扭曲的演變過程,讓這個敵人的形象,更加清晰,也更加棘手。
“不過殿下您也不必太過擔心。”栗墨淵似乎看出了你眼神中的凝重,連忙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試圖安慰,又夾雜著對太平道現狀的了0解。
“雖然大周皇朝立國已經快三百年了,在這西南邊陲之地,皇權的統治力依舊十分薄弱。但別說是他們這些搞血祭的邪門道士了,就連你們瑞王府一係的所謂的‘金陵會’,在那富庶的江南之地都不敢有任何公開的活動。”
“所以現在的太平道,或者說‘黃衣會’,他們的公開勢力範圍,也僅僅隻侷限於滇中最西邊的那個名叫‘枼州’的蠻荒之地。在那裏,他們有一座名為‘真仙觀’的總壇。除此之外,在其他地方,他們也隻能像我們這些前朝餘孽一樣,躲在黑暗的角落裏,慢慢發展,暗中滲透。”
“其實在五六十年前,也就是我剛出生那會兒,他們就已經按捺不住,發動過一次大規模的造反了。”
“隻可惜,他們的那些所謂的‘屍兵’,雖然悍不畏死,但在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大周官軍麵前,依舊不堪一擊。最終在黔州和甬州被官軍打得全軍覆沒。”
“那次失敗之後,他們才終於學乖了。他們終於明白了,光靠一時的血勇和瘋狂,是不可能撼動大周皇朝這棵參天大樹的。”
“他們開始利用‘屍兵’唯一一個比普通士兵強大的優點——那就是不會衰老,可以一代一代地無限積累!”
“這些年,他們一直在暗中通過各種手段收集屍體,煉製屍兵。他們的目的,已經不再是簡單的裂土分疆了。”
“他們是想積攢一股足以淹沒整個天下、無窮無盡的屍體大軍!然後將整個大周,徹底顛覆!”
你聽完她那段充滿了血與火的、關於太平道“墮落史”的講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眼神深邃,彷彿在消化這些驚人的資訊,並將其與之前的種種線索相印證。
你端起酒壺,為自己,也為她,各自又斟滿了一杯。動作緩慢,帶著一種沉思的節奏。
“原來如此。”
你的聲音帶著一絲洞察了歷史真相的感慨,也有一絲對於事物複雜性的喟嘆。
“歷史果然是由勝利者書寫的。若不是今日聽夫人一席話,恐怕世人還都以為那太平道自古以來便是藏汙納垢的邪教呢。”
你端起酒杯,輕輕地抿了一口,任由那醇厚而又辛辣的酒液在你的舌尖緩緩化開,帶來一絲灼熱與清醒。
然後,你放下酒杯,抬起頭,看著她那雙因為回憶起那段沉重的往事而顯得有些黯淡的、美艷的丹鳳眼,突然用一種充滿了自嘲和苦澀的語氣,緩緩地說道:
“說真的,我雖然是那個人人得而誅之的、前朝瑞王薑衍的獨子。但我對前朝的觀感,還不如現在的姬家。”
“姬家的皇室,雖然也壞,也自私,也充滿了統治者的傲慢和愚蠢。但他們至少還算是‘人’。他們還沒有像薑衍和他的那些躲在金陵會裏的前餘孽們那樣,喪心病狂,為了一己之私,就視人命如草芥,視親情如無物。”
你說到這裏,眼中閃過了一絲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殺意。那殺意如同實質,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降低了幾度。
“那個畜生,為了他那虛無縹緲的‘復辟大業’,竟然親手將我的母親,和我的親姐姐,用蝕心蠱的子蠱,囚禁在暗無天日的棲霞山莊裏,將她們當成可以隨意抽取精血的‘葯人’,折磨了二十多年!”
“而我之所以能平平安安地活到現在,還得多虧我母親當年有先見之明。她在我剛出生之後,就立刻讓我的奶媽,連夜抱著我,逃回了我養母的老家——那個遠在千裡之外,窮鄉僻壤的西河府。”
“也正是因為那裏離江南實在太遠了。金陵會那幫隻知道在江南作威作福的廢物,鞭長莫及,找不到我。否則,我估計自己,也早就成了那個畜生修鍊邪功路上的‘養料’了。”
你這番充滿了痛苦和仇恨、關於自己身世的“自白”,如同一顆最猛烈的炸彈,狠狠地投進了栗墨淵的心湖之中,炸起了滔天巨浪!
她徹底驚呆了!瞪大了那雙美艷的丹鳳眼,嘴唇微張,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她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令人敬畏的“殿下”。
而是一個和她一樣,被那個該死的腐朽舊世界所深深傷害過的可憐“同類”。一個同樣背負著沉重的過往、血色的仇恨、以及對“親人”複雜情感的、活生生的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共情”和“認同感”,瞬間就充滿了她的胸膛。化解了最後一絲因“利益交換”而產生的疏離與計較。
她徹底地放下了心中那最後的一絲戒備和疑慮。不再將這次“投誠”視為純粹的交易,而是帶上了一種“同病相憐”、“並肩作戰”的複雜情感。
你看著她那充滿了震驚、同情和憐惜的眼神,知道自己這招充滿了“真誠”的“苦肉計”,已經取得了最完美的效果。不僅進一步拉近了距離,更是在“利益”與“情感”兩條線上,都牢牢地綁住了她。
你將話題重新拉回到了正軌。聲音恢復了平靜,但眼神卻變得更加的銳利,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劍,指向最核心的問題。
“我更好奇的是,”你的目光如炬,鎖定她的眼眸,“既然你祖上和太平道有如此深的淵源。看樣子,你並不願意加入他們——或者說,加入現在這個已經墮落的‘黃衣會’。”
“那你和現在的太平道,又是什麼關係?”
“是單純的互相利用的合作?——他們給你提供庇護和某些資源,你為他們提供‘臨淵仙釀’和在黑水鎮的便利?”
“還是說,”你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逼人的審視,“你們之間,有著更深層次的、我所不知道的勾結?比如說,某種盟約?共同的秘密?或者……你有什麼致命的把柄,握在他們手裏?”
“那個一直隱藏在你背後、為你提供庇護和資源的所謂‘臨淵客’,又是誰?”
“他在你們的所謂‘合作’中,又扮演著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僅僅是個傳聲筒?還是……有著更大的權力,甚至能夠監視、鉗製你?”
栗墨淵聽著你那平靜卻帶著一絲銳利的問詢,那雙丹鳳眼微微眯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彷彿在權衡著最後的底線,猶豫著哪些能說,哪些需要保留。但很快,她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轉過頭,看著你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堅毅、卻也帶著一絲“同病相憐”的理解的臉龐,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在努力剋製著內心的湧動。
“殿下,您說的沒錯。”她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決絕的顫抖,彷彿終於要揭開最後一層遮羞布。她頓了頓,嚥了口唾液,香舌在口腔內輕輕滑動,潤濕了有些乾燥的嘴唇。“我確實不願意加入現在的太平道。因為他們已經徹底墮落了。變成了一群為了力量而拋棄了人性、甚至拋棄了最初信仰的真正的怪物。我和他們,不是一路人。”
她說到這裏,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深深的悲哀,那雙丹鳳眼微微濕潤,長長的睫毛顫動著,彷彿回憶起了某些不堪的往事。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靠近了你一些,那股成熟女性的獨特體香混合著淡淡的酒氣,越發清晰地撲麵而來,讓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而曖昧的氛圍。她的手不自覺地伸出,輕輕搭在了你的手臂上,指尖冰涼,卻帶著一絲尋求依靠的溫暖觸感,指甲輕輕刮過你的衣袖,像是在尋求一絲安慰和支撐。
“當年我祖上栗冠勇,雖然是太平道的狂熱信徒,但他至少還相信那套‘太平盛世’的理想。他是為了前朝的復興,為了讓天下重歸太平,才加入他們的。可現在呢?”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現在的太平道早已經變味了。他們和江湖上那些最上不得檯麵的邪修、苗疆最陰毒的蠱婆勾結在一起,煉製那些不人不鬼的‘屍兵’,隻是為了積攢力量,顛覆大周而已。他們的野心已經不是簡單的裂土分疆了。他們是想用那無窮無盡的屍兵大軍,將整個天下都拖入永恆的黑暗和血腥!這和我祖上的理想,背道而馳!”
她的聲音漸漸提高,帶著一絲激憤,那豐滿誘人的嘴唇抿緊,露出潔白的貝齒。她頓了頓,又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那雙原本搭在你手臂上的玉手移開,交疊在併攏的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輕輕敲擊著,彷彿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梳理紛亂的思緒。
“我之所以會和他們合作……一方麵,是因為我確實需要藉助他們的力量。”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無奈和坦誠,“我需要為我那些死去的姐妹們報仇。那些該死的玄天宗、血煞閣、天魔殿,還有其他那些趁火打劫、覬覦我們如玉峰基業和女弟子的混蛋們……我一個女人,勢單力薄,失了根基,怎麼可能單槍匹馬地去復仇?太平道至少能給我提供一些情報,一些資源,甚至在某些時候,借給我一些見不得光的力量,讓我的勢力和我個人的功力,能一步步地恢復、接近,甚至……有朝一日能向那些仇人討還血債。”
她說到這裏,眼中閃過一絲屬於江湖兒女的狠厲光芒,那精明、果決甚至霸道的性格,在這一刻顯露無遺。報仇,是她支撐多年的執念之一。
“另一方麵……”她的聲音變得更低,幾乎是耳語般,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無奈和深深的恥辱。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睫毛低垂,不敢完全直視你的眼睛,目光遊移。那雙交疊的玉手緊緊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淡淡的紅痕。“也是因為……我,或者說我們栗家,被他們抓住了一個……致命的把柄。”
她艱難地吞嚥了一下,繼續道:“當年如玉峰覆滅之後,我僥倖逃脫。但我栗家藏身黑水鎮的訊息,太平道一直都知道。他們……他們用向官府舉報、讓我們栗家再無立錐之地相威脅……我栗墨淵雖自恃有幾分高強武功,不怕死,但絕不能……絕不能再讓家中僅存的老小,蒙受顛沛流離、甚至被官府擒殺之苦……”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那豐腴成熟的身軀在清冷月光下顯得格外脆弱,彷彿承受著無形的重壓。這不僅僅是她個人的安危,更是整個家族存續的重擔。
“至於現在那個‘臨淵客’……”她說到這裏,眼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神色,有厭惡,有無奈,還有一絲隱隱的、難以言喻的屈辱。她頓了頓,咬了咬下唇,那紅潤的嘴唇被咬出淡淡的牙印。“他……他本該是我名義上招贅的‘夫君’。”
她抬起眼,看向你,眼中帶著懇切,彷彿急於解釋清楚:“殿下,您也知道,我們如玉峰當年為什麼會那麼容易就被那些門派聯手覆滅?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我們門派女子太多,掌門還是女人。這在那些視女子為附屬、為資源的江湖人眼裏,本身就是一塊令人垂涎的肥肉。如果被抓住,當成鼎爐採補,能大大提升那些男人們的功力境界……這自然讓其他門派垂涎三尺,甚至聯手來搶。連峨嵋派那麼多女弟子,為了避免這個命運,還推了人數不多的雷動觀觀主靈清道人做名義上的掌門,也是這個道理,為了找個厲害男人當靠山,擋掉那些齷齪心思。”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和自嘲:“太平道那些妖道裡,也不乏這種心思齷齪的老怪物。他們對我也……躍躍欲試。如果我孑然一身,或者明白表示抗拒加入他們,保不齊就會被那幫老怪物們用強,或者用其他手段,當成採補練功的工具……到時候,那才真是生不如死。”
她說到這裏,突然停頓,臉頰燒紅如火,彷彿說出了最羞於啟齒的隱秘。那豐滿成熟的身軀微微前傾,胸脯幾乎要貼上你的手臂,柔軟的觸感透過薄薄的絲綢傳來。她嚥了口唾液,香舌無意識地舔過變得乾燥的嘴唇,留下一點濕潤的光澤,在月光下有些誘人。
“所以……為了自保,我不得不……找個男人。找個名義上的‘丈夫’,來證明我的元紅已失,讓那些畜生們沒那麼大興趣,放在我一個‘半老徐娘’、‘有夫之婦’身上。至少,能省去很多麻煩,也能讓他們在逼迫我加入時,少一個最令人作嘔的藉口。”
她飛快地看了你一眼,又垂下眼簾,語速加快,彷彿要一口氣說完:“殿下,其實……這一代臨淵客,並不是什麼大人物。他隻是太平道隨便派來的一個普通江湖散修,實力不過地階初成而已。我和他,從來沒有真正夫妻之實。他隻是一個擋箭牌,一個讓外界以為我已非完璧、讓太平道內部某些人熄了某些心思的幌子而已。在我們的所謂‘合作’中,他主要就是傳個話,定期收取定額的‘臨淵仙釀’,然後派人送去枼州那邊。他本人的地位,大概是個‘渠帥’,甚至不配直接前往枼州真仙觀總壇,都是把東西送到雲州之後再讓那邊轉運。他能接觸到的,從來都隻是最外圍的訊息,碰不到太平道的任何核心機密。”
“反過來,太平道的妖道,一直想拿到我家祖上傳下來、真正‘臨淵仙釀’的完整配方和釀造秘訣。而這配方,隻有我和幾個忠心可鑒、絕不會背叛的族老掌握。因此,他們雖然拿把柄要挾我,卻也不敢逼我太甚,怕我魚死網破。派到我身邊的這個‘臨淵客’,與其說是監視,不如說主要就是個傳聲筒和收貨的。倒是這鎮上,總有些他們安插的或收買的探子,想來刺探我這臨淵酒坊,偷取酒麴或者配方線索……就像今天下午那個苗人少年。”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再次伸出,這次不是搭,而是輕輕握住了你的手掌。她的指尖冰涼,卻帶著一絲細微的顫抖。她的眼神變得熱切,看著你,彷彿在尋求你的理解、寬恕,更是在表明心跡:
“殿下,現在,我一切都已經告訴您了。毫無保留。我願意為您效忠,為新生居效力。那些太平道的狗東西,我對他們知根知底,也知道他們一些外圍的聯絡方式和人員。我可以做您的內應,幫您一點點地挖出他們在黑水鎮、在雲州府、乃至更外圍的據點,摸清他們的物資流向,最終……幫您剷除他們的野心!”
夜色中,她的呼吸因為這番徹底的坦白和表態而變得有些急促,那豐腴成熟的身軀不自覺地靠得更近,胸口已完全貼上你的臂膀,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其下的柔軟與驚人的彈性。她身上混合著體香、酒氣和一絲淡淡冷冽花香的複雜氣息,更加濃鬱地縈繞在你鼻端。整個氛圍在緊張的密謀與投誠表態中,莫名摻雜進了一絲曖昧與若有若無的誘惑。她的身體語言,流露出一種混合了恐懼消散後如釋重負的依賴、對強者的仰慕、以及或許連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覺的、一種渴望被接納、被保護、被“征服”的微妙心理。
你聽完了栗墨淵那番交織著激情、決絕與一絲不易察覺諂媚的“效忠宣言”,沒有立刻表態。
你沒有說話。
隻是靜靜地,用那雙深邃如古井寒潭的眼眸,看著她。月光灑在你臉上,將你冷峻的輪廓勾勒得如同刀削斧鑿,每一道線條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絕對的理性。你的沉默,在充斥著酒香、血腥回憶與未散恐懼的夜色中,比任何疾言厲色的質問或慷慨激昂的承諾,都更具壓迫感,彷彿無形的冰水,緩緩浸透她剛剛因找到“生路”而稍感火熱的四肢百骸。
栗墨淵被你沉靜的目光看得心底發毛。
剛剛因孤注一擲的坦白與“土司”許諾而升騰而起、混雜著野心與希望的熱流,瞬間涼了半截。無數紛亂的念頭在她心中瘋狂衝撞:他到底在想什麼?是相信了我這番剖白,還是依舊在懷疑我話語中每一處細節?是準備接納我這枚棋子,還是僅僅視我為隨時可以拋棄、甚至滅口的工具?他沉默背後,是權衡,是審視,還是……已然有了決斷,隻是等待我露出更多破綻?
她根本猜不透你這年輕麵容下究竟翻湧著何等思緒。隻能在你漫長而冰冷的沉默中,感到一陣陣心悸肉跳,彷彿赤足行走於薄冰之上,下一步便是萬丈深淵。她豐腴成熟的身體再次不受控製地緊繃,那身剪裁極致的黑色絲綢長裙下,飽滿的胸脯隨著陡然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卻隻透出一種困獸猶鬥般的、混合著絕望與求生欲的緊張美感。
為了打消你可能存在的最後一絲疑慮,為了證明自己此刻唯一的“價值”,她隻能硬著頭皮,在已然攤開的底牌上,繼續咬牙“加碼”!
“殿下!”她的聲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甚至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卑微的哀求,“民女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那‘臨淵客’雖隻是個地階初成的廢物,卻是太平道安插在我身邊監視控製的一顆釘子、一條走狗!他知道我不少秘密,清楚我與哪些人有過來往,也瞭解我為太平道輸送物資的部分渠道!好在他礙於麵子,一直對外聲稱已與我圓房隻是未曾正式舉辦婚禮,這讓太平道那邊對我還算‘放心’,卻也讓他握有更多可以要挾我的把柄!”
她頓了頓,眼中狠色一閃,彷彿要親手斬斷與過去最後一絲脆弱的牽連:“隻要您一句話!我現在就去把他給您綁來!任您處置!是殺是剮,絕無怨言!”
似乎覺得這還不夠,她再次加重籌碼,丟擲一個更具分量的資訊:“還有!太平道在黑水鎮,除了與我合作,暗中還有一個更加隱秘的據點!那裏是他們用來臨時囤積部分‘屍兵’和特殊‘藥材’、‘毒物’的倉庫!我知道那個地方在哪裏!我可以帶您去!隻要端掉那裏,太平道在黑水鎮的觸角至少被斬斷大半!”
就在栗墨淵屏息凝神,如同等待最終判決的囚徒般,焦急等待你回應之際——
你懷中那枚屬於母親薑氏的玉佩,突然傳來一絲冰冷卻清晰的、唯有你能感知的精神波動。
“兒啊,”薑氏的聲音在你意識深處響起,帶著“過來人”的滄桑智慧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這女人,歲數比我還大些,心眼兒也隻會更多。你可別被她這副走投無路、楚楚可憐的模樣給騙了,說不定心裏正算計著怎麼利用你反咬太平道一口,或者將來怎麼從你這裏攫取更大好處呢。”
她話鋒微轉,語氣變得認真些許:“不過,她剛才說的關於‘臨淵客’和那個秘密‘倉庫’的事,聽著倒不像臨時編造的謊話。看樣子,她是真的被逼到絕境,也看清了形勢,準備把所有能拿出的底牌都壓在你身上,搏一個前程了。”
薑氏給出了她的建議,帶著舊式江湖的權謀烙印:“你可以先答應她,讓她幫你把那個‘臨淵客’抓來,再帶你去那個倉庫‘看看’。等把太平道在黑水鎮的明暗勢力拔除乾淨,再考慮如何處置她也不遲。到時候,是看她尚有幾分顏色和手腕,收用了放在身邊,還是嫌她心思太多、過往太雜,一併送到新生居去‘學習改造’,都隨你心意。”
你聽完薑氏這番混合著提醒、分析與舊時代處置思維的建言,心中已然有了更清晰的決斷。
你終於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走到她麵前,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抬起她因緊張不安而顯得有些蒼白的精緻下巴,迫使她的目光與你對視。
“很好。”你的聲音依舊平靜冰冷,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篤定感,“你的‘誠意’,我收到了。”
你鬆開手,後退半步,清晰地下達指令,每個字都如同鐵鎚敲釘,不容置疑:
“明天晚上,子時。同樣的地方。我要看到那個‘臨淵客’,被完好但毫無反抗能力地帶到我麵前。”
“如果你能做到這點,並且過程順利,沒有節外生枝,”你的目光如冰似鐵,牢牢鎖住她的眼眸,“那麼我之前答應你的事——關於栗家,關於黑水鎮——就依舊算數。”
你話鋒陡然轉厲,眼中閃過一絲凜冽如實質的殺意,瞬間讓周遭空氣溫度驟降:
“如果,你做不到。或者,敢在其中耍任何花樣,玩任何兩頭下注、首鼠兩端的把戲……”
你沒有說完,但那股無形卻重如山嶽的威脅,已如最寒冷的冰錐,刺入栗墨淵的骨髓。她毫不懷疑,任何背叛或失誤的結果,對她和整個栗家而言,都將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是!殿下!”她幾乎是搶在你尾音落下前,毫不猶豫地再次跪倒在地,以最謙卑馴順的姿態,向你獻上她的承諾與忠誠,“民女定不辱命!必為殿下將此事辦得妥妥噹噹!”
你看著跪伏於地、身體因敬畏與恐懼而微微戰慄,眼神卻因你的明確指令而重新燃起一絲決絕火光的栗墨淵,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沒有再多說任何安撫或鼓勵的話語。隻是用一種混合了“讚許”與“不容出錯”的、深不可測的眼神,最後看了她一眼。
然後,你轉身,身形微動,便準備離開這片月色下交織著陰謀、妥協與新生契機的後花園。
對於栗墨淵這種在江湖與家族存亡中掙紮半生、精明到骨子裏又極度懂得審時度勢的女人而言,你這個眼神已經足夠。
它既是一劑讓她暫時安心、看到明確方向的“強心針”;也是一道懸於頭頂、讓她不敢有絲毫懈怠與異心的“催命符”。她清楚地知道,從現在起,自己與家族的命運已牢牢繫於你的意誌之上。乖乖聽話,完成任務,尚有一線生機與可能的前程;反之,則立時便有滅頂之災。
“對了,還有一件事。”
就在你即將踏出這片園林、身影即將融入更濃重夜色之際,你彷彿突然想起什麼,腳步微頓,轉過身,對依舊跪在地上的栗墨淵下達了一個補充指令。
你的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周密:
“明天,你以臨淵酒坊主人的名義,在黑水鎮大擺宴席,張燈結綵。對外宣稱,是為了慶祝你‘招贅佳婿’,‘雙喜臨門’——至於‘喜’從何來,你自己編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然後,以‘與民同樂’、‘答謝過往商旅照顧生意’的名義,熱情挽留那支川蜀來的馬幫,讓他們在黑水鎮白吃白住一天。所有花銷,記在你賬上。”
你注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強調關鍵:
“記住,場麵要熱鬧,招待要周到,要讓全鎮人都看到你的‘喜氣’和‘豪爽’。但是,絕對……絕對不能暴露我與那支馬幫有任何特殊關聯,更不能讓任何人察覺我曾來過你這裏,與你私下有過接觸。”
“你隻需要讓他們覺得,你是一個因為‘婚事’而心情極佳、人傻錢多、喜歡熱鬧的普通酒坊老闆娘,就夠了。”
你這番看似為自身行蹤打掩護的指令,實則是一石二鳥的妙計。
大張旗鼓的宴席,既能最大限度吸引全鎮注意,麻痹太平道可能安插的其他眼線,為你明晚的真正行動提供絕佳煙霧與掩護;熱情款待馬幫,則能進一步收買黑臉張等人的好感與信任,為你後續可能將他們乃至整個馬幫勢力納入麾下,打下更牢固的基礎。同時,這也可測試栗墨淵的執行力與掌控局麵的能力。
她本以為你隻是個武功蓋世、殺伐果斷的“強者”,或是一個心思深沉、善於拿捏人心的“權謀家”。此刻她才更深刻地意識到,你還是一個思慮縝密、算無遺策、走一步看三步的“佈局者”!你的每一個決定,看似隨意,實則都環環相扣,暗藏深意。
與這樣的男人為敵,簡直是自尋死路!而為他效力,則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有絲毫差錯!
“是!殿下!”她再次毫不猶豫地磕頭領命,聲音因明晰了任務而顯得穩定了許多,“民女明白!民女一定將此事辦得風光熱鬧、妥妥噹噹,絕不會出任何紕漏,更不會讓人察覺到殿下與馬幫的關聯!”
你沒有再理會她。
轉身,足尖輕點,身形如一道融入夜風的青煙,幾個起落間,便已掠過亭台假山,消失在臨淵閣外深沉的夜色與建築陰影之中,再無痕跡可尋。
栗墨淵跪在原地,直到再也感知不到你的任何氣息,又靜靜等待了數十息,確認你已真正遠離,才緩緩地、帶著一絲脫力後的虛軟,從冰冷的地麵上站起身來。
夜風吹拂她汗濕的鬢髮與緊貼身軀的黑綢裙裳,帶來一絲涼意。她那雙美艷的丹鳳眼中,此刻已沒有了先前的恐懼、不安、乞憐或狂熱,隻剩下一種為完成任務而不惜一切代價的、冰冷卻堅定的決心,以及一絲更深藏的、對未來的複雜計算。
她抬手,輕輕撫過自己依舊有些發燙的臉頰,又低頭看了看身上沾染了塵土與淚痕的華貴黑裙,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般冰冷的弧度。隨即,她挺直脊背,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髮髻與衣裙,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屬於“臨淵閣主”的、從容中帶著精明的神情,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臨淵閣那扇緊閉的木門。
推開門的瞬間,她臉上已看不出半分異樣,隻有屬於女主人的威嚴與一絲恰到好處的、因“深夜未眠”而產生的淡淡疲憊。她對門內陰影中垂手侍立、彷彿對閣外一切毫無所覺的老僕微微頷首,用平靜無波的語氣吩咐道:“備水,沐浴。另外,傳話下去,明日酒坊歇業一天,我有要事宣佈。”
“是,夫人。”老僕躬身應道,聲音嘶啞低沉,沒有任何多餘疑問。
栗墨淵不再多言,徑直走向內室。今夜,她需要好好休息,更需要仔細籌劃,如何完美地演好明天那場“大喜之日”的戲,以及……如何在明晚子時,將那個“臨淵客”,變成她獻給新主人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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