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定計,你不再有絲毫猶豫,立刻揚聲喚來門外早已侍立多時、心神不寧的甬州知府王文潮。
“王大人!”
“下官在!”王文潮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搶入室內,躬身垂首,大氣不敢出。
你看著他,用一種不容置疑、斬釘截鐵的語氣命令道:“本宮明日一早便啟程,繼續西行,前往鳴州。你即刻將府衙內所有關於自甬州西行,途徑黔州,直至鳴州,乃至滇中四州(雲、理、蒙、枼)之地理圖誌、山川形勝、驛路關隘、風土民情、物產礦藏、土司勢力分佈、歷年案卷中涉及該區域異動之記載……凡相關之卷宗、輿圖、筆記,不拘新舊,不計詳略,盡數整理齊全,送至此處!越快越好,越詳實越好!”
“鳴州?滇中?”王文潮聞言一愣,臉上頓時露出極為明顯的難色,甚至帶上了一絲惶恐,他急聲道:“殿下,那……那可是真正的蠻荒瘴癘之地啊!山高林密,道路險絕,更有毒蟲猛獸、不化生番出沒,且氣候詭譎,瘴氣橫行!盜匪蜂起,剪徑之事時有發生……您……您萬金之軀,關乎社稷,萬萬不可親身犯此奇險啊!下官……下官懇請殿下,還是允下官調派精銳兵丁,護送您回返畢州,再由畢州……”
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將他未盡的話語與勸諫凍僵在喉嚨裡。
“本宮此行,乃奉密旨,微服巡邊,體察西南實情,為陛下分憂,非為遊山玩水。人多眼雜,反易生變,徒增掣肘。你隻需辦好交辦之事,其餘,不必多問,更無需你越俎代庖。”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違逆的威嚴,將“密旨”、“微服”等字眼咬得清晰。
“是!是!下官愚鈍!下官該死!下官這就去辦!定將所需卷宗圖誌盡數尋來!”被你那冰冷的目光與隱含的壓力一掃,王文潮嚇得渾身一哆嗦,冷汗瞬間濕透內衣,再不敢有半分異議與拖延,連忙躬身退出,幾乎是小跑著離去,立刻動用知府衙門全部人力,翻箱倒櫃,為你蒐集一切可能相關的資料。
是夜,知府衙門那間暫充書房的靜室之內,燈火徹夜通明,恍如白晝。
寬大的書案乃至地上,鋪滿了各種材質、泛著歲月黃暈的輿圖、卷宗、地方誌、遊記手抄本乃至殘缺的檔案。空氣裡瀰漫著陳年紙墨與灰塵混合的獨特氣味。你端坐於案後,神色沉靜,目光如電。一手持著一枚從王文潮處“借”來的水晶放大鏡,仔細檢視著地圖上細微到近乎模糊的山川標註與地名;另一隻手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香茗,你卻渾然未覺。
你正進行著一項極為耗費心力的工作:將眼前這些繪製粗糙、比例失真、標註簡略甚至謬誤百出的古代輿圖、地方誌中的地形描述,與你腦海中來自另一時空、精確到等高線、河流走向、地形起伏的現代衛星地圖記憶,進行艱難而細緻的交叉比對、修正與融合。你以硃筆在一旁的白紙上不斷勾勒、標註,試圖在腦海中重建出一條相對精確的西行路線與現實地理模型。
同時,你快速翻閱著那些關於沿途風土人情的記載,特別是其中提及的物產分佈、商路走向、關隘稅卡、主要村鎮、以及一些在當地流傳甚廣卻被官府文書視為“無稽之談”的民間傳說、奇聞異事。你深知,這些看似荒誕的記載背後,往往隱藏著當地最真實的環境資訊、資源線索,乃至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你又將自“屍心真君”口中拷問出的、關於太平道在西南地區的幾個疑似據點或活動區域,在你初步修正過的地圖上一一以特殊符號標註出來。然後,你以墨線將這些點連線,分析它們之間的相對位置、與主要商道及行政中心的距離、與重要礦產(如硃砂、銅、鐵)或藥材產地的關聯……試圖從中找出太平道勢力佈局的內在邏輯與可能的後勤補給線。
時間,在這高度專註與繁複的思維活動中悄然流逝,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就在你的研究推進到鳴州與滇中交界處一片廣袤山區時,你的目光,被一段夾雜在某本破舊縣誌附錄中、筆跡潦草、看似隨筆記錄的簡短文字牢牢吸引:
“鳴州南境三百裡,有古林,土人呼為‘瘴母林’。林廣六十裡,終年五彩嵐瘴氤氳不散,日光難入,鳥獸絕跡,入者罕有生還。然林深處多生異草,尤以‘血菩提’為最。其果赤紅如凝血,形似人心,大如雞子。土人相傳,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然伴生毒障兇猛,採摘極險,十入九不歸,故雖重金求購,得者寥寥。”
血菩提?
你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個名稱,與你從“屍心真君”供詞中聽到的、太平道煉製“武屍”所需數種核心珍稀藥材之一,完全吻合!屍心真君提及此物時,語氣曾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求與遺憾,言道此物難尋,對穩定“武屍”初成時狂暴的屍氣與怨魂有奇效。
你的嘴角,緩緩地、近乎無聲地勾起一抹冰冷而銳利的弧度。
找到了。
狐狸終究會留下痕跡,再狡猾的獵物,也有其必須依循的生存路徑與資源需求。
這個被當地土著視為死亡禁地、卻又蘊含著“血菩提”這等奇珍的“瘴母林”,其存在本身就已極不尋常。終年不散的五彩毒瘴?完美的天然屏障與偽裝。鳥獸絕跡、入者罕歸?最佳的保密措施。偏偏又出產煉製“武屍”的關鍵材料“血菩提”……世間豈有如此巧合之事?
十之**,這“瘴母林”,即便不是太平道在西南最重要的核心據點“萬毒穀”本身,也必定是與之緊密關聯、專門負責培育或採集“血菩提”及其他特殊毒物、藥材的秘密前哨或附屬基地!甚至,可能就是“萬毒穀”的外圍屏障或組成部分!
你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片被粗略勾勒出的、代表“瘴母林”的模糊陰影區域。你提起硃筆,蘸飽濃墨,在那片區域上,重重地、緩慢地畫下了一個醒目的圓圈,筆力透紙,彷彿要將那隱藏於瘴氣之後的罪惡與秘密,徹底圈定、鎖定。
一種獵人終於精準定位到狡猾獵物巢穴時的、混合著冷靜分析與凜然殺意的興奮感,在你胸中悄然升騰。
在地圖上以硃筆圈定“瘴母林”後,你長長地、緩緩地舒出一口胸中濁氣,身體向後,靠在了堅硬的椅背之上。找到了新的、極具價值的突破口,讓你精神為之一振,彷彿在迷霧中看到了一盞清晰的燈火。然而,連日來馬不停蹄的奔波、高強度的戰鬥與算計、昨夜與秦晚晴那場耗費了大量心神與體力的深度“交流”與療傷,此刻還是讓一股深層次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悄然漫上四肢百骸。
你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已深沉如化不開的濃墨,唯有遠處巡夜人模糊的梆子聲隱約可聞。理智告訴你,此刻絕非連夜出發的良機。
社會革命,絕非憑一時血勇的莽撞冒進。它需要鋼鐵般的意誌,亦需要清醒的頭腦與充沛的精力。磨礪刀鋒,養足精神,方能在接下來的險途與可能的激戰中,以最巔峰的狀態,應對一切挑戰,把握稍縱即逝的戰機。
你不再猶豫,起身離開堆滿卷宗的書案,回到那張尚且殘留著昨夜些許旖旎氣息、如今已重新鋪整的床榻邊。你沒有急於躺下,而是緩緩盤膝坐於榻上,姿勢端正,五心朝天,緩緩闔上雙目。
【神·萬民歸一功】心法自然流轉。丹田深處,那浩瀚如星海、精純凝練的混元內力,應念而動,初時如地底暖流悄然匯聚,旋即化作奔騰江河,沿著你寬闊堅韌、異於常人的奇經八脈滾滾流淌。內力所過之處,如同最溫和又最具效力的活水,沖刷著肌肉骨骼中積存的細微疲勞與暗傷,滋養著略有損耗的心神,將身體機能緩緩推向圓融完滿的最佳狀態。
在深沉的入定調息中,你的表層意識漸趨空明,但更深層次的思維,卻如同一台精密的儀器,開始進行著超越眼前情報的戰略推演與戰術復盤。
“瘴母林”……
此地既被太平道選為重要據點(或關聯要地),其防衛之森嚴、佈置之險惡,絕非常理可度。那個“千麵鬼叟”,身為地階巔峰、精通用毒易容的積年老魔,坐鎮於此的可能性極高。甚至,不排除有其他未知的太平道高手,或倚仗地利佈置的詭異毒陣、機關、蠱術。
單憑個人武勇,貿然潛入,即便以你此刻神階的修為與諸多底牌,勝算固然不低,但風險同樣巨大。尤其是對方若一心想逃,或啟動某種同歸於盡的佈置,在敵情不明、地形複雜的陌生環境中,極易陷入被動,甚至可能打草驚蛇,讓真正的核心人物隱匿更深。
難道,要像尋常江湖客那般,費盡心思去謀劃潛入、刺探、下毒、暗殺,與之進行一場在對方主場規則下的較量?
不!
一個截然不同、更高維度的思路,如同暗夜中劈裂蒼穹的閃電,猛地照亮了你的思維!
我為何要侷限於“江湖”的規則與思維?!
我此刻的身份,是大周皇朝獨一無二的“男皇後”!是當今天子姬凝霜最信任、最具影響力的配偶與政治盟友!我所麵對的,並非簡單的江湖仇殺或門派傾軋,而是一個意圖顛覆國家政權、煉製屍兵、荼毒天下的叛逆組織!
對付這樣的敵人,我完全有理由,也有能力,調動國家暴力機器,進行一場徹底的、碾壓式的、符合“平叛”戰爭邏輯的降維打擊!
你的思維瞬間躍升,從“個人武力”與“江湖手段”的層麵,超拔至“國家力量”與“戰爭藝術”的高度。你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眼前的地圖與牆壁,投向了西北方向,那片與蜀地接壤、山勢險要的區域。
那裏,駐紮著大周威懾西南諸夷、拱衛巴蜀門戶的最精銳邊防軍團之一——平西軍!其大本營,便設在扼守要衝的嚴州軍鎮。
更關鍵的是,得益於你之前的佈局與推動,以及新生居漢陽兵工廠的產能,這支軍隊的部分主力部隊,已經開始換裝包括新式武器——手榴彈——這種在此方世界常規戰爭中堪稱顛覆性的大殺器!平西軍主將胡文統,更是在奏摺與新式武器測試報告中,對新裝備讚譽有加,對朝廷忠心耿耿。
一個堪稱“粗暴”卻絕對高效的戰術構想,在你腦海中迅速勾勒成型,清晰無比:
抵達鳴州後,先行偵察。若能以相對穩妥的方式摸清“瘴母林”虛實,甚至抓到“千麵鬼叟”的蹤跡,自是上策。
但若此地防衛果真如預想般嚴密,毒瘴陣法棘手,難以悄無聲息地深入核心……
那便無需再與之玩“躲貓貓”的遊戲!
直接亮出能代表你身份與意誌的印信(如燕王府長史印,或必要時可動用的“如朕親臨”的金牌),以最高階別的緊急軍情,命令鳴州官府,以六百裡加急的速度,派信使直奔嚴州軍鎮,向平西將軍胡文統傳達你的命令:
即刻調遣一千名最精銳、且已完成新式裝備(尤其是手榴彈)換裝與訓練的平西軍銳士,輕裝簡從,以最快速度馳援鳴州,聽候調遣!
你幾乎能清晰地“看到”那幅畫麵:
當那些藏身於“瘴母林”毒瘴之中、自以為憑藉天險與詭毒便可高枕無憂的太平道妖人,還在忙碌地培育毒草、煉製屍兵、或是進行著各種邪惡儀式的某個清晨或午後……
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不,不是天黑,是無數黑乎乎的、拳頭大小的鑄鐵疙瘩,被臂力驚人的軍士奮力擲出,劃過一道道優美的死亡拋物線,如同來自死神的密集問候,鋪天蓋地地落入“瘴母林”的每一個角落,每一處建築,每一片可能隱藏敵人的樹叢、岩洞!
緊接著——
“轟!!!轟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震耳欲聾、彷彿要撕裂蒼穹與大地的恐怖爆炸聲,瞬間成為這片山林唯一的主題!熾熱的火焰與狂暴的衝擊波,如同無數憤怒的巨獸,瘋狂地撕扯、吞噬、粉碎著它們所接觸到的一切!濃煙滾滾,夾雜著木石碎片、殘肢斷臂與絕望的慘嚎,衝天而起!
什麼精心佈置的毒瘴?在爆炸的氣浪與高溫麵前,被瞬間驅散、中和!
什麼詭異難測的陣法機關?在無差別、全覆蓋的飽和式轟炸下,被粗暴地撕裂、引爆、夷為平地!
什麼苦修多年的護體真氣、玄妙身法?在密集如雨的破片和根本無法閃避的爆炸範圍內,脆弱得如同紙糊,頃刻間便與他們的肉體一同,化作漫天血雨與焦炭!
你甚至可以帶著一絲冷酷的玩味想像,那位“千麵鬼叟”,在麵對這完全超出他理解範疇、如同天災般的打擊時,臉上那副可能混雜著極度驚恐、茫然、憤怒乃至最終絕望的表情。他賴以成名的毒術與易容,在簡單粗暴的火力覆蓋麵前,有何意義?他或許能僥倖躲過第一波,但第二波、第三波呢?在軍隊有序的推進、清剿與補射下,他的一切掙紮,都將是徒勞。
“瘴母林”?太平道據點?在成建製、裝備了“手榴彈”這種超越時代武器的正規軍麵前,不過是一個規模稍大、需要費些彈藥去徹底“凈化”的匪巢罷了!是等待被現代戰爭理念“強拆”的違章建築!
想到這裏,連日來因太平道之惡、西南之弊而積鬱於胸的些許煩悶與緊繃,徹底煙消雲散。一種將絕對力量牢牢掌控於手、能夠以碾壓之勢滌盪汙穢的、近乎愉悅的強烈自信,充溢著你的身心。這,纔是屬於你的、超越此世武道範疇的、真正高效的“解決之道”。
心境的豁然開朗與戰略層麵的絕對自信,讓你體內【神·萬民歸一功】的運轉愈發順暢自如,圓融無礙。你甚至能隱隱感覺到,那些因昨夜與秦晚晴陰陽交融、助其突破時,殘留在你經脈深處、屬於【天·周天星鬥訣】的一絲絲精純星辰之力,此刻彷彿也受到了你心境與混元內力的共鳴與吸引,不再隻是靜靜潛伏,而是開始主動地、緩緩地與你那浩瀚如星海的混元內力相融合、交匯。
你的內力氣象,彷彿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原本至大至剛、包容一切的混元內力,如同演化中的宇宙本源,而那些星星點點的星辰之力,則化作了這初生宇宙中最早亮起的一顆顆星辰,雖然微弱,卻帶來了靈動、變化與指向性的玄妙意味,讓你的內力在磅礴厚重之中,平添了幾分深邃難測的韻律。
你的精神,亦在這場深層次的內力運轉與心境升華中,得到了最好的休憩與淬鍊,彷彿被最純凈的靈泉反覆洗滌,變得愈發晶瑩剔透、敏銳沉靜。
一夜靜修,無聲流逝。
當翌日清晨第一縷淡金色的晨曦,穿透雕花窗欞的縫隙,如同溫柔的筆觸,輕輕描繪在你沉靜的麵容上時,你緩緩地、自然而然地睜開了雙眼。
剎那間,眼眸深處似有億萬星辰生滅的微光一閃而逝,旋即復歸於古井無波般的深邃與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浩瀚如海的力量與洞察世情的智慧。
經過這一夜徹底的調息與整合,你不僅將連日奔波、激戰、乃至深度療傷與雙修帶來的所有疲憊與細微損耗一掃而空,更感覺自己的內力修為愈發精純凝練,神魂感知亦更加通透敏銳。整個人由內而外,煥然一新,神采奕奕。
你緩緩起身,立於榻前,舒展了一下身軀。頓時,全身骨骼關節發出一連串清脆而密集的“劈啪”聲響,如同玉珠落盤,流暢而充滿力量感。每一寸肌肉、每一縷氣息,都調整到了最佳狀態。
推開房門,清晨微涼而無比清新的空氣帶著草木與露水的芬芳撲麵而來,讓你精神為之一振。天光已然大亮,嶄新的一天,亦是全新的征程,即將開始。
然而,在正式踏上西行之路前,還有一些至關重要、必須妥善安排的“小事”,需得處理完畢。
你喚來早已在院中恭敬等候、眼巴巴望著的王文潮。他顯然一夜未眠,眼中佈滿血絲,但精神卻因你昨日賦予的“重任”而處於一種異常的亢奮狀態,見你出來,立刻小跑上前,腰彎得極低,臉上堆滿諂媚與敬畏。
你沒有廢話,直接下達指令:“王大人,為本宮備置十日份的便攜乾糧與清水,務求足量、耐儲。再挑選一匹腳力最佳、性情穩健的快馬,備好鞍韉。”
“是!是!下官明白!這就去辦!定讓大人滿意!”王文潮連連應諾,轉身便要親自去督辦。
“且慢。”你叫住了他。
王文潮立刻剎住腳步,迴轉身體,姿態愈發恭敬:“大人還有何吩咐?”
你不再多言,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了一枚以黃銅精鑄、巴掌大小、打磨得光潤沉穩的青綬銅印。印紐造型古樸,印麵之上,以規整端嚴的小篆陽文鐫刻著五個大字——“燕王府長史”。
這枚官印,連同相應的燕王府長史官服,乃是當初在安東府時,你與燕王姬勝達成深度合作、以新生居股份換取其對新生居產業(尤其是填補朝廷剋扣軍餉的資金漏洞)支援後,燕王為方便你在其封地及影響力範圍內行事,特意“贈與”你的身份憑證之一。
它雖非朝廷吏部正式銓選、備案的五品實職,更無配套的委任狀,但在大周官場潛規則與燕王赫赫威名之下,這枚印信所代表的,乃是燕王府的顏麵與權威,是那位手握重兵、鎮守北疆、深受女帝倚重的皇叔燕王的意誌延伸。對於知曉你真實身份或對朝廷高層格局有所瞭解的核心官員而言,這枚印的出現本身,便是一個無需多言的強烈訊號。
緊接著,你走到院中石桌旁,取過其上現成的筆墨,鋪開一張空白信箋,揮毫蘸墨,以鐵畫銀鉤、力透紙背的筆法,寫下了一行殺氣凜然、不容置疑的文字:
“事急從權,見印如晤。平西將軍胡文統聽令:隨時做好調兵入滇,鎮壓太平道叛逆之準備!”
寫畢,你放下毛筆,拿起那枚“燕王府長史”銅印,在旁邊的硃砂印泥上重重一按,隨即毫不猶豫地、穩穩地蓋在了這行字的末尾!
“嗒!”
一聲輕響,鮮紅欲滴、莊重肅穆的“燕王府長史印”篆文,赫然烙印於信箋之上,彷彿為這短短一句話注入了千鈞重量與無可辯駁的合法性。
一旁侍立的王文潮,親眼目睹你寫下那“調兵入滇”、“鎮壓叛逆”等字眼,又見你鄭重其事地蓋上燕王府印信,早已是嚇得魂飛天外,臉色慘白,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他雖然不完全明瞭你要做什麼,但“調兵”、“鎮壓”、“叛逆”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加之燕王府的印信,傻子也知道這是要捅破天的大事!這已完全超出了他一個貶謫知府的認知與承受範圍!
你將這封蓋了大印的授權手令,與你早已寫就的另一封詳細闡明太平道“武屍計劃”陰謀、甬州“煉屍堂”證據、以及你後續行動計劃與請求的密信,一同裝入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然後,你取過火漆,在燭火上融化,仔細地、嚴密地將信封開口處完全封死,並在火漆上再次按下你那枚青綬銅印,形成一個獨一無二、無法仿冒的密封標記。
做完這一切,你才轉身,將這份彷彿承載著山嶽之重的密信,遞到了渾身顫抖的王文潮麵前。
你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與冰冷,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同冰錐,鑿入他的靈魂深處:
“王大人,此信,關乎國運氣數,關乎陛下安危,亦關乎你我,乃至甬州上下、還有你王氏滿門的身家性命。”
“你,立刻選派你手下最心腹、最得力、最機警可靠之人,一人三馬,以傳遞八百裡加急最高軍情之規格,晝夜兼程,不眠不休,沿途所有驛站必須全力配合換馬。務必在一個月之內,將此信親手、當麵,交付到駐紮在嚴州軍鎮的平西將軍胡文統手中!不得經任何中間環節轉手!”
“記住,”你微微前傾,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嶽般籠罩住他,“此事若有半分泄露,信件若有絲毫差池……王大人,你是給事中出身,彈劾攻訐、羅織罪名的本事,那些夷滅三族、刨墳戮屍的條款,想必是背得滾瓜爛熟。後果,無需本宮贅言了吧?”
“撲通!”
王文潮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他伸出顫抖得幾乎無法控製的雙手,如同捧著燒紅的烙鐵,又像是捧著通往天堂或地獄的唯一門票,接過了那個牛皮信封。他深知,從這一刻起,他的身家性命、仕途前程、乃至家族存續,都已與這封信,與信中所蘊含的驚天動地之事,徹底繫結,再無退路。
成功了,他便是剷除叛逆、拱衛社稷的從龍功臣,加官進爵,光耀門楣,指日可待。
失敗了,或者中間出了任何紕漏,那便是萬劫不復,滿門抄斬,死無葬身之地!
巨大的恐懼與同樣巨大的機遇所帶來的瘋狂亢奮,在他胸中激烈衝撞,讓他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血絲,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對著你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觸及冰冷石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殿……殿下放心!下官……下官以項上人頭,以王氏全族性命擔保!定將此信,萬無一失,送至胡將軍手中!若有差池,不勞殿下動手,下官……下官自當提頭來見!”
“很好。速去。”你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王文潮如蒙大赦,又似被注入無窮力量,猛地從地上爬起,將信封死死按在胸口最裏層,轉身便如同瘋了一般衝出院落,親自去挑選信使、安排馬匹、叮囑細節,務求此事絕密、迅捷、穩妥。
不久,你所要求的物資與馬匹,皆已齊備。
一個以厚實油布緊密包裹、內襯防水蠟紙的大型褡褳,裝滿了足夠半月消耗的精製肉脯、硬麪烤餅、炒米等耐儲乾糧。數個同樣以油布包裹的皮質水囊,灌滿了清冽甘甜的井水,沉甸甸地掛在馬鞍兩側。
馬廄中,一匹神駿異常的烏騅馬已被牽出。此馬通體毛色烏黑髮亮,如同最上等的錦緞,唯有四隻蹄子潔白如雪,正是傳說中的“踏雲烏騅”,乃馬中極品,兼具速度、耐力與沉穩性情。全套皮質鞍韉、轡頭、蹄鐵皆已檢查妥當,馬兒似乎也感受到即將開始的遠征,昂首嘶鳴,神采飛揚。
你仔細檢查了所有物資捆綁是否牢固,確認無誤後,來到烏騅馬側。無需馬鐙,你單手輕輕一按馬鞍,身形便已如一片毫無重量的羽毛,輕盈而穩當地飄落在馬背之上,動作行雲流水,人與馬彷彿瞬間融為一體。
“駕!”
你輕叱一聲,雙腿微夾馬腹。那匹“踏雲烏騅”早已通靈,立刻領會你的心意,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嘹亮嘶鳴,隨即四蹄發力,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挾著風聲,瞬間衝出了知府衙門那洞開的大門!
清晨的甬州街道,行人尚且稀疏,早起的攤販剛支起爐灶,清冷的空氣中回蕩著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清脆“噠噠”聲,顯得格外清晰而富有韻律,驚起路旁屋簷下棲息的雀鳥,引來幾聲犬吠。
你沒有回頭,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前方逐漸開闊的街道,與遠方那在晨光中勾勒出模糊輪廓的西城門。胯下神駒速度極快,街景飛速向後掠去。
你的身後,是那座留下了驚心動魄故事、如今已重歸(表麵)平靜的甬州城,以及被你的佈局與意誌悄然改變的諸多命運。
你的前方,則是橫亙著無數險峰惡水、瀰漫著未知迷霧、潛藏著巨大危機與機遇的、廣袤而原始的西南大地。
太平道,“千麵鬼叟”,“瘴母林”,乃至更深處可能存在的“萬毒穀”……
你們,是否已準備好,迎接一場超越你們認知範疇、來自工業文明思維與絕對力量碾壓的、降維打擊式的“問候”?
你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獵人般的笑意,縱馬飛馳,毫不猶豫地衝出了西城門,將城池徹底拋在身後,義無反顧地沒入了城外那莽莽蒼蒼、通向未知的群山古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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