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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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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山窩的轉變,以一種近乎狂熱的速度席捲了這片古老而貧瘠的山坳,其勢頭之猛、人心之齊,甚至超出了你最初的樂觀預估。那口鏽蝕鐵鐘所宣告的新生,似乎並非虛言,它化為一股實實在在的、近乎沸騰的力量,注入了每一個望山窩村民的四肢百骸。

每日清晨,當東邊山脊剛剛撕裂深藍色的天幕,透出第一縷青灰色的微光,甚至不等那口作為開工訊號的鐵鐘被敲響,整個村落便已從沉睡中徹底蘇醒。這不是被迫的、睏倦的蘇醒,而是一種充滿急切渴望的、自發的躁動。男人們——那些被編入基建隊的漢子們——早已在各自簡陋的窩棚裡灌下幾大碗照得見人影的稀薄菜粥,將昨夜因過度勞作而痠痛的肌肉再次繃緊。

他們**著古銅色的、在昏暗晨光中如鐵鑄般結實的上身,扛著簇新的鐵鎬、鐵鍬,如同即將開赴戰場的士兵,沉默而迅速地匯聚到老村長家那片日益擴大的宅基地周圍。當第一聲粗獷的號子不知從誰胸腔中迸發,整個山穀便彷彿被點燃,應和聲此起彼伏,與鐵器撞擊土石的鏗鏘聲、沉重原木落地的悶響交織在一起,奏響一曲原始而雄渾的勞動交響。汗水的氣味、新鮮泥土的腥氣、還有那若有若無的、從村口飄來的早飯香氣,混合成一種奇特的、充滿希望的生機的味道。

在另一邊,那片經過生石灰“中和”、有機肥“餵養”、並被新式雙輪雙鏵犁深翻過、顯得格外鬆軟黝黑的試驗田邊,劉明遠身邊總是圍攏著一群眼睛發亮的年輕人。他們如同最饑渴的學徒,貪婪地注視著劉明遠手中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聆聽著他每一句夾雜著生動比喻的講解。如何辨識土壤的墒情,如何用特製的“點播器”確保株距行距,如何調配防治病蟲害的土農藥(用煙葉、石灰、草木灰等),甚至是如何觀察作物葉片的顏色來判斷缺肥狀況……這些在劉明遠口中深入淺出的知識,對這些祖祖輩輩憑經驗、靠天吃飯的年輕農民而言,不啻於開啟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他們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那些顆粒飽滿、經過優選消毒的新稻種,彷彿觸控著未來金黃的稻浪;他們笨拙卻認真地在劃分好的菜畦裡播下蔬菜種子,眼神裡充滿了虔誠的期待。學習,在這裏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概念,而是與全家的“工分”、與即將到來的豐收、與頓頓飽飯的憧憬直接掛鈎的最實在技能。

而村口那片臨時開闢的空地,則是另一番井然有序的熱鬧景象。在王琴清晰有力的排程下,後勤隊的婦女們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各司其職。幾口特製的大鐵鍋下柴火熊熊,蒸汽混合著米香、肉香、菜香,形成最具誘惑力的晨間帷幕。負責清洗的婦女蹲在小溪邊,麻利地淘米洗菜,歡聲笑語伴著流水潺潺;負責切配的刀工熟練,篤篤聲連綿不絕;負責記錄的幹事則拿著硬殼本子和炭筆,一絲不苟地清點著領用物資,計算著消耗。孩子們也不再是滿臉菜色、無所事事地追逐打鬧,稍大些的被組織起來,在識字幹部的帶領下,用樹枝在沙地上描畫著“人”、“口”、“手”、“工”、“分”等最簡單的字詞,稚嫩的誦讀聲為這沸騰的早晨增添了一抹別樣的生氣。

工分製度,這張由你親手設計、看似簡單卻直指人性深處慾望與公平渴求的大網,成為了驅動這台龐大“希望機器”最強勁、最高效的引擎。每個人懷揣的那本粗糙但蓋著鮮紅合作社印章的“工分手冊”上,不斷累加的數字,不再僅僅是抽象的記號,它們直接對應著食堂視窗後那雪白噴香的大米飯、油亮紅潤的豬肉燉菜,對應著臨時供銷點裏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棉布、鹽巴、鐵鍋、針線……多勞,意味著多吃一口肉,多扯一尺布,多一分在即將拔地而起的新房中優先選擇好位置的底氣。這種即時、可見、可觸的利益反饋,釋放出的勞動熱情是驚人的。每個人都鉚足了勁,彷彿要將過去幾十年因貧困而壓抑的力氣,在短短數日內全部迸發出來。

整個望山窩,沉浸在這種前所未有的、高昂的、瀰漫著汗水與炊煙、號子與歡笑、充滿理想主義光輝的集體狂歡之中。空氣中似乎都漂浮著一種微醺的、令人振奮的因子。老人們蹲在工地或田邊,看著兒孫輩揮汗如雨,臉上露出久違的、近乎夢幻的笑容;婦女們一邊忙碌,一邊低聲比較著各家男人今日可能掙得的工分,語氣中帶著競爭,也帶著滿足。

你端著粗陶海碗,蹲在田埂上,和丁勝雪並肩,與周圍的村民一樣,大口吞嚥著同樣分量的飯菜。米飯的香甜,豬肉的肥美,白菜的清爽,混合著勞動的滿足感,化為最質樸的愉悅。你看著眼前這幅熱火朝天、生機勃勃的圖景,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心中湧動著巨大的欣慰。這幅景象,比你預想中來得更快,也更熱烈。望山窩,這個曾經被絕望籠罩的死水,正以驚人的活力奔湧起來。

然而,你比任何人都清醒。作為從現代文明跌宕中走來,又深刻洞悉這古老帝國肌理與人性幽微的穿越者,你無比清楚,眼下這令人振奮的局麵,很大程度上建立在“畫餅”的新奇、物質刺激的即時滿足以及被壓抑太久後驟然釋放的激情之上。這種純粹依靠外部激勵和集體氛圍驅動的“蜜月期”,如同建在流沙上的華麗城堡,美麗卻根基不穩。

當最初的新鮮感和“頓頓有肉”的震撼逐漸褪去,當勞動從短暫爆發的激情回歸日復一日的常態,當涉及到最具體、最瑣碎、也最關乎個人切身利益的分配與公平時,那些根植於小農經濟數千年、早已融入血脈骨髓的自私算計、好逸惡勞、平均主義惰性以及“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攀比心態,必然會像被春雨催發的毒蘑菇,悄無聲息地從看似團結一心的表象下探出猙獰的頭顱。人性的弱點,不會因為一頓飽飯、幾句口號就徹底消失,它隻會暫時蟄伏,等待反撲的時機。

你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你看到基建隊裏,有人開始有意識地放慢砌牆的速度,眼睛卻不斷瞟向他人,暗自比較著彼此的進度;你看到農技隊中,有人對分配給自己的、需要更多耐心和技巧的育苗工作流露出不耐煩,更嚮往那些看似“力氣活”的墾荒;你更看到後勤隊的婦女們,已經開始為誰去洗菜、誰去燒火、誰去清理相對“輕省”或“臟累”的區域,而有了竊竊私語的抱怨和微妙的眼神交換。

你知道,問題遲早會爆發。你需要一個契機,一次足夠典型、能觸及各方矛盾核心的集中爆發,來為這艘剛剛起航、卻已暗流湧動的大船,樹立起不可逾越的規矩,注入更為持久、也更為堅固的“集體靈魂”。

這個契機,比你預想的來得更快一些。

那是合作社正式運轉後的第七天下午,日頭正毒,空氣彷彿凝滯,隻有知了在聲嘶力竭地鳴叫。你和丁勝雪剛剛結束對一處新劃宅基地的勘測,正與幾個村民蹲在田埂蔭涼處,端著粗瓷碗,就著鹹菜,吞嚥著作為午飯的雜糧餅。汗水浸濕了你們的後背,與村民們別無二致。

突然,一陣粗重、憤怒的喘息和拉扯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午間的沉悶。眾人抬頭,隻見基建隊長楊鐵牛,這個黑鐵塔般的漢子,此刻麵孔漲得如同豬肝,脖子上青筋暴起,正像拎小雞一樣,揪著一個年輕人的後脖領,幾乎是拖拽著,大步流星地向你這邊走來。那年輕人身材瘦削,臉色蠟黃,眉眼間帶著一股子與周圍熱火朝天氛圍格格不入的憊懶與油滑,正是村裏有名的“二流子”,楊二懶。

“社長爺!您給評評理!您給大夥兒都評評理!”楊鐵牛的聲音如同炸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他將手中掙紮不休的楊二懶狠狠往前一摜,那年輕人踉蹌幾步,險些撲倒在你腳前,引起周圍一陣低低的驚呼。

楊鐵牛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指如同鐵戟般幾乎戳到楊二懶的鼻尖,怒喝道:“您看看!您看看這個懶骨頭!俺們基建隊上下三十幾號弟兄,哪個不是起得比雞早,幹得比牛累,流血流汗,就為了早點把新房蓋起來,讓大夥兒早點住進去!可他呢?!”

他越說越氣,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楊二懶臉上:“他不是躲在牆根底下打瞌睡,就是嚷嚷著腰疼腿疼肚子疼!讓他搬三塊磚,他能磨蹭一炷香!讓他和一把泥,他能給你和到日頭落山!別人一天能砌一丈牆,挖兩方土,他呢?他連半丈牆都砌不齊整,挖的土還不夠墊個雞窩!”

楊鐵牛猛地轉向你,眼中滿是血絲和委屈:“社長爺!您定的規矩,按天記工分,乾一天活,記十個工分。可這懶貨,乾的活連俺們一半都不如,憑啥也能拿十個工分?這對得起那些實心幹活、把命都拚上的兄弟嗎?這公平嗎?!再這麼下去,誰還肯賣力氣?都學他磨洋工好了!”

被當眾如此數落,楊二懶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但他那股子憊懶無賴的勁頭卻上來了。他梗著脖子,避開楊鐵牛幾乎要噴火的目光,斜睨著你,聲音雖然有些發虛,卻強作鎮定地辯解道:“你……你血口噴人!誰……誰磨洋工了?俺……俺那是前幾日挖地基閃了腰,真疼!幹活慢點咋了?再說了,都是在一個隊裏,乾的都是合作社的活,憑啥你們就能多拿,俺就得少拿?社長爺說了,合作社是集體,要互相幫助,你們力氣大,多乾點不是應該的?俺身子弱,少乾點,不也一樣是給合作社出力?”

他這番“集體主義平均分配”的歪理邪說,竟被他用來為自己偷懶開脫,還隱隱帶著“你們強就該多乾,我弱我有理”的綁架意味,聽得周圍不少原本埋頭吃飯的村民都皺起了眉頭,看向楊二懶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就連一些原本覺得楊鐵牛過於暴躁的人,此刻也覺得楊二懶太過無恥。

“你……你個混賬東西!俺今天非……”楊鐵牛被這番無恥言論氣得三屍神暴跳,七竅內生煙,再也按捺不住,砂缽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猛地舉過頭頂,裹挾著一股惡風,就要朝著楊二懶那張令人生厭的臉上砸去!這一拳若落實,以楊鐵牛的力氣,楊二懶至少得躺上十天半月。

“住手!”

就在拳頭即將觸及楊二懶麵門的瞬間,一聲並不高亢、卻清晰冷靜、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沉喝響起。你的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和鎮靜力量,讓暴怒中的楊鐵牛渾身一僵,那勢大力沉的拳頭硬生生停在了距離楊二懶鼻尖不到三寸的空中,拳風甚至拂動了楊二懶額前幾縷油膩的頭髮。

楊二懶嚇得閉緊了眼睛,渾身抖如篩糠,等了半晌沒感覺到疼痛,才偷偷睜開一條縫,隻見楊鐵牛的拳頭懸停在那裏,微微顫抖,而你的目光,正平靜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並無多少怒意,卻深邃如寒潭,讓他所有的小聰明和狡辯都無所遁形,心底一陣陣發虛。

幾乎就在楊鐵牛的拳頭停下的同時,另一波紛擾又從村口臨時食堂的方向傳來。隻見後勤隊長王琴,這個平日總是溫婉從容、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女子,此刻卻眉頭緊鎖,麵帶難色,領著幾個相互橫眉冷對、臉上猶帶怒氣的婦女,快步走了過來。這幾個婦女,有的一臉潑辣,有的麵帶委屈,有的則憤憤不平。

“社長,”王琴走到你麵前,語氣帶著無奈和一絲疲憊,“她們幾位……為著分工和工分的事情,爭執起來了,我……我調解不下。”

她話音剛落,那個看起來最為潑辣、名叫周大腳的婦女立刻搶上前一步,聲音又尖又亮,如同竹筒倒豆子:“社長爺!您可得給俺們評評這個理!您是最公正的!您說說,憑啥她張秀蘭——”她一指旁邊一個身形瘦小、麵色怯懦、被稱為張寡婦的女人,“就能天天守在灶房裏,乾那燒火、看鍋的輕省活計?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太陽也曬不著!可俺們幾個呢?就得天天被派去後山,掏那又臟又臭、蒼蠅嗡嗡的豬圈,清理雞鴨糞!那味兒,嗆得人三天吃不下飯!手上、身上,洗都洗不幹凈!可到頭來,記的工分卻都是一樣的!都是後勤隊的,乾的活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公平嗎?俺們不服!要麼給她也派去掏幾天糞嘗嘗,要麼就給俺們加工分!”

“你……你胡說!”那張秀蘭被當眾指責,臉漲得通紅,眼中瞬間蓄滿了委屈的淚水,但或許是連日來在集體中勞動積累的些許勇氣,也或許是觸及了她所珍視的“付出”,她竟也鼓起勇氣,聲音發顫卻清晰地反駁道:“燒火做飯咋就輕省了?那大鐵鍋,一口就上百斤重,每天天不亮俺就得起來生火、淘米、洗菜、切肉,一忙就是幾個時辰,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灶膛火烤得人渾身是汗,頭暈眼花!還得時刻盯著火候,生怕把大家的飯燒糊了!幾十號人的飯菜,哪一頓是容易的?俺每天收工,腰都直不起來,手上全是水泡和燙傷!你們掏豬圈是臟,是累,可幹完了那一陣,不就能歇著了嗎?俺這活兒,是從早熬到晚,一刻不得閑!”

“喲!說得跟你多辛苦似的!”另一個站在周大腳身邊的婦女撇撇嘴,語帶譏諷,“誰不知道燒火能偷吃?那肉湯的味兒,怕是早就聞飽了吧?”

“你血口噴人!俺沒有!”張秀蘭氣得渾身發抖,眼淚終於滾落下來,“每次分菜,王隊長都盯著的,俺要是偷吃一口,讓俺天打雷劈!”

兩撥婦女頓時又吵作一團,唾沫橫飛,各執一詞,將平日裏那些因為分工不均、勞累程度差異而產生的齟齬和怨氣,一股腦地傾瀉出來。周圍吃飯的村民都停下了筷子,看得目瞪口呆,交頭接耳。後勤工作看似瑣碎,卻是維繫整個合作社運轉的基礎,這矛盾若處理不好,直接影響所有人的吃飯問題,其惡劣影響甚至可能超過楊二懶的偷懶。

這兩件事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珠,瞬間引爆了現場。然而,麻煩似乎總是結伴而來。沒等你就這兩起爭端做出反應,一陣更加壓抑、冰冷的腳步聲從臨時倉庫的方向傳來。

眾人下意識地望去,隻見丁勝雪麵罩寒霜,一隻手如同鐵鉗般,扣著一個中年男人的手腕,正將他往這邊拖來。那男人低著頭,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臉色慘白如紙,幾乎是被丁勝雪半拖著前行。他另一隻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胸口,那裏似乎鼓囊囊地塞著什麼東西。

丁勝雪走到你麵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金屬般的冷意:“楊儀。抓到一個賊。楊守才,剛才趁我去巡視庫房外圍,用破碗從‘甲字三號’米袋裏,舀了滿滿一瓢白米,想藏在懷裏帶出去。”她說著,另一隻手迅如閃電般探入那男人懷中,猛地一扯——一個髒兮兮的破陶碗被扯了出來,碗裏,正是滿滿一碗顆粒晶瑩、雪白耀眼的脫殼稻米!在正午的陽光下,那白米刺眼得令人心顫。

“轟——!”

如同晴天霹靂,在所有人頭頂炸響!

偷東西?!

偷合作社的米?!

偷大傢夥兒的口糧、工分換來的、象徵著新生活的希望之米?!

如果說楊二懶的偷奸耍滑讓人鄙夷憤怒,婦女們的分工爭吵讓人皺眉煩心,那麼楊守才的偷竊行為,則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最敏感、也最不容觸碰的那根神經!在望山窩這樣封閉、貧困卻也因此保留了相對淳樸民風的山村,偷盜,尤其是偷盜集體活命的口糧,是比懶、比饞、比吵架嚴重千百倍的罪行!這是足以讓一個人乃至其全家在村裡永遠抬不起頭、甚至被驅逐出去的奇恥大辱!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火山噴發般的嘩然與憤怒!

“楊守才!你個王八蛋!你竟敢偷米!”

“那是咱們的血汗糧!是娃娃們的命!”

“打死這個賊胚子!”

“怪不得這幾天總覺得粥稀了點兒!原來是有家賊!”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怒罵聲、斥責聲、不敢置信的驚呼聲,如同沸水般翻湧。許多村民,尤其是那些家裏有孩子、對糧食看得比命還重的婦女老人,眼睛都紅了,看向楊守才的目光充滿了**裸的憎恨與憤怒,若非有你和丁勝雪站在前麵,恐怕已經有人要衝上去拳腳相加。

楊守纔在丁勝雪鬆開手後,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頭,“噗通”一聲癱軟在地,抖得如同狂風中的落葉。他不敢看任何人,隻是拚命地以頭搶地,磕得額頭很快見了血,發出絕望的、帶著哭腔的哀嚎:“皇後爺饒命!皇後爺饒命啊!俺……俺就是一時糊塗!鬼迷了心竅啊!俺家……俺家那小崽子,前些天發了高燒,剛好點,嘴裏沒味,聞著米香就哭……俺……俺看那米……那麼白……那麼好……就想……就想偷摸弄一點,給他熬口粥……俺該死!俺不是人!求皇後爺開恩!饒了俺這一回吧!”

他的哭訴淒慘,理由似乎也帶著一個父親的卑微。但在“偷竊集體糧食”這樁大罪麵前,任何理由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更讓人憤怒——你家的孩子是孩子,別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合作社的糧食,是能讓你這樣“心疼”孩子的嗎?

一時間,偷懶耍滑的、爭吵抱怨的、小偷小摸的……所有在過去幾天和諧表象下悄然滋生、暗自湧動的暗流、私心與人性幽暗,都在這個燥熱的午後,被這三起接連爆發的事件徹底掀開,**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整個合作社剛剛凝聚起來的那股熱火朝天的勁頭,彷彿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卻、凝固,轉而化為一種混亂、猜疑、憤怒和極度緊張的氣氛。剛剛還回蕩著號子與笑聲的山坳,此刻被一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籠罩。

所有村民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聚焦在你的身上。目光中,有憤怒,有鄙夷,有期待,有茫然,更有深深的憂慮。他們都在看,看這位帶領他們走出絕境、給予他們希望和飽飯的“皇後爺”、“楊社長”,要如何處置這些棘手無比、卻又切中每個人心坎的“家務事”。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寒了實幹者的心?還是施以嚴刑峻法,冷了那些一時糊塗者的腸?他的態度,他的方法,將直接決定這個新生合作社的根基是牢不可破,還是一觸即潰。

在數百道目光的聚焦下,你緩緩地、穩穩地,放下了手中那隻還剩小半塊雜糧餅的粗陶海碗。碗底與身下墊著的青石接觸,發出輕微的、卻異常清晰的“哢噠”聲,在這突然變得寂靜的場中,顯得格外突兀。

你的臉上,沒有眾人預想中的震怒,也沒有絲毫的失望與沮喪。那深邃的眼眸中,隻有一片沉靜如古井寒潭的明澈,彷彿眼前這驟然爆發的衝突、人性的自私與卑劣,早就在你的預料之中,甚至是你等待已久的、用以“治病”的“病灶”顯露。

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餅屑,動作從容不迫。然後,你邁開步子,走到了那幾名或站或跪、代表著不同“病症”的村民麵前。你的目光,平靜,卻銳利如解剖刀,緩緩地、逐一地從他們臉上掃過。

楊二懶在你目光的注視下,那點強撐的無賴氣頃刻間煙消雲散,眼神閃爍,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不敢與你對視。

那幾個爭吵的婦女,在你沉靜的目光下,也訕訕地住了口,意識到此刻的爭吵是多麼不合時宜,不安地扭絞著自己的衣角,或低下頭,或望向別處。

癱軟在地、磕頭不止的楊守才,更是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連哭嚎都噎在了喉嚨裡,隻剩下牙齒打顫的咯咯聲和絕望的顫抖。

你沒有立刻斥責,也沒有馬上宣判。你緩緩轉過身,麵對著黑壓壓的、屏息凝神的全體村民,你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撫平躁動的力量,卻也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大家,都把碗放下吧。”

“今天的午飯,就到這裏。”

“所有合作社的社員,無論男女老少,隻要還能走動的,現在,立刻,到大榕樹下集合。”

你略作停頓,目光如電,掃過全場,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今天,咱們不開工,不學習,不燒飯。”

“咱們,開一個會。”

“一個,決定咱們望山窩農業生產建設合作社,未來是能擰成一股繩,越過越紅火,還是就此散夥,各回各家,重新回去過那吃了上頓沒下頓、看不到半點指望的苦日子的——公開評議大會!”

“是公是私,是獎是罰,是去是留,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麵,我也姓楊,算是本家,說個清楚,斷個明白!”

你的話,如同重鎚,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坎上。“公開評議大會”、“說清楚、斷明白”,這些字眼帶著一種古老的、宗族議事般的莊嚴,又夾雜著前所未有的公開與凜然。沒有人敢遲疑,沒有人敢怠慢。剛剛還喧囂憤怒的人群,迅速安靜下來,默默地、自覺地開始向村口那棵見證了合作社誕生、此刻又將見證其第一次嚴峻考驗的老榕樹下匯聚。就連楊鐵牛、楊二懶、周大腳、張秀蘭、楊守纔等人,也被一種無形的氣氛裹挾著,或主動或被動地走向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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