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巨響,並非來自那扇插著門栓的破木門,而是來自柴房那扇唯一的小窗!木製的窗欞在巨大的外力下轟然碎裂,木屑飛濺!一道黑影如同獵鷹般從視窗疾射而入,落地無聲,手中一點寒芒直指你的咽喉!與此同時,柴房那扇薄弱的木門也在一聲更大的撞擊聲中,被從外麵猛地踹開!門栓斷裂,門板狠狠撞在牆上,又彈回。門口,火把的光亮驟然湧入,刺得人睜不開眼。火光映照下,當先一人,正是那位平日總是一臉和善、蓄著山羊鬍的濟世堂掌櫃,顧大夫!
隻是此刻,他臉上再無半分平日的溫文儒雅,隻剩下冰冷的殺意和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陰沉。他身後,站著四五名手持鋼刀、麵目猙獰的勁裝漢子,以及麵色驚惶、被推搡在前的王大夫和那個小學徒。小小的柴房,瞬間被圍得水泄不通。
從視窗躍入的黑影,已在你身前三尺處站定,手中一把細長的分水刺,穩穩地指著你,氣息冰冷鎖死。此人身材矮小精悍,麵色蠟黃,正是平日負責後院採買、沉默寡言的“馮先生”。
顧大夫的目光先是如電般掃過屋內景象——衣衫不整、嚇得癱軟在地的翠兒,桌上刺眼的焦痕和草紙,以及平靜站在原地、彷彿對周圍刀兵視若無睹的你。他的眼神在你臉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你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上頓了頓,嘴角緩緩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好,好,好。老夫行醫濟世多年,自問對這百花巷的窮苦百姓也算仁至義盡。沒想到,今日竟真的撞見一頭不懂感恩、反而試圖窺探主家秘密的白眼狼!”他的聲音不再溫和,帶著刺骨的寒意,“楊老七?或者,我該叫你——楊公子?”
他踏前一步,火光將他臉上的陰影拉得忽明忽暗,目光如同毒蛇般纏繞著你:
“說!是誰派你來的?窺探我濟世堂,意欲何為?!桌上的東西,又是怎麼回事?!若有半句虛言……”他看了一眼地上瑟瑟發抖的翠兒,又看了看你,殺意毫不掩飾,“今夜這柴房,便是你二人葬身之所!”
柴房內,空氣彷彿被點燃,充滿了劍拔弩張的火藥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你的身上。
翠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暴戾的陣勢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尖叫,在本能的驅使下,她不是向後退縮,反而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猛地向前一撲,雙臂死死抱住了你的腰,將臉埋在你背後,瘦小的身軀抖得如同風中秋葉。她似乎忘記了眼前的“楊老七”同樣深不可測,隻剩下對顧大夫這群“惡魔”深入骨髓的恐懼。
你卻沒有回頭安撫她,甚至沒有在意頸前那點冰涼的刺尖。你隻是微微動了動因為連日扛包勞作而略感僵硬的肩頸,骨骼發出幾聲輕微的脆響。你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口如臨大敵的眾人,掃過顧大夫那因“陰謀得逞”而略顯扭曲的臉,最後落在胡爺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上,嘴角緩緩向上勾起,露出一抹近乎憐憫的、極其淺淡的笑意。
“正好,”你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柴房內緊繃的殺氣和翠兒壓抑的抽泣,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省得我再費工夫一個個去找。有些事,確實該當麵聊聊。”
你的目光重新定格在顧大夫臉上,一字一頓,聲音平穩,卻帶著千鈞重壓:“關於城西棲霞山莊。”
“關於你們那個藏頭露尾的‘金陵會’。”
“還有,你們那位死了三百年,卻好像陰魂不散的前朝——瑞王。”
“棲霞山莊”、“金陵會”、“瑞王”——這三個詞,如同三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顧大夫的心口!他臉上那自以為掌控局麵的陰沉和殺意,在瞬間冰消瓦解,被一種更原始、更劇烈的情緒所取代——那是秘密被徹底洞穿、底牌被驟然掀開的、無法置信的驚駭與深入骨髓的恐懼!他的瞳孔急劇收縮,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比身後牆壁還要慘白,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起來,指著你的手指顫抖得厲害: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怎麼會知道……不!不可能!”
他的反應,無疑證實了你所有的猜測。你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卻更冷。
“我是誰,不重要。”你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彷彿隻是要拂去眼前的一點微塵,動作隨意而自然,“重要的是,你們惹了不該惹的人,也做了太多……不該做的事。”
就在你抬手的瞬間,一直用分水刺鎖定你咽喉、氣息凝練如石的馮先生,眼中凶光暴漲!他不再等待命令,也不再顧忌你身後嚇傻的翠兒。作為一名訓練有素的殺手,他深知先下手為強的道理,更從你這平淡的態度中嗅到了極致的危險!
“死!”
一聲嘶啞的低吼,馮先生身形如鬼魅般前欺,手中那柄烏黑無光的分水刺,不再懸停,而是化作一道毒蛇吐信般的烏光,以比之前快上數倍的速度,直刺你的眉心!這一擊,狠、準、快,凝聚了他畢生功力,更是抓準了你抬手、似乎空門微露的剎那!他要一擊斃命!
然而,在他的刺尖距離你眉心尚有半尺之遙時,你那併攏的食指與中指,隻是對著他襲來的方向,淩空,輕輕一點。
沒有罡風激蕩,沒有劍氣破空的厲嘯。
隻有一聲極其輕微、彷彿熱刀切入凝固油脂、又像是什麼堅韌之物被瞬間洞穿的“嗤”響。
馮先生前沖的勢子,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卻絕對無法逾越的嘆息之牆,驟然僵停。他臉上那混合著兇狠與必殺信唸的表情凝固了,眼中爆發出難以言喻的驚愕、茫然,以及一絲恍然——彷彿在生命最後一刻,終於明白了自己招惹的是何等存在。一點細微的紅痕,在他蠟黃的額頭正中央悄然浮現。
下一刻,他眼中的神采如同被狂風吹熄的燭火,迅速黯淡、湮滅。他手中的分水刺“噹啷”一聲掉落在腳邊,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仰倒,“噗通”砸在地上,濺起少許灰塵,再無聲息。眉心那點紅痕,甚至沒有多少血滲出。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胡爺暴起發難,到他僵直倒地,不過一眨眼功夫。門口眾人,包括顧大夫,臉上的表情甚至還沒來得及從驚駭轉為下一步的指令或攻擊姿態,便徹底僵住。
柴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窗外驟然變大的、嘩啦啦的暴雨聲。
你的手指並未放下,彷彿隻是隨手點死了一隻煩人的蚊蠅,目光平靜地轉向門口那幾名持刀大漢。
這幾人也是刀頭舔血的亡命之徒,但何曾見過如此詭譎、如此輕描淡寫卻又恐怖到極致的殺人手段?沒有激烈的搏殺,沒有兵器的碰撞,甚至看不清對方如何出手,武功在他們眼中已算高強的馮先生,便如同被抽走了魂般倒地身亡!這超出了他們對“武功”的認知範疇!
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們。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短促的、變了調的嚎叫,剩下的幾人如同被噩夢驚醒,又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驅動,臉上血色盡褪,眼中隻剩下無邊的恐懼,發一聲喊,竟不約而同地揮起鋼刀,不是向你進攻,而是瘋狂地、毫無章法地向你劈砍而來!彷彿隻有用這瘋狂的攻擊,才能驅散心中那滅頂的恐懼!
麵對這數道淩亂卻狠厲的刀光,你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併攏的雙指在空中連續劃出幾道簡潔至極、幾乎看不清軌跡的弧線。
“嗤!”“嗤!”“嗤!”
輕微而密集的、彷彿利物穿透敗革的聲音接連響起。
那幾名大漢前沖的姿勢猛地頓住,手中的鋼刀僵在半空,臉上的瘋狂被永恆的驚恐定格。每個人的眉心之間,都赫然多了一個細細的血點。緊接著,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幾人幾乎同時向後癱倒,沉重的軀體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手中的鋼刀“叮叮噹噹”落了一地。鮮血這才從他們眉心的創口緩緩滲出,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
從你抬手,到所有持刀者盡數倒地斃命,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柴房內,還能站著的,隻剩下你,你身後嚇懵的翠兒,以及麵如死灰、抖如篩糠、褲襠處迅速洇開一片濕熱痕跡、癱坐在地的顧大夫,以及門口那兩個早已嚇傻、癱軟在地的王大夫和小學徒。
你緩緩放下手,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轉身,看向依舊緊緊抱著你、卻已忘記顫抖、隻是瞪大空洞眼睛看著滿地屍體的翠兒。你伸出未沾絲毫血跡的手,用袖口內側,極其輕柔地擦去她濺到臉頰上的幾點細小血珠。你的動作甚至帶著一絲溫和,與方纔彈指殺人的冷酷判若兩人。
“別看,臟。”你低聲道,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將她僵硬的手指從自己腰間掰開,輕輕推到柴房角落裏相對乾淨的地方,“在這裏等我,別出來。”
你的聲音似乎喚回了她些許神智,她茫然地點了點頭,蜷縮到角落,緊緊抱住自己,將臉埋在膝蓋裡,不敢再看。
你這才轉身,一步步走向癱在門口、幾乎崩潰的顧大夫。你的步伐很穩,踏過地麵的血跡,卻片塵不染。每一聲腳步,都像踩在顧大夫瀕臨斷裂的心絃上。他驚恐地看著你走近,徒勞地向後蹭著,直到脊背抵住冰涼的門框,退無可退,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你沒有立刻審問他,甚至沒多看他一眼,而是徑直走到門口,對癱軟在地、幾乎要暈厥的王大夫和那個嚇尿了褲子的小學徒,淡淡道:“滾去前堂,鎖好門。今夜之事,若有一字泄露,誅九族。”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涕淚橫流地逃離了這血腥地獄般的後院。
你這纔回身,彎下腰,抓住顧大夫的後衣領,如同拖一條死狗,將他從滿地血汙中拖起,徑直走向後院那個積蓄雨水、已滿大半的大水缸。秋夜的暴雨冰冷刺骨,水缸裡的水麵被雨點砸得一片渾濁。
沒有任何廢話,沒有任何恐嚇。你手臂一揚,在顧大夫殺豬般的、變調的哀嚎聲中,將他那顆梳得一絲不苟、此刻卻散亂不堪的腦袋,狠狠地、乾脆利落地按進了冰冷渾濁的雨水之中!
“咕嚕嚕——!!!”
顧大夫的哀嚎變成了沉悶絕望的水泡聲。他四肢瘋狂地掙紮撲騰,濺起巨大的水花,渾濁的雨水混合著他臉上的涕淚,弄得一片狼藉。他養尊處優多年,何曾受過這等折磨?窒息與冰冷的死亡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你麵無表情,手臂穩如磐石,任由他掙紮。心中計算的,是他肺中空氣所能支撐的時間。
就在他掙紮的力度開始減弱,水泡變得稀疏,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剎那,你猛地將他提出水麵!
“咳!嘔——咳咳咳!!”
顧大夫的頭顱脫離水麵,如同離水的魚,張大嘴巴,貪婪而痛苦地吞嚥著空氣,緊接著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混合著胃裏翻湧上來的穢物,一起噴吐出來,弄得他前襟一片狼藉。冰冷的雨水和極致的窒息感,讓他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臉上分不清是雨水、淚水還是自己的嘔吐物。
然而,不等他這口氣喘勻,眼神中的恐懼尚未凝聚成討饒的言語,你手臂再次發力!
“不——!!咕嚕嚕!!!”
他的哀鳴隻來得及發出一半,便被再次按入冰冷的水中!這一次,窒息的痛苦更加清晰,死亡的陰影更加濃重。絕望的撲騰再次掀起水花。
如此,提起,按下,再提起,再按下。連續三次。
當你第三次將如同爛泥般、眼神渙散、幾乎失去意識的顧大夫提出水麵,扔在濕冷泥濘的地麵上時,他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癱在那裏,胸膛微弱起伏,嘴角流著涎水和汙物,褲襠再次濕透,散發出惡臭。他看向你的眼神,再無半分陰狠算計,隻剩下最原始、最卑微的、對生存的乞求,以及對你這個“非人”存在的無邊恐懼。他的意誌,在這反覆的、精準控製的生死邊緣折磨下,已徹底崩碎。
你蹲下身,雨水順著你的鬢角滑落,你的目光平靜無波,看著這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聲音在嘩嘩雨聲中清晰可聞:“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顧大夫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拚命點頭,眼淚混著雨水橫流。
“棲霞山莊,做什麼的?”
“是……是總壇……在京口的……秘密分壇……”他聲音嘶啞破碎,斷斷續續,“負責總覽全域性……還、還培育‘蝕心蠱’……”
“蝕心蠱?”你眼神微凝。“聽說是……是聖女……親手培育的……奇蠱……中蠱者,初期如癲症,渾身抽搐……日久,則心智漸失,終成……唯命是從的傀儡……”顧大夫說到此處,眼中閃過更深的恐懼,不知是對那蠱,還是對培育蠱的人。
你心中驟然一冷,一個可怕的聯想浮現。“翠兒的弟弟,得的‘怪病’,是什麼?”
顧大夫身體一顫,垂下眼簾,不敢看你,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是‘蝕心蠱’的……子蠱……我們……我們需要觀察蠱蟲在不同體質者體內的生長情況……和、和藥性反應……濟世堂……便負責篩選、控製這些‘葯人’,並定期給予緩解藥物,維持其生機,便於觀察……”
儘管已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冷酷到極致的真相,一股冰冷的怒火仍在你胸中升騰。用活人,尤其是孩童,作為蠱蟲試驗的“葯人”!這與淮揚鹽幫的欺行霸市、綁架陰謀不同,這是一種更陰毒、更泯滅人性的罪惡!
“你們那位‘聖女’,現在何處?山莊有多少人手?”你壓下怒火,繼續問。
“聖女……常駐山莊……她、她輕易不見外人……山莊裏,常駐護衛約五十人,皆配勁弩強弓……還有、還有二十餘名受訓的死士……外圍暗哨不明……山莊內有機關暗道……”顧大夫為了活命,不敢有絲毫隱瞞。
“前朝瑞王,是死是活?與你們是何關係?”
“王爺……王爺的事,小人真的不知!小人隻是外堂管事,負責銀錢藥材和……和‘葯人’瑣事……隻知我會尊奉‘王爺’為主,一切聽從聖女號令……王爺是否真的……真的仍在世間,小人這等身份,絕無可能知曉啊!”顧大夫磕頭如搗蒜,額頭重重砸在泥水裏。
你看著他,知道以他的層級,恐怕確實觸及不到最核心的秘密。棲霞山莊,聖女,蝕心蠱,五十護衛,二十死士,機關暗道……這些資訊,已足夠。
你得到了想要的情報。顧大夫此人,身為醫者,卻行此魔道,以活人試蠱,其罪罄竹難書,百死莫贖。
你沒有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並指,淩空一點。
一道微不可查的劍氣掠過。
顧大夫磕頭的動作猛然頓住,眼中最後一點乞求的光芒熄滅,整個人向前撲倒,眉心一點紅痕滲出,頃刻斃命。骯髒的泥水,慢慢浸染了他的衣衫。
暴雨如注,沖刷著後院的血跡,卻沖不散那股濃重的血腥與罪惡的氣息。你站在雨中,任由冰涼的雨水打濕衣衫,心中那片因“葯人”真相而燃起的冰冷殺意,愈發凝實。棲霞山莊,金陵會,聖女……你們,都該死。
你轉身,走回柴房。翠兒依舊蜷縮在角落,聽到腳步聲,驚恐地抬起頭,看到是你,眼中才恢復一絲生氣,但更多的仍是茫然與巨大的悲傷——顯然,方纔顧大夫在院中的供述,她隱隱約約也聽到了一些。
你沒有多言,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裏麵是幾張全國通兌的銀票,麵額不小,足以保證一個普通家庭數年衣食無憂。又取出那枚代表著新生居最高許可權、紋路特殊的鐵質令牌。你將兩樣東西放在她麵前乾燥的草堆上。
“翠兒,”你開口,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沉穩,“你弟弟的事,我知道了。他不是生病,是中了惡人的蠱毒。害他的人,我已經殺了。”
翠兒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你,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嘴唇哆嗦著:“楊、楊大哥……你、你說的是真的?小寶他……他是被人害的?”
“是。棲霞山莊的人,用活人試驗毒蠱。”你言簡意賅,卻字字如錘,“我現在就去那裏,取解藥,徹底解決這件事。”
“我跟你去!”翠兒不知哪來的勇氣,掙紮著要站起來,眼中燃燒著仇恨與母獸護犢般的決絕。
“你去了,是累贅。”你毫不留情地打斷她,語氣卻並不冰冷,“聽著,拿好這些銀子和這塊牌子。天一亮,立刻帶著你娘和弟弟,去城東‘福來客棧’,找一個叫錢如意的女掌櫃,或者任何管事,出示這塊牌子,他們會安排你們立刻離開京口,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並找最好的大夫為你弟弟診治。記住,路上不要耽擱,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拿這塊牌子的人。”
你的安排清晰果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翠兒看著你,又看看麵前的銀票和那枚看似普通卻透著不凡的令牌,淚水再次湧出,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恐懼,多了感激、信任,以及一種找到依靠的複雜情緒。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她和小寶唯一的希望。
“楊大哥……我……我……”她哽嚥著,不知該如何表達。
“按我說的做。”你站起身,最後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衫,雖然濕透,但並無大礙。你看向窗外,暴雨未有停歇之意,夜色濃稠如墨。正是行動之時。
就在你的一隻腳即將邁出柴房門檻,踏入瓢潑雨幕的瞬間——
“楊大哥!”
翠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顫抖。
你駐足,未回頭。
她掙紮著從草堆上站起,走到你身後。然後,你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的聲音。你微微側目,用眼角餘光看到她,竟再次解開了那身本就單薄破舊的衣衫,任由其滑落腳下。濕冷的空氣讓她蒼黃的肌膚泛起細小的顆粒。她就那樣毫無遮掩地站在你身後,濕發貼在臉頰,身形瘦小,卻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一種淒絕的、獻祭般的美。
她伸出手,不是從背後擁抱,而是輕輕拉住你垂在身側的手,將你的手掌,引向她胸前那片冰涼而微微起伏的柔軟。她的那裏並不豐滿,甚至有些青澀的瘦削,但肌膚細膩,心跳急促。
她仰起臉,雨水和淚水混合著從她尖削的下巴滴落,眼神卻異常清亮,直視著你,聲音不大,卻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楊大哥……翠兒髒了……沒什麼能報答你的……銀子,牌子,是大恩……可翠兒心裏……過不去……”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說得清晰:“就……就要了我吧……就現在……讓翠兒……至少……用這副還沒徹底爛掉的身子……謝你一回……也當是……和這吃人的百花巷……做個了斷……”
她的話語直白、卑微,卻又透著一種令人心酸的剛烈。這不是情慾的勾引,而是一個在泥濘中掙紮太久、忽然看到一絲天光的女子,所能想到的、最極致也最絕望的“回報”與“告別”儀式。她要在這場暴雨與殺戮之夜,藉由你的身軀,與過往一切汙穢和痛苦做一個徹底的了結。
你轉過身,徹底麵對她。雨水從屋簷傾瀉而下,在你身後形成一片轟鳴的水簾。你看進她的眼睛,那裏麵沒有慾望,隻有一片洗凈鉛華後的清澈、絕望中的希望,以及全然的託付。
你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不是推開,而是攬住了她冰涼顫抖的腰肢,另一隻手托起她的腿彎,將她橫抱起來。她很輕,像一片羽毛。你走回柴房,用腳帶上門,將她放在那張鋪著乾草的簡陋木板床上。乾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你沒有說話,隻是俯下身,吻住了她冰涼而顫抖的嘴唇。她的唇瓣帶著淚水的鹹澀和雨水的氣息。起初她渾身僵硬,在你溫熱的舌尖撬開她齒關,溫柔而堅定地與之糾纏時,她發出一聲細微的、似泣似嘆的嗚咽,僵硬的身體漸漸軟化,生澀而笨拙地開始回應。她的手臂,猶豫著,環上了你的脖頸……
柴房外,暴雨如瀑,沖刷天地,彷彿要洗凈人間一切汙濁與罪孽。柴房內,一燈如豆,光影搖曳。
不知過了多久,風停雨歇,她癱軟在你身下,急促喘息,渾身汗濕,眼神迷離渙散,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虛脫後的平靜,甚至有一絲極淡的、釋然的紅暈。你抽身而起,就著殘餘的燈火,用那件相對乾淨的外衫,仔細為她擦拭身體,然後為她蓋好那床單薄的、散發著乾草氣息的舊被。
她累極了,在你為她擦拭時,便已沉沉睡去,眉心微蹙,嘴角卻似乎鬆開了些。
你穿好猶帶濕氣的衣衫,最後看了一眼她沉睡中猶帶淚痕卻安寧幾分的臉龐,將那包銀票和令牌,輕輕塞進她枕邊的衣物下。然後,你吹熄油燈,拉開柴房門。
暴雨已歇,夜空如洗,露出一彎朦朧的殘月。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雨水的氣息,沖淡了後院的血腥。你深吸一口清冷潮濕的空氣,將方纔的旖旎與殺戮一併封存心底。
不再回頭,你身形一晃,如同融入了尚未散盡的夜色與簷角滴落的水簾之中,向著城西,棲霞山的方向,疾掠而去。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連綿屋脊的盡頭,彷彿從未在這骯髒的百花巷、在這充滿血腥與溫柔的濟世堂柴房中出現過。
隻餘下身後,漸淅瀝瀝的滴水聲,和一座死寂的、等待天明後必然掀起軒然大波的醫館。而更深的漩渦與殺機,正在城外的山莊中,靜靜等待。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