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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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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麵上,“聖光之耀”號,聖教軍東方遠征艦隊旗艦。

這艘排水量超過一千五百噸的三層甲板戰列艦,是聖教軍海軍序列中有數的巨艦,代表了風帆戰艦時代的工藝巔峰。大團長格裡高利身披鑲嵌金線、雕刻著繁複宗教圖案的華麗板甲,胸前佩戴著足有臉盆大小、金光耀眼的太陽十字徽記,站在高高的艉樓露天指揮台上,手持黃銅製成的單筒望遠鏡,誌得意滿地觀察著越來越近、細節越來越豐富的安東府海岸。他年約五旬,身材魁梧如熊,麵容粗獷,金髮碧眼,留著濃密而精心修剪的絡腮鬍,深陷的眼窩中,藍色的瞳孔閃爍著征服者的傲慢、對“異教徒土地”毫不掩飾的貪婪,以及一種基於宗教信仰的狂熱與優越感。

望遠鏡中,那座新興的、與他所知的任何東方城市都截然不同的工業城市輪廓逐漸清晰:高聳入雲的煙囪如同森林,噴吐著彷彿永不消散的濃煙(他將其視為異教徒工業的骯髒象徵);密集的廠房鱗次櫛比,規模宏大得超乎想像;延伸入海的碼頭繁忙,但此刻似乎有些空曠;更讓他興奮的是,預想中應該嚴陣以待、佈滿防禦工事的海岸,此刻卻靜悄悄一片,看不到任何士兵活動的跡象,那些疑似炮台的位置也被偽裝覆蓋著,毫無生氣。

“哈哈哈!”格裡高利放下望遠鏡,粗壯的手指摩挲著冰涼的黃銅鏡筒,發出一陣洪亮而得意的大笑,笑聲在寬闊的甲板上回蕩,壓過了風聲與海浪聲,“看到了嗎?我親愛的伊莎貝拉聖女!還有你們,我勇敢的騎士們!這些東方的異教徒,這些怯懦的黃皮猴子!他們已經被我聖教軍無敵艦隊的威勢與上帝的光輝徹底嚇破了膽!連徒勞的象徵性抵抗都不敢做了!他們以為躲起來,上帝就看不到他們的罪惡了嗎?愚蠢!”

他猛地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眼前這片富饒的土地,聲音因激動而更加高亢:“上帝的光輝必將滌清這片被愚昧、異端和骯髒工業所籠罩的土地!這裏的財富、技術、乃至靈魂,都將在聖火的洗禮中,歸於至高無上的主!這是我們的聖戰!是無上的榮耀!”

他身旁,聖女伊莎貝拉亭亭玉立,宛如一朵盛開在鋼鐵甲板上的雪蓮。她身著一塵不染的純白聖袍,式樣簡潔而莊重,金髮如最純凈的陽光織就的瀑布,用一枚簡單的銀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緻如同最傑出工匠雕琢出的瓷娃娃般的絕美麵容。碧藍的眼眸清澈見底,如同最寧靜的高山湖泊,此刻正虔誠地凝視著手中捧著的鑲金嵌寶的厚重《聖典》,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投下淡淡的聖潔陰影。

聽到格裡高利充滿征服慾望的話語,她抬起眼眸,望向遠處那陌生而奇異的城市輪廓,眼中並無格裡高利般的狂熱與**貪婪,隻有一種近乎空靈的虔誠、使命感,以及一絲對“凈化”異教徒土地的堅定。她雙手在胸前合十,聲音空靈、肅穆而富有穿透力,彷彿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願至高無上、全知全能的聖光,穿透迷霧與黑暗,指引我等勇士的腳步,滌盪一切不潔與異端,讓主的仁愛、秩序與榮光,照耀這片矇昧而陌生的土地。阿門。”

甲板上肅立的騎士、軍官與資深水手們聞言,紛紛在胸前劃著十字,齊聲低誦,聲音整齊而充滿某種盲目的力量:“阿門!”士氣顯得頗為高漲,彷彿他們真的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討伐,而非**裸的侵略與掠奪。

“傳我命令!”格裡高利揮動手中象徵權柄的、頂端鑲嵌著紅寶石的權杖,聲若洪鐘,在獵獵海風中傳開,“第一、第二登陸艦隊,全速前進,搶佔灘頭,建立穩固的登陸場!第三艦隊負責側翼掩護與火力支援!讓這些異教徒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聖戰!什麼纔是上帝之鞭的威力!登陸後,以重灌騎士團為先鋒,火槍手方陣穩步推進,遇有抵抗,無論軍民,格殺勿論!這座城市的一切財富、技術、工匠,乃至這些異教徒的靈魂,都將歸於聖光!進攻!為了上帝!為了榮耀!”

命令通過旗語、號角與傳令小船,迅速傳達至龐大的艦隊。龐大的艦隊開始最後的調整,數十艘體型稍小、吃水較淺的專用槳帆登陸船,在幾艘三桅戰列艦的側舷火炮掩護下,如同嗅到血腥味後徹底興奮起來的鯊魚群,脫離本陣,槳葉瘋狂翻飛,船首劈開蔚藍的海水,朝著那片看似毫無防備、唾手可得的安東府海岸猛撲過去。船上滿載著數千名裝備精良、自認為肩負神聖使命、鬥誌昂揚的聖教軍士兵,駛向他們心中註定被“凈化”的彼岸。

安東府,石臼灣海灘,午時。

烈日當空,陽光熾烈得有些毒辣,將綿延數裡的金色沙灘曬得滾燙,熱浪扭曲著遠處的景物。海浪似乎也變得慵懶,隻是輕柔地、有節奏地拍打著岸邊,捲起細碎的白色泡沫,旋即又退去,留下濕漉漉的沙痕。此刻,這片原本寧靜優美、偶爾有漁民與孩童活動的海灘,卻被一群全副武裝、氣勢洶洶的不速之客徹底打破,空氣中瀰漫開陌生的金屬、皮革、汗味與一種隱隱的肅殺。

聖教軍的登陸行動,順利得超乎他們自己的想像。幾乎沒有遭到任何像樣的抵抗,隻有零星的、不知從哪個沙丘後或灌木叢中射來的冷箭(實則是按計劃進行乾擾、示弱與誘敵的民兵射擊),對身披厚重板甲、手持巨盾的重灌騎士幾乎構不成任何威脅,反而更增添了他們的輕蔑。先頭部隊幾乎兵不血刃地搶佔了灘頭,並迅速向兩側謹慎地展開,建立了一個看似穩固的登陸場。隨後,更多的登陸船靠岸,放下粗糙厚重的跳板,全副武裝的士兵如同金屬的潮水,源源不斷地湧上沙灘,盔甲與武器的碰撞聲、軍官的喝令聲、沉重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

很快,在軍官們粗魯卻有效的指揮下,數千名聖教軍士兵在沙灘上迅速整隊,集結成一個巨大而緊密的方陣。最前方是三排身披全套閃亮板甲、手持等人高巨盾和長矛的重灌騎士,如同移動的鋼鐵城牆,他們是撕裂防線的矛頭;其後是數排身穿半身胸甲、頭戴壺形鐵盔、手持長長燧發火槍的火槍手,他們是提供火力支援的中堅;兩翼還有一些裝備鎖子甲或皮甲、手持刀劍戰斧的輕步兵與騎士扈從。整個方陣雖然因登陸上岸稍顯混亂,但在嚴苛的訓練與宗教紀律下,很快恢復了基本的秩序與肅殺。在熾烈的陽光下,厚重的盔甲、鋥亮的武器反射著刺眼的白光,軍容鼎盛,殺氣騰騰,與對麵那片靜悄悄、隻有海風嗚咽的海岸與更遠處沉默的城市形成了鮮明而詭異的對比。許多士兵臉上已經露出了征服者的傲慢與對即將到來的“凈化”與掠奪的期待。

格裡高利在幾名全副武裝的高階聖殿騎士簇擁下,也踏上了鬆軟炙熱的沙灘。靴子陷入沙中,他毫不在意,滿意地環視著自己麾下這支“無敵之師”,胸中豪情萬丈,彷彿已經看到了聖教的金色十字旗幟在那座城市最高、最奇特的煙囪上升起的景象。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與異國氣息的空氣,拔出腰間那柄華麗無比、劍柄鑲嵌著碩大寶石的佩劍,劍尖閃爍著寒光,直指內陸,鼓足中氣,正要發出那決定性的總攻命令——

異變,就在這一刻,以最狂暴、最慘烈、最超出他們所有人理解與想像的方式,驟然降臨!彷彿地獄之門在他們最誌得意滿的時刻,於腳下轟然洞開!

首先是從海上,他們的退路與榮耀所繫之處。

安東港方向,那片原本平靜、隻有他們艦隊殘影的海麵,毫無徵兆地沸騰了!數十道粗大濃黑、筆直如狼煙的煙柱,如同地獄深處噴發出的烽火,猛地從港口防波堤後衝天而起,瞬間撕破了午後的寧靜天空!緊接著,是比雷聲更沉悶、更連續、更令人心膽俱裂的轟鳴——那是大型蒸汽機全力運轉、明輪瘋狂擊水的恐怖怒吼!

數十艘體型怪異、沒有一根帆桅、卻拖著滾滾濃煙、船體閃爍著鋼鐵冷硬光澤的怪物,以遠超任何風帆戰艦的恐怖速度,如同數十頭被激怒的、掙脫了最後鎖鏈的洪荒金屬巨獸,猛地從港口曲折的航道與防波堤的掩護後沖了出來!它們龐大的身軀破開海浪,勢不可擋,航跡後拖出長長的白色尾流,目標明確至極——不是那些已經登陸的士兵,而是依然漂浮在海上、負責掩護、接應,此刻因登陸順利而有些鬆懈、陣型相對密集的聖教軍主力戰艦!

是新生居的蒸汽武裝商船隊!它們利用蒸汽機提供的澎湃不絕的動力和扭矩更大的轉向,靈活迅猛得如同海上的騎兵,根本不給笨重的風帆戰艦調整陣型、搶佔T字橫頭的時間,便野蠻而高效地穿插切入聖教軍艦隊的陣型縫隙之中。船首和側舷那些被聖教軍斥候誤認為是“小口徑裝飾炮”或“貨物起重機”的速射炮,此刻露出了猙獰的獠牙,噴吐出了代表工業時代死亡效率的熾熱火舌!

“咚咚咚咚咚——!!!”

“轟轟轟轟轟——!!!”

不同於這個時代滑膛炮發射時沉悶的轟鳴,這是一種更加急促、連貫、狂暴、如同無數鐵匠在耳邊同時以最高頻率瘋狂捶打鐵砧般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射擊聲!射速快得驚人!炮彈與槍彈雖小,但數量密集如暴雨,而且憑藉著穩定的蒸汽平台與初步的瞄準具,準頭遠超這個時代的滑膛炮!它們專門瞄準風帆戰艦最脆弱的部位——吃水線附近、舵輪、帆纜係統、桅杆基座,以及露天甲板上因驚訝而聚集的、密集的人員!

“轟!哢嚓——嘩啦!”

“上帝啊!那是什麼怪物?!”

“我的腿!我的腿沒了!”

“轉向!快他媽的轉向!避開這些魔鬼的船!”

“火藥庫!小心火藥庫!”

海麵上瞬間化作了沸騰的煉獄!木屑如同暴雪般橫飛,潔白的帆布被熾熱的彈片輕易撕裂,慘叫聲、爆炸聲、木材令人牙酸的斷裂聲、蒸汽船尖銳刺耳的汽笛咆哮聲、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奏響了一曲鋼鐵對木頭、工業對風帆的、單方麵屠殺的交響樂!聖教軍的戰艦試圖轉向,用側舷密密麻麻的炮口進行齊射還擊,但它們的速度太慢,轉向笨拙遲緩,在靈活迅猛、根本不走直線的蒸汽船麵前,如同原地打轉的笨拙鐵皮水牛。往往側舷炮窗還沒完全開啟,炮手還沒來得及點燃引信,就被接二連三精準射入炮窗或在甲板爆炸的小口徑炮彈打得死傷慘重,炮位被毀,更可怕的是引燃了堆放在附近的發射藥包,引發可怕的連環殉爆!

一艘三桅戰列艦的尾艙彈藥庫被一枚幸運(或不幸)的炮彈直接命中,剎那間,橘紅色的巨大火球裹挾著碎裂的船體、火炮、桅杆和無數殘缺的人體,猛地沖向半空,彷彿一朵殘酷而絢爛的死亡之花在海麵轟然綻放!巨大的衝擊波甚至掀翻了附近的小艇,點燃了鄰艦的帆纜。更多的戰艦在蒸汽船蠻橫的衝撞(有些蒸汽船船首特意加固了撞角)、抵近的交叉火力射擊下,迅速失去動力、操控與戰鬥力,開始劇烈傾斜、進水,緩緩下沉。幾艘試圖升起滿帆、不顧一切逃離這片死亡海域的戰艦,立刻會遭到數艘蒸汽船默契的集火追擊,速射炮的彈幕如同死神的織網,很快便將它們覆蓋,打成燃燒的殘骸,緩緩沒入波濤。

“聖光之耀”號這艘旗艦也遭到了至少三艘大型蒸汽武裝商船的重點“照顧”和包夾。數不清的小口徑炮彈、榴彈雨點般砸在它華麗的艉樓、甲板、側舷。華麗的雕花裝飾粉碎,甲板被炸出一個個駭人的窟窿,碎裂的木刺與金屬破片在甲板上橫飛,收割著水手與士兵的生命。格裡高利被一枚在附近爆炸的炮彈氣浪狠狠掀翻在地,那頂鑲嵌著羽毛的華麗指揮官頭盔不知飛到了哪裏,露出淩亂的金髮。他滿臉煙塵與血汙,掙紮著爬起,目瞪口呆、魂飛魄散地看著眼前這如同最深噩夢般的景象,信仰與認知同時遭受了粉碎性的打擊。他引以為傲的、曾經縱橫大洋、逼迫無數城邦與部落低頭的無敵艦隊,在這群噴吐著褻瀆神明的黑煙、發出地獄惡鬼般咆哮的鋼鐵怪物麵前,竟如此不堪一擊!他賴以橫行世界的風帆、火炮、接舷跳幫戰術,在這完全不同的戰爭維度麵前,徹底失去了用武之地!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格裡高利失魂落魄地嘶吼著,聲音嘶啞破裂,帶著無盡的恐懼與茫然,“這是惡魔的造物!是異端最邪惡的巫術!聖光啊!您為何不降臨雷霆,毀滅這些瀆神的怪物!”

聖女伊莎貝拉在幾名最忠誠的護教騎士用身體和盾牌拚死組成的屏障保護下,躲進了相對堅固的船長室,但透過破碎的舷窗看到的景象,同樣讓她精緻絕倫的麵容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碧藍如湖泊的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懼、信仰動搖的劇痛與深沉的茫然。她手中那本象徵著至高信仰的鑲金《聖典》“啪嗒”一聲掉落在地,她卻渾然不覺,隻是雙手緊緊抓住胸前懸掛的十字架,指甲因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鮮血滲出。她望著窗外地獄般的海麵,望著那些噴吐火與死亡的鋼鐵怪物,望著燃燒沉沒的聖教軍戰艦,望著海水中掙紮呼救的同袍,喃喃自語,聲音空洞而絕望,彷彿靈魂正在碎裂:“神……至高無上的父……您……為何離棄您的子民?為何讓惡魔的造物橫行?我們的信仰……我們的犧牲……難道都是錯的嗎?”

海上的戰鬥,從一開始就呈現出一邊倒的、碾壓式的屠殺態勢。不到半個時辰,聖教軍龐大的遠征艦隊已然七零八落,超過一半的戰艦或沉沒,或燃起熊熊大火失去動力漂浮在海麵,剩餘的不到二十艘,不是升起白旗,就是在極度混亂中,如同受驚的魚群,試圖向遠海四散逃竄。但它們的速度,在蒸汽船麵前,如同龜兔賽跑,被追上、被逼停、被俘虜,隻是時間問題。

而就在海麵戰鬥爆發、聖教軍艦隊遭受滅頂之災的同時,陸地上,那為登陸部隊準備的、更為殘酷血腥的雷霆盛宴,也轟然砸下!而且,時機掐得精準無比——正是沙灘上數千名聖教軍士兵被身後海麵上那突如其來的、超越理解的恐怖景象驚得目瞪口呆、魂飛魄散、陣型出現不可抑製的鬆動與混亂,軍官們的嗬斥聲與士兵們恐慌的私語、驚呼、乃至哭泣聲響成一片,士氣瞬間崩潰大半之時!

致命的打擊,來自他們腳下自以為安全的沙灘,來自他們四周那些看似無害的沙丘、礁石與稀疏的灌木叢!那裏瞬間變成了無數個噴吐死亡火焰與破片的地獄之門!

“扔!”

“打!狠狠打!”

“為了大周!為了安東府!為了家裏的老婆孩子!”

“殺光這些蠻子!”

無數聲怒吼、咆哮,帶著被壓抑許久的戰意與國讎家恨,從四麵八方、從地下、從沙中猛然爆發!緊接著,無數個黑乎乎、拳頭大小、冒著青煙的鐵疙瘩,如同被激怒的殺人蜂群,從偽裝的沙坑、從沙丘的反斜麵、從灌木叢後的戰壕、甚至從一些半埋在地下的“棺材”工事中,以各種角度,劃著死亡的弧線,雨點般精準地砸入了聖教軍那密集而混亂的方陣之中!

正是燕王姬勝親自率領的、早已埋伏多時、忍得眼睛發紅的安東邊軍最精銳的火器營與擲彈兵,以及部分從新生居調來、經歷過上一次【移山填海行動】、殲滅了突襲社羣的五百多東瀛忍者浪人、訓練極為有素的各派民兵骨幹!他們人手至少五到十枚手榴彈,憋了許久的怒火、殺意與保衛家園的決絕,在此刻,隨著你一聲開火訊號,徹底爆發!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

“砰砰砰!轟轟轟!”

比海上那連綿炮擊更加密集、更加震耳欲聾、更加讓人心膽俱裂的爆炸聲,瞬間將聖教軍巨大的方陣徹底吞沒!一團接一團的火光與黑煙在人群中爆開,硝煙混合著被炸起的漫天沙塵,衝天而起,形成一片死亡的、遮天蔽日的煙雲!炙熱的金屬破片、預製的鋼珠鐵釘,如同無數把死神的鐮刀,在擁擠的人群中瘋狂地旋轉、切割、穿透!

那些聖教軍引以為傲的、能抵禦刀劍劈砍甚至早期火繩槍彈的厚重板甲,在手榴彈這專為麵殺傷設計的爆炸威力與高速破片麵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玩耍的紙盔甲!熾熱的金屬射流和高速破片輕易撕裂鐵甲的結合處、麵甲的觀察縫,鑽入其下的血肉之軀!距離爆炸中心最近的士兵,無論是重甲步兵還是火槍手,當場被狂暴的衝擊波撕成碎片,殘肢斷臂混合著內臟與盔甲碎片四處飛濺;稍遠些的,也被強烈的衝擊波震得五臟移位,口鼻噴血,耳膜破裂,或是被四麵八方激射的破片打得渾身如同篩子,慘叫著、哀嚎著成片倒下!

原本還算整齊的方陣,在第一次覆蓋性的手榴彈齊投中,就徹底土崩瓦解,不復存在!訓練有素的陣型、嚴明到殘酷的紀律、狂熱的宗教信仰,在工業時代範圍殺傷武器的絕對暴力與心理震撼麵前,顯得如此可笑、蒼白與無力。士兵們哭爹喊娘,精神徹底崩潰,丟盔棄甲,像沒頭的蒼蠅一樣,本能地四散亂竄,互相推擠踩踏。但無論他們逃向哪個方向,迎接他們的,都是更多從隱蔽處呼嘯而來的、索命的手榴彈!沙灘上的每一寸土地,彷彿都變成了死亡的陷阱。

沙灘瞬間化作了血肉磨坊,修羅屠場。殘肢斷臂、碎裂的內臟、斷裂的武器、變形的盔甲,混合著粘稠的鮮血、腦漿與泥沙,被爆炸的氣浪拋灑得到處都是,刺鼻至極的血腥味、硝煙味、糞便失禁的惡臭瀰漫不散,令人作嘔。聖教軍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哀嚎聲、求饒聲、絕望的祈禱聲、臨死的慘叫響徹海灘,壓過了海浪聲。僅存的一些重甲騎士,試圖發起絕望的、微不足道的反衝鋒,尋找看不見的敵人,但沒衝出幾步,就被數枚同時落在腳下或身旁的手榴彈炸得人仰馬翻,厚重的鎧甲成了他們的棺材。火槍手們更是連從肩上取下火槍、完成複雜的裝填步驟的機會都沒有,就在連綿的爆炸中潰散、死亡。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超越時代的、單方麵的屠殺。聖教軍所有的古典戰術、騎士勇氣、宗教狂熱、精良裝備,在手榴彈構成的、毫無死角的死亡金屬風暴麵前,毫無意義,隻剩下被碾碎的命運。

新生居辦公大樓,頂層指揮室。

你依舊站在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隻是麵前多了一架高倍率的望遠鏡,平靜地、如同觀察一場與己無關的演習般,觀察著海灘和海麵上正在發生的一切。身後的沙盤旁,眾人早已鴉雀無聲,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偶爾因過度震撼而發出的倒抽冷氣聲,以及……楊夜那無法控製的、牙齒輕微磕碰的聲響。

姬凝霜不知何時已無聲地走到你身邊,同樣端起了麵前的一架望遠鏡。她清楚地看到了聖教軍艦隊在蒸汽船野蠻而高效的衝擊下如何迅速崩潰、燃燒、沉沒;看到了沙灘上那如同地獄降臨般的、連綿不絕的爆炸火光與升騰的死亡煙雲;看到了那些不可一世的聖教軍士兵如何成片倒下、潰散、被單方麵屠殺。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極度的、靈魂層麵的震撼,與一種親眼目睹歷史在眼前被強行暴力改寫、一種全新的戰爭形態與帝國力量被展示出來的激動顫慄。她放下望遠鏡,轉過頭看向你,那雙總是深邃威嚴的丹鳳眼中,此刻除了帝王對輝煌勝利的欣慰與驕傲,更充滿了女人對創造出這奇蹟、掌控著這可怕力量的男人的、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極致崇拜、深沉愛戀,與一種混合著佔有欲與依賴的、近乎熾熱的灼燙情感。她輕輕咬了下飽滿的下唇,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悄悄握住了你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冰涼而用力,微微汗濕,彷彿要通過這接觸,確認你的真實,也確認這奇蹟的真實。

姬孟嫄和姬月舞也緊緊擠在另一扇窗前,共用著一架較小的望遠鏡,看得目不轉睛。她們的臉蛋因為激動、震撼與一種與有榮焉的興奮而漲得通紅,小嘴微張,甚至忘記了呼吸,眼中異彩連連,完全被這遠超想像、粗暴而有效的戰爭場麵所震撼。她們看向你挺立如山的背影,目光中充滿了無以復加的傾慕、自豪與一種近乎盲目的信賴。

而楊夜,早已渾身僵硬,如同被最可怕的天雷直直劈中,泥塑木雕般呆立在原地,臉色慘白如死人。他手中沒有望遠鏡,但僅憑肉眼看到的遠方海麵那衝天火光、滾滾濃煙、逐漸沉沒的巨艦桅杆,聽到那隱約傳來的、連綿不絕、沉悶如大地怒吼的爆炸聲,再結合沙盤上早已推演過無數次的局勢與眼前眾人反應,他已然完全明白髮生了什麼。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堅毅的臉頰滑落,嘴唇不受控製地微微哆嗦著,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隻有他自己能聽見,卻充滿了靈魂層麵的劇烈戰慄、信仰崩塌的轟響與認知的徹底顛覆:“這……這纔是力量……真正的、無可抗拒、無法理解、無法抵禦的力量……移山倒海,摧城滅國……傳說中的仙神手段,也不過如此吧?不,仙神怕是也……天魔策?幻魔身法?極樂銷魂?千般變化,萬種詭計?笑話……天大的笑話……在……在這等天地之威、鋼鐵洪流麵前,連塵埃都算不上……過往數十年,爭殺算計,宗門興衰,到底……所為何來?所為何來啊!”

他眼中最後一點屬於魔道至尊的、對自身武力智謀的驕傲、對江湖規則的認同、對那箇舊世界的最後一絲眷戀與偏執,在這一刻,被眼前這**裸的工業暴力美學、這高效冷酷的屠殺,徹底碾碎,化為虛無。他彷彿看到自己堅守、追求、廝殺、經營了一生的那個“江湖”,那個“武林”,在眼前這鋼鐵、火焰、爆炸與絕對組織力構成的洪流麵前,如同陽光下的殘雪,瞬間消融殆盡,再無任何意義與重量。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空虛與幻滅感席捲了他,隨即,又被一種更深刻的、對全新力量體係的敬畏、茫然,以及一絲隱約的、對踏入這個新世界的恐懼與渴望所取代。

戰鬥,從爆發到基本結束,並未持續太久,高效得令人心悸。當海麵上的聖教軍艦隊大半失去了戰鬥力,倖存的戰艦爭先恐後地升起白旗;當沙灘上的爆炸聲漸漸稀疏,隻剩下零星的、清理殘敵的燧發槍射擊聲與短促的搏殺怒吼時,你放下瞭望遠鏡,彷彿隻是看完了一場冗長乏味的表演。

“傳令給燕王,”你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條理清晰,開始釋出後續指令,彷彿剛才那場屠殺隻是日常公務,“清點戰場,救治傷員,統計詳細戰果與繳獲。對聖教軍,降者不殺,集中看管,給予基本醫治。重傷者……儘力而為。軍官、祭司、騎士、工匠、醫師、文書等所有特殊身份人員,單獨列出,分開拘押,由李自闡派錦衣衛與新生居審訊好手,立即展開交叉審訊,我要知道他們的一切——來自哪裏,為何而來,後方情況,艦船技術,等等一切。命水師繼續肅清海域殘敵,救助落水之敵,打撈有價值之沉船物品與檔案,不得使一艘尚有戰力之敵艦走脫。”

“是!”李自闡與幾位參謀軍官從震撼中驚醒,齊聲應諾,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迅速回到各自的崗位,通過電台、電話忙碌起來。

你轉過身,麵向室內眾人。午後的陽光從你背後那巨大的落地窗照射進來,為你挺拔的身形鍍上了一層耀眼而威嚴的金色輪廓。你的表情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完成繁重工作後的淡淡倦意,彷彿剛剛指揮的並非一場決定國運、殲敵近萬的海陸殲滅戰,而是一次籌備已久、順利結束的尋常演練。

“好了,”你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淡然,“第一階段,結束了。聖教軍此路偏師,已不足為慮。至於其本土是否會再派援軍,那是後話。至少眼下,安東府,穩了。”

姬凝霜走到你麵前,仰頭看著你平靜深邃的眼眸,那裏麵翻湧的情緒複雜難言,最終化作一片柔和的星光。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褒獎、感慨、傾慕的話,但最終,千言萬語都化作一聲悠長的、帶著無盡感慨、釋然與全盤依賴的輕嘆。然後,她輕輕靠進了你懷裏,將臉頰貼在你胸前,閉上了眼睛,彷彿這裏纔是世間最安寧的港灣。

姬孟嫄和姬月舞也情不自禁地圍了上來,一左一右站在你身邊,雖然臉頰猶帶紅暈,羞澀依舊,但眼中滿是與有榮焉的喜悅、驕傲,以及對你深不可測的依賴。

楊夜依舊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被幾位絕色女子環繞、卻彷彿隻是隨手拂去衣袖上一點灰塵般淡然處之的你,心中的震撼、茫然與敬畏達到了頂點。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與眼前這個男人,所站的,根本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維度,所見的,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一種名為“臣服”的種子,在此刻,深埋入心。

傍晚,殘陽如血,將天邊與海麵染成一片淒艷的赭紅色,彷彿在為白日的慘烈殺戮默哀。戰鬥早已徹底平息,隻有零星的海鳥,在瀰漫著淡淡硝煙與血腥氣的海麵上盤旋哀鳴。

詳細的戰果在夜幕完全降臨前,被快速統計上來,由李自闡親自呈報於你:

聖教軍東方遠征艦隊,大小各類戰艦六十七艘,被擊沉、焚毀、徹底失去修復價值者四十一艘,俘虜(包括重傷擱淺)二十六艘,其中旗艦“聖光之耀”號受創嚴重但未沉沒,已被拖回港內。登陸部隊約五千一百人,陣亡、重傷不治者逾四千三百人,俘虜九百餘人(其中近半帶傷),僅有極少數趁爆炸煙霧與地形複雜逃入海岸山林,正在被當地民兵與邊軍小隊拉網搜捕中。大團長格裡高利(重傷昏迷)、聖女伊莎貝拉(輕傷,但精神恍惚)皆被生擒,此外還俘虜各級軍官、騎士、祭司等近百人。

安東邊軍、新生居民兵及水師參戰人員,無一人陣亡,傷一百零三人,多是最後清剿殘敵、登船繳械時,遭遇個別狂熱分子絕望反撲造成的零星損傷,主要戰鬥階段幾乎無損。蒸汽武裝商船隊僅有兩艘被友軍炮彈誤傷,無一沉沒,正在港內檢修。

這是一場輝煌的、壓倒性的、近乎零損傷的、足以載入任何國家史冊的經典殲滅戰。是技術、戰術、資訊與組織力,對落後時代的絕對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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