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草原飄著薄霧,混著昨夜留下的焦糊味。
浩風帶著隊伍回來時,天已矇矇亮。
戰士們互相攙著,有人肩上扛著傷者,靴子踩過沾露的草葉,發出沙沙的悶響。
部落門口早已候著人。女人們端著熱氣騰騰的肉湯,老人們抱著幹淨布條,見人回來便圍上去。
浩風擺擺手,沒讓人扶。他先去看了傷員,用手勢比劃著問“疼不疼”,又幫著把幾頭狼屍拖到外麵空地上。
狼皮能鞣製,骨頭能磨工具,金屬部件更是寶貝,處理好讓部落工匠,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
做完這些,他才拖著發沉的腿,往東邊工坊走。
巴圖的工坊,這時候煙囪已經冒煙了。
工坊是石砌的,裹著層金屬板,門是兩扇釘滿鉚釘的大鐵門,上頭掛了巴圖年輕時頭一件作品。
推門進去,熱浪混著鐵與煤的氣味撲麵而來。牆兩邊掛滿工具:錘、鏨、銼、扳手……中央熔爐燒得正旺,橘紅的火舌舔著爐壁,旁邊鐵砧上擱著把沒做完的戰斧,斧刃泛著冷光。
巴圖蹲在爐邊,拿長鐵鉤攪著炭。他抬頭見是浩風,便撂下鉤子,拎起手邊水壺遞過去。
“先喝兩口。”
浩風接過來仰頭灌了幾口,水清涼,順喉嚨滑下去,喉頭的幹澀緩了些。
他還回水壺,走到工坊角落那堆細沙旁。那是專門給他備的,沙粒幹而細,好寫字。
他蹲下,食指在沙上劃拉,繭子蹭過沙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劍,火焰範圍小,噴火耗能快。柄有點滑,差點脫手。”
巴圖湊過來看,眉頭動了動:“早料到了。你火勁越來越猛,舊劍快扛不住了。我這兒有幾塊從‘鐵骨峽穀’撿的合金,耐燒又硬,就是打起來費勁。”
他用手比劃著:“劍身兩側可以再加兩道槽,存更多火能。柄換粗點的獸筋,加金屬環扣死,保準不滑。”
浩風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又在沙上寫:“何時能弄?”
巴圖笑了:“急啥,等我把這斧子收尾。不過光我一人不成,裏頭精細的能量道道,得請那倆姑娘幫忙。”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了。
叮鈴叮鈴!
陸仁娜和陸茹娜一前一後進來。
姐姐仁娜個子高挑,一身利落,棕色短發用金屬箍束著,幾縷碎發蕩在額前。她眼睛亮得像草原上的湖,笑起來嘴角有淺淺的梨渦。
今天她穿了件短款灰工裝,袖口領口綴著橙線,褲腳紮進皮靴裏。
妹妹茹娜隻矮半頭,黑長發編成十幾條細辮,每辮係三枚小鈴鐺,一走就叮鈴響。她眼睛是深褐色,看人時透著股聰慧勁兒。工裝是深藍色的,上頭綴了不少小齒輪和碎晶片,腰上掛個工具袋,袋口用金屬鏈係著。
“風哥!就知道你在這兒!”仁娜一進門就笑,聲音清亮。
她快步到浩風身邊,上下打量:“沒傷著吧?看你這一身血,嚇人。”
浩風搖搖頭,露出個有點靦腆的笑,指指沙地上的字。
茹娜走過來蹲下看,伸手指在浩風字旁畫了個簡圖:“風哥,我和姐昨晚也琢磨你武器呢。光加槽存能不夠,能在劍柄這兒安個小聚能裝置。”
她頓了頓,瞥一眼姐姐,嘴角彎了彎:“這樣某人就不用老提心吊膽啦。”
“小妹!”仁娜耳根一熱,低頭去整理其實並不亂的工具袋。
浩風眼睛更亮了,用力點頭,雙手比劃了個“怎麽弄”的手勢,又在沙上寫:“詳細點?”
茹娜白他一眼,小聲嘀咕:“真是塊石頭。”
仁娜緩過勁兒,抬頭接話:“這主意好!還能把噴出去的火能聚起來,打得更遠更猛。”
她撿起根鐵絲,在沙上畫起來。
“看,裝置大概拳頭大,安在劍柄末端,外頭包金屬殼,不礙握。核心用倉庫裏那塊快耗盡的晶就行,雖然殘了,但驅動這裝置夠用。”
浩風認真看著,不時用手勢問細節:多大?安哪兒?怎麽觸發?
仁娜一邊畫一邊講:“這裝置能吸你散逸的火能存起來,要用時再放,省力。劍身表麵還能刻符文。這是我從爹留下的圖裏找到的,能讓火更穩、範圍更大。”
她說著,眼神往浩風那兒飄了飄:“最好……最好能讓劍和你身的脈絡通上,勁兒更整。”
巴圖聽著直點頭:“成!材料我有的是。刻符文的細活就交你倆了。不過這兒吵,你倆去裏間弄,靜。”
浩風聽著,臉上感激,重重點頭,豎起大拇指。
仁娜卻輕輕歎了口氣:“武器能升級是好……可部落眼前坎兒越來越多。能量晶體越來越少,往後機械靠啥轉?”
茹娜也蹙眉:“不止晶體。赤牙那邊騷擾越來越勤,上回搶走那麽多牲口,長此以往,日子難熬。”
巴圖似是聽到什麽訊息,說道:“我聽說赤牙首領古拉,在赤牙部落的議事帳篷裏,掛著一張用獸皮繪製的草原地圖。我們部落的位置被用紅漆畫了一個圈,圈外還畫著指向東方的箭頭。”
陸茹娜聽到這,憤恨中有點好奇:“他們想的美!我們可不會認輸!再說,東方那是傳說中“富饒的帝國”所在地。聽吟遊詩人說那裏有無盡的能量晶體與完好的科技裝置,還有強大的上古修仙宗門,古拉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浩風聽著,嘴角繃緊了。他握拳,在沙上一筆一劃寫下:
“我會守住部落。”
沙粒被他指尖壓得深陷。
仁娜看著那字,眼眶微微發熱,拍了拍浩風肩膀:“風哥,我們信你。這兒是家,我們一起守。”
茹娜轉身從工具袋裏掏出把小刻刀:“事不宜遲,咱這就動。巴圖叔,您鍛劍身,我和姐去描符文樣。”
浩風看三人忙開,便悄悄退了出去。
他沒回穹頂休息,而是走到東側圍牆邊。
晨霧散盡了,陽光灑在草原上,一片金綠。
遠處,牧群已出發,馬嘶蟲鳴,混成草原特有的調子。
浩風臉上沒半點鬆快,他望著赤牙部落的方向,天際似乎還餘著縷淡硝煙。
浩風走後不久,工坊門又被哐啷推開。
一個高大身影擠進來,喘著粗氣。
是勇士巴爾。
他比浩風還壯實,麵板黝黑,胳膊上一道淺疤,是上回跟赤牙幹架留的。手裏拎著把大刀,刃捲了邊,柄上獸筋斷了一截,瞧著挺慘。
“茹娜妹妹!我刀又壞了,快給修修!”巴爾嗓門洪亮。
茹娜正描符文呢,聞聲抬頭,看見那刀,眉頭立刻擰起來,沉穩臉兒上冒出火氣。
“傻大個!你又給整壞了?”
她撂下刻刀,幾步過去奪過刀,仔細一瞧,更氣了。
“我前兒才給你換的刃、固的柄!這才幾天?你拿它當斧子劈柴了?”
巴爾撓頭憨笑:“嘿嘿,昨兒打太猛了,沒留神拿刀背砸了狼腦袋,刃就捲了。”
“拿刀刃砸狼頭?”茹娜音調拔高,伸手戳他腦門。
“你傻不傻?狼頭骨多硬!刀刃能扛住嗎?”
“我跟你說多少回了,打架動動腦子,別光莽撞,你咋就記不住?”
“我那不急嘛!狼都撲臉上了,哪顧得上想……再說了,不也打贏了嘛。”
“打贏就能糟踐東西?”茹娜叉腰瞪他。
“你知不知道打把刀多費事?光鍛刃就得三天,淬火打磨無數遍!柄上獸筋是我攢一月才夠的。你倒好,說壞就壞,想累死我?”
她頓住,瞧巴爾笑容有點僵,語氣軟了點,但仍帶著訓斥。
“還聽說你在部落裏吹自個兒‘天下無敵’?就你這不惜物的樣兒,無敵啥?瞧瞧風哥,人家長劍使兩年都沒壞,每回打完都仔細擦、細心養。你學學人家,別總一頭熱往前衝,多想想。”
“知道了知道了,茹娜妹妹,下回一定注意。”巴爾聲兒低了些,“我肯定好好養刀,打架也多用巧勁,不莽了。”
他又咧嘴憨笑:“再說了,茹娜妹妹你手藝好,壞了也能修好嘛。”
“你還說!”茹娜被他那笑逗得憋不住,輕拍他胳膊。
“看你這憨樣兒我就來氣!哼,這回先給你修,下次再壞,真不給你弄了,讓你拎木棍打架去!”
“好好好,保準沒下次!”巴爾連連點頭,笑容咧得更開。
工坊裏,巴圖和仁娜看著這幕,都搖頭笑了起來。